“什麼大禮?”
“現在不能說。”
馬宗騰神秘一笑,乾脆賣起關子來了。
“等聘禮備齊了,你自然知道。”
何明風還想問,馬宗騰已經站起身。
“事不宜遲,我這就去張羅。”
“十天,十天後你來我府上,保管給你備齊一套體體麵麵的聘禮。”
說著馬宗騰就要走。
“等等!”
何明風叫住他,“總得告訴我,大概要多少銀子,我好準備。”
馬宗騰回頭,伸出兩根手指:“兩千兩,足夠。剩下一千兩,你留著辦喜宴、打點雜事。”
他又補了一句。
“放心,每一筆開銷,我都給你記賬,絕不讓你花冤枉錢。”
說完,真就走了。
來去如風。
何明風看著他的背影,哭笑不得。
鄭彥拍拍他的肩:“有馬兄幫忙,這事兒就成了一半。你是不知道,馬家在京城的人脈,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劉瑾兒溫聲道:“馬禦史是真心待何公子好。”
何明風點點頭。
是啊,有這樣的兄弟,是他的福氣。
……
接下來的日子,何府忙得人仰馬翻。
何明風自己也沒閒著。
雖然聘禮有馬宗騰張羅,可提親的帖子要寫,吉日要選,媒人要請,還有一大堆雜事。
他這才體會到,娶個媳婦比審十樁案子還累。
臘月十五,馬宗騰果然派人來請。
何明風去了馬府,一進偏廳就愣住了。
廳裡整整齊齊擺著幾十個箱籠,都係著紅綢。
馬宗騰正拿著單子清點,見他來了,把單子遞過來:“瞧瞧,還滿意不?”
何明風接過單子,逐項看去。
“聘金:紋銀八百兩,封紅綢禮盒。”
“金器:赤金頭麵一套(簪、釵、鈿、鐲各四),赤金項圈二,金戒指四。”
“銀器:銀酒壺、銀碗、銀筷各一套,銀錠百兩。”
“綢緞:蘇州宋錦十匹,杭州雲錦十匹,蜀錦十匹,各色綾羅綢緞共三十匹。”
“茶葉:明前龍井二十斤,武夷岩茶十斤,雲南普洱十餅。”
“糕點:京八件二十盒,蘇式點心二十盒。”
“三牲酒禮:全豬、全羊、全雞各一,陳年花雕二十壇。”
林林總總,寫滿了三頁紙。
最後還有一行小字:“總計開銷:一千九百八十兩。”
何明風抬頭:“這……這麼多?”
“多什麼?”
馬宗騰不以為然,“這纔像樣。葛家是書香門第,不圖財,可咱們也不能怠慢。”
“這些東西,看著多,其實樣樣實用。”
“金器首飾,新娘子戴得著。”
“綢緞布料,做衣裳用得著。”
“茶葉糕點,日常待客用得著。”
“至於三牲酒禮,提親當日就要用。”
馬宗騰說著,還拍了拍一個箱籠。
“這裡頭還有我給添的,兩方端硯,四刀宣紙,湖筆徽墨各一套。葛老爺子是讀書人,肯定喜歡。”
何明風看著東西,有些無言。
“宗騰,這讓我怎麼謝你……”
“謝什麼?”馬宗騰笑了,“等你成親那天,多敬我幾杯酒就是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那份大禮,我也準備好了。“
“不過現在還不能給你,得等提親那天。”
何明風好奇極了,可無論怎麼問,馬宗騰就是不說。
又過了幾日,一天早上,門房忽然慌慌張張跑進來。
“老爺,老爺!運河碼頭來人了,說、說老家來人到了!”
“真的?!”
何明風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他從石屏回來的路上就已經給老家送了信。
因為打算娶妻了,必須有家中長輩出麵。
這下可好了,可算是來了。
“是真的!”
門房喘著氣,“說是接到您的信,從老家坐船來的,剛下碼頭,正在往這兒趕呢!”
何明風和何三郎對視一眼,同時衝了出去。
何府門前已經圍了不少人。
兩輛青篷馬車停在街邊,車夫正在往下搬行李。
最前麵那輛車前,站著三個人。
中間正是何明風的大伯何有田。
左邊站著何大郎。
右邊……
何明風的腳步停住了。
那是個五十出頭的婦人,穿著一身半舊的靛青棉襖,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插著一根素銀簪子。
她正踮著腳往巷口張望,臉上滿是期盼和忐忑。看到何明風時,
她先是一愣,隨即眼睛就紅了。
“小五……”
何明風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娘!”
陳氏的眼淚刷地流下來。
她顫巍巍地伸手,摸著兒子的臉,從額頭摸到下巴,一遍又一遍。
“長高了……也瘦了……在雲南吃苦了吧?啊?”
“沒吃苦,娘,我好著呢。”
何明風的聲音也哽住了。
多年不見,母親老了,鬢邊白發多了,手也更粗糙了。
何有田在一旁抹了抹眼角,聲音洪亮:“好了好了,先進屋,外頭冷。”
何大郎憨厚地笑著,拍了拍何明風的肩:“小五,真有出息!咱全村都知道你當大官了!”
何三郎也撲到何有田麵前,眼圈紅紅的:“爹……”
何有田看著小兒子,點點頭:“嗯,壯實了。在京城沒給小五添麻煩吧?”
“沒、沒有!”
何三郎忙道,“我幫著看宅子呢!”
一群人簇擁著進了何府。
鄭榭鄭彥也聞訊趕來。
正廳裡瞬間坐得滿滿當當。
陳氏拉著何明風的手不肯放,問東問西。
在石屏吃得好不好?
睡得好不好?
同僚待你如何?
百姓待你如何?
何明風一一回答,專挑好的說。
修渠成功了,百姓送傘了,皇上賞識了。
何有田聽著,不住點頭:“好,好,沒給咱老何家丟人。”
“大伯,這次來,就跟大哥在京城住一陣子吧。”
何明風懇切道,“宅子寬敞,住得下。三哥在,四哥過陣子也要回來了,正好一家人團聚。”
何有田擺擺手:“你娘留下就成,我跟來看看你就行了,地裡不能沒人照應。”
“地租出去就是。”何明風道,“如今我也有俸祿,養得起家。”
陳氏卻猶豫:“小五,娘知道你有孝心。可京城開銷大,你又要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