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前後腳,裴晗的拜帖和劉元豐求見的訊息,幾乎同時送到了何明風家中。
何明風聽聞裴晗來訪,心知必有要事,立刻將其請入。
裴晗也不客套,直接將賬目混亂、物資短缺、市價飛漲的情況和盤托出,末了凝重道。
“明風,我離京日久,對此間盤根錯節的關係所知有限。”
“此事背後,定有蹊蹺!你可有線索?”
何明風眉頭緊鎖,正凝神分析裴晗帶來的資訊,剛要開口,老仆在門外輕輕叩響,通報道。
“劉元豐劉公子到了,已在偏廳等候。”
裴晗聞言,略帶詢問地看向何明風:“這位劉工資是……?”
在此敏感時刻,任何外人的出現都需格外謹慎。
何明風會意,立刻解釋道:“裴大人放心,這位劉元豐是在下的故交,為人誠信磊落,絕非宵小之輩。”
“此刻他匆忙來訪,想必亦有要事。”他轉向老仆:“請劉公子到書房來吧。”
劉元豐被引入書房,見到除了何明風外,還有一位陌生官員在場,腳步不由得微微一頓,臉上閃過一絲愕然與遲疑。
他目光迅速看向何明風,帶著探詢之意。
何明風起身,從容地為雙方引見:“元豐兄,這位是戶部侍郎裴晗裴大人,如今總督東征糧餉事宜。”
“裴大人,這位便是我方纔提及的劉元豐劉公子,其誠信與能力,我敢以名譽擔保。”
聽聞是手握後勤大權的戶部侍郎,劉元豐立刻收斂心神,恭敬行禮:“草民劉元豐,參見裴大人。”
裴晗亦微微頷首還禮:“劉公子不必多禮。”
他看得出劉元豐的謹慎,也相信何明風的判斷。
但茲事體大,他需要親自判斷此人的可靠性。
書房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微妙,三人皆是人中俊傑,此刻心中都轉著念頭。
劉元豐見何明風坦然將自己引見給裴晗,他略一思忖,想到自身遭遇與懷中揣著的秘密。
又見裴晗眼神清正,不似奸猾之輩,終於下定了決心。
劉元豐深吸一口氣,對著何何明風與裴晗拱手,聲音低沉卻清晰:“明風,裴大人,今日我冒昧前來,實是因得知一樁隱秘,關乎軍國大事,不敢不報。”
隨即,他將自家弟弟劉元才如何利慾薰心,先是與幾個商團聯手暗中搶他的生意做,他看在是自己弟弟的份上處處忍讓。
沒想到最後他退讓了這麼多,還是不行!
劉元才竟然與懷王府勾結,企圖殺害自己奪了整個劉家的生意一事,原原本本地道出。
何明風聞言眉頭一皺:“你弟弟與其他商團聯手搶你的生意做?”
“正是。”
劉元豐點了點頭,臉色很難看。
“據我那不成器的弟弟酒後狂言,這幾家商團手法老辣,行事隱秘。”
“皆是先低價吸納大批貨物,待朝廷急需時高價丟擲……”
說著,劉元豐稍一停頓,眼中露出一絲猶豫之色。
何明風看出來了,立刻說道:“劉大哥,有事但說無妨。”
聽何明風這麼說,劉元豐才開口道:“聽說去年皇商換人一事,就有他們這些人的手筆”
“皇商……換人……”
裴晗喃喃重複著關鍵詞,腦中飛速運轉。
猛地,他眼中精光爆射,一掌輕拍在茶幾上,震得茶盞作響。
“是了,我想起來了!”
“我檢視文書看到過,朝廷要采買東西,幾個皇商竟然誰都拿不出朝廷需要的大宗貨物!”
“貨物竟然是被幾個行事隱秘的民間商團買走了,逼得朝廷硬是把皇商換了幾個。”
劉元豐聞言點點頭,忍不住歎了口氣:“這幾個商團與……與懷王府,怕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一直靜聽分析的何明風,此刻緩緩開口了。
“如此說來,脈絡便清晰了。”
“懷王恐怕一直就有彆的心思,所以暗中作亂。”
“把皇商換成自己人,以便控製大宗貨物往來。”
“招徠劉元才這種大戶人家的公子哥,暗地裡拿捏住他們,這樣就有源源不斷的銀錢。”
何明風越說,心越是覺得一片冰冷。
“今年東瀛與高麗打仗,懷王不便在明麵上反對東征,便行此釜底抽薪之計。”
“一方麵,囤積關鍵軍資,推高成本,拖延備戰進度,甚至企圖造成前線失利,打擊陛下與主戰派的威信。”
“另一方麵,若朝廷為解決困境,被迫啟用與他們有勾連的商人體係,他們便可趁機滲透、控製,甚至扼住東征的後勤命脈,進而影響乃至操縱戰局,以此作為更大的政治籌碼。”
何明風話音落下,書房內陷入一片死寂。
這已超越了尋常的貪腐,而是**裸的資敵、禍國!
裴晗臉色鐵青,拳頭不自覺地緊握。
“好一個懷王!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如今看來,官辦的軍械庫、采買體係,恐怕早已被他們滲透得如同篩子!”
“常規渠道,怕是寸步難行,甚至可能自投羅網。”
何明風目光轉向劉元豐,帶著幾分沉重開口道:“元豐兄,局勢已然明朗。”
“懷王黨羽手段狠辣,你今日坦言,已擔了乾係。除了告知此事,你可還有其他想法?事關重大,但說無妨。”
劉元豐迎著何明風的目光,又看向麵色凝重的裴晗,深吸一口氣,坦然道:“明風,裴大人,我雖是一介商賈,卻也深知‘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的道理。”
“懷王與其黨羽,行事狠絕,不留餘地。”
“今日他們能收買我同父異母的弟弟企圖殺害我,明日便能毀我劉家基業,甚至禍亂天下。”
“於公於私,我都願助朝廷一臂之力,破此危局!”
劉元豐頓了頓,繼續道:“我為商經營多年,在江南、東平、乃至遼東,都有一套完全由自己人掌控的私商渠道,與官場瓜葛不深,亦未被懷王勢力滲透。”
“若能得兩位信重,我願效犬馬之勞,設法繞過那些被控製的官商,利用自家渠道,秘密采購、轉運牛角、火硝等緊缺物資,直送登萊前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