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彥被這股狂熱的氣氛裹挾著,加上“為了鹿肉羹”的終極召喚。
腦子一熱,也嗷嗷叫著跟著人流衝了進去。
場麵瞬間失控了,混亂程度都和超市雞蛋限時免費搶購差不多了!
彷彿從地底冒出來、從房梁上跳下來、從屏風後麵擠出來似的。
一群穿著各色衣服,各個年齡段的人,都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響叮當之勢,轟然席捲了整個至正堂。
這支部隊顯然訓練有素,目標極其明確——擒賊先擒王,搶宴先搶解元桌!
何明風那張擺滿了硬菜、金光閃閃的桌子,立刻成了風暴中心。
何明風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一隻黝黑的大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歘”地一下,端走了他麵前那碗還滾燙噴香的鹿肉羹!
動作之快,甚至沒讓一滴湯汁灑出來!
那壯漢端著碗,像捧著聖物,嘴裡還嘟囔著:“多謝解元郎,這鹿肉羹俺就帶走了,給俺家小子沾沾解元文氣兒!”
接著一溜煙兒就跑沒影了。
何明風伸出去想護住羹碗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不是吧……他這是,這是遇到搶宴了?
搶宴,還是何明風前世看閒書的時候瞭解到的一個風俗。
這是中國古代科舉製度下衍生的一種特殊風俗。
特指在官方宴席(如鹿鳴宴、瓊林宴等)結束後,落榜考生及其家人、朋友,或是圍觀者,或是底層民眾爭搶宴席剩餘食物、餐具甚至桌椅的行為。
這一習慣貫穿唐至清末,雖屢禁不止,最後官方也隻能無奈默許。
關於搶宴的原因,主要是眾人認為搶奪考官、新科舉子吃剩的食物,是為自己或者家人、朋友搶一個吉利。
眾人認為搶奪他們剩下的食物被認為能沾上好運。
想到這裡,何明風瞭然了。
原來讓自己給遇上了。
得,估計這頓飯是吃不成了。
不隻是何明風,整個新科舉子群體都呆住了。
看著眼前這比菜市場還熱鬨的場麵,眾人內心忍不住瘋狂呐喊。
這就是傳說中的……體麵?榮耀?鹿鳴宴???
書上沒寫有這個環節啊!
怎麼跟菜市場似的!
……
鄭彥就跟在王快手身後。
王快手果然名不虛傳!
像條泥鰍一樣在人群裡鑽來鑽去,目標明確地撲向主考官的桌子。
一個漂亮的猴子撈月,撈走了一個看起來就很值錢的瓷酒杯和半盤水晶肴肉,動作快得隻剩殘影。
一個胖胖的富家子弟舉人,剛夾起一塊肥美的紅燒肉,還沒送到嘴邊,整盤肉連同盤子就在他眼前消失了!
筷子還傻傻地舉在半空,表情呆滯,彷彿靈魂出竅。
一個書生氣的舉人,嚇得“嗷”一嗓子,直接抱著頭蹲到了桌子底下,瑟瑟發抖。
幾個反應快的,趕緊死死抱住自己僅存的碗碟,一副誓與食物共存亡的悲壯表情。
還有不少講究人,捏著鼻子,一臉嫌棄地看著那些渾身汗味、爭搶得麵紅耳赤的人,彷彿在看一群未開化的猴子。
嘴裡還唸叨著:“斯文掃地!成何體統!”
鄭彥一開始有點找不著北,差點被一個搶椅子的壯漢撞飛。
但他很快領悟了王快手“眼尖手快”的精髓。
鄭彥圓滾滾的身體此刻發揮了優勢。
畢竟他撞人之後,衝著他身上這身肉還能穩如泰山。
鄭彥立刻盯準了旁邊一桌上一盤看起來就油光水亮、肥瘦相間的大燒雞。
旁邊一個瘦子剛要去抓雞腿,鄭彥憑借噸位優勢,一個靈活的側身卡位,胖手一伸,精準地抓住了那隻最大的、還滴著油汁的雞腿!
“嘿嘿,我的了!”
鄭彥咧嘴一笑。
接著,他又看到不遠處一碟金黃油亮的油炸大丸子。
好東西!
他立刻化身人形小坦克,在混亂中“殺”出一條血路,成功將那碟丸子連盤子一起攬入懷中。
最後,他瞥見地上有個小碗,裡麵居然還有小半碗鹿肉羹。
雖然灑了點,但聞著真香。
鄭彥毫不猶豫地彎腰撿起,也顧不上臟了,一手雞腿,一手丸子盤,胳膊下夾著鹿肉羹碗。
臉上洋溢著豐收的喜悅,嘴裡還叼著個順手牽羊來的綠豆糕,吃得腮幫子鼓鼓囊囊,活像一隻滿載而歸的胖鬆鼠。
就在鄭彥心滿意足,準備找個角落好好享受戰利品時。
一抬頭,正好撞上了一雙熟悉的眼睛——那眼神裡充滿了震驚、無語,以及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深深無力感。
正是他那倒黴的好兄弟——新科解元何明風!
何明風看著鄭彥的樣子。
嘴裡叼著綠豆糕,腮幫子鼓得像倉鼠。
一手舉著油汪汪的大雞腿,一手端著丸子盤,胳膊下還夾著個臟兮兮的羹碗。
臉上洋溢著純粹而幸福的傻笑,衣服上蹭了好幾道油汙……
何明風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千算萬算,也沒算到自己人生最高光的鹿鳴宴現場,會看到自家這個活寶好友,以這種悍匪的姿態出現,還收獲頗豐!
鄭彥也愣住了,綠豆糕差點掉出來。
他看看狼狽的何明風,再看看自己懷裡豐盛的戰利品……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秒鐘。
隨即,鄭彥臉上迅速堆起一個討好的笑容。
因為嘴裡塞滿了東西,聲音含糊不清:“嘿嘿……明,明風……好巧啊!”
“這……這鹿鳴宴的菜……真不錯哈!”
“你……你那份呢?”
鄭彥一邊說著,一邊把那個臟兮兮的羹碗往何明風麵前遞了遞:“要不……分你點湯?”
何明風:“……”
何明風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了,隻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然後無力地揮了揮手,示意這個丟人現眼的家夥趕緊滾蛋。
風緊扯呼,吃貨遁走!
鄭彥如蒙大赦,他立刻把那半碗鹿肉羹往何明風手裡胡亂一塞,嘴裡喊著:“明風你嘗嘗,真香!”
“我先撤了!”
說完,抱著他的雞腿、丸子和剩下的綠豆糕,像個靈活的胖球。
以與他體型不符的速度,嗖地一下鑽出混亂的人群,消失在府衙大門外。
隻留下一個圓滾滾、滿載而歸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