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侍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萬萬沒想到,這何明風竟然有如此巧思!
他拿起那方刻著《禮運》的墨坯,質感沉甸甸的。
確實是塊好墨坯,但若是說多貴,倒也未必。
他又展開拓片仔細看了看,麵上不由得露出一絲笑意。
這份禮物送的確實合他心意。
“嗯……”陳侍郎沉吟片刻:“墨坯如圭,刻《禮運》,拓片考古,溯源祭禮……何明風,你這禮物,倒是暗合我禮部‘製禮作樂、敬天法祖’之根本。”
“心思頗巧,更難得的是這份向學之誠。此二物,本官收下了。”
何明風心中一鬆:“大人喜歡就好。”
等何明風從陳侍郎府上出來,天色已然暗了下去。
陳府門口還有不少人排隊等著見陳侍郎。
何明風心中不由得感慨。
這一路走下來,實屬不易。
等回到家中,家裡的小小院落已經被何四郎和鄭彥,還有仆人李二打掃地乾乾淨淨了。
家裡平常用的東西都已經整理好了,放在了院子中。
“明風,快來快來,就等你了!”
鄭彥衝何明風招招手,一臉歡快。
“你這兩日特彆忙,我們都沒打擾你。”
鄭彥的話匣子一開啟就收不住了:“咱們今夜就搬家,走走走!”
鄭榭也找了幾個腳夫,幫忙挑著東西,然後他們幾個人各自也抱了一個箱子,大家一起往東城的另一頭走去。
走了不過一刻鐘,就到了劉元豐口中所說的宅子。
劉元豐此時正帶著幾個人在門口等著。
“明風賢弟,你們來了!”
劉元豐遠遠看到何明風一行人,便立刻帶人迎了上去。
“快幫忙拿東西!”
劉元豐命人把鄭榭、何明風一行人手中的行李接了過來,然後掏出一把鑰匙,開啟了院子上麵的黃銅大鎖。
一邊開門一邊說道:“我已於前兩日讓人來這裡打掃過了,佈置好了便能直接住人。”
“若是有什麼缺少的東西,儘快和我說,我讓人前去采買便是。”
何明風搖搖頭:“多謝劉大哥,我們的東西足夠用了……”
話音還未落下,踏入這座宅子之後,跟在何明風身後的鄭彥跟何四郎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的老天爺!”
鄭彥第一個失聲叫出來,他手裡還拎著自己的鋪蓋卷,此刻卻像根木頭樁子似的戳在門洞裡,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劉……劉大哥!這……這真是租給我們的?!”
聽到鄭彥難以置信的口吻,劉元豐背著手,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平淡:“咳,自然。”
“這院子舊主舉家南遷,空置許久,正好留給你們住了。”
何明風抬頭,眼前不再是抬頭就能撞見房梁的壓抑,而是一個真正的院落!
青磚鋪地,雖有些地方長了薄薄的青苔,卻更顯古樸。
正對著的是三間寬敞的正房,雕花的窗欞雖舊,但擦拭乾淨後必定氣派。
東西兩側還各有幾間廂房,屋頂的瓦片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最妙的是院子中央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棗樹,此刻正掛著些紅綠相間的棗子,樹蔭幾乎覆蓋了小半個院子。
房屋裡傢俱一應俱全。
“這是個兩進的院子?!”
看到穿過正廳之後後麵還有院落和房間,一向穩重自持的鄭榭也繃不住了。
他快步走到正房前,伸手推開中間那扇虛掩的房門。
月光瞬間湧入,空闊的堂屋地板上灑滿了月光。
“哇!灶房!好大的灶房!”
鄭彥本來收拾東西收拾的腿肚子都軟了,此刻像是重新打了雞血一樣,把鋪蓋卷往地上一扔,就衝向了西邊的一間偏房。
裡麵果然是個寬敞的灶間,雖然灶台空空,鍋碗瓢盆全無,但空間足夠幾個人在裡麵轉開身。
何四郎感覺像是做夢一樣,他家的鄉下大院,都沒有這個地方大!
更彆提,這可是京城啊!
在這裡生活過一段時間的何四郎早就知道,京城是個寸土寸金的地方。
這麼大的宅子,他都不敢想!
怕是把他賣了,不對!
把他和二哥,他們一家子都賣了也買不起這裡的一間房吧!
何四郎搓搓手,看了看二進院子的那個小後院,憋出來一句話:“這後院……能養幾隻雞不?”
“噗……”
跟著劉元豐一起來搬行李的幾個下人頓時樂了。
這鄉下人說什麼呢!
怎麼可能在這裡養雞?!
劉元豐掃了一眼這幾個人,幾個人頓時不敢言語了。
何四郎好像也意識到了自己說錯了話,撓撓後腦勺訕訕道:“我,我想著京城裡什麼東西都貴。”
“不如養幾隻雞,下蛋了也好給小五補補身子……”
這要是他奶在,肯定用這院子養滿雞鴨!
劉元豐揮揮手:“隻要你收拾乾淨,彆擾了鄰居,隨便。”
等把東西都放好,劉元豐就帶人告辭了。
幾個人趕緊把自己的鋪蓋鋪好,躺到床上。
現在每個人都能分一間房子住了。
何明風閉上眼很快就睡著了。
一夜無夢。
馬上,一眨眼就到了鹿鳴宴的日子。
鹿鳴宴乃為新科舉子賀功的官宴,在京師順天府,規格尤重。
不同於外省由巡撫衙門操辦,順天府地位特殊,此宴由順天府尹衙門親自主持,設宴地點便在威嚴的順天府署正堂“至正堂”。
這一日,府署將中門大開,紅綢高掛,平日肅殺之氣被喜慶取代。
何明風早早起來,收拾好自己,換上一身嶄新的青衿,就準備去赴宴了。
鄭彥在一旁一邊拿著一個大掃帚在掃地,一邊暗戳戳地看著何明風的一舉一動。
等何明風一出門,鄭彥立刻把手上的掃帚一扔,躡手躡腳地跟在何明風身後。
一起往順天府去了。
不多時,鄭彥就來到了順天府衙那氣派的大門外。
此時何明風已經進府了。
府衙門口站著一個守門的官差,鄭彥手中沒有帖子,到底是不敢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進去。
隻好轉到府衙大門的一側,趁著四下無人,鄭彥像隻被釘在牆上的壁虎(肥胖版),緊緊扒著府衙外牆的磚縫。
努力把圓圓的腦袋和更圓潤的鼻子往牆裡探,恨不得自己有穿牆術。
就在饞得鄭彥靈魂出竅之際,一隻瘦骨嶙峋、指甲縫有點黑的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鄭彥頓時嚇了一跳。
“你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