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彥連忙前去開門,隻見是一個官差模樣的人站在外麵。
官差見有人開門,頓時一抱拳,奉上一封泥金大紅請柬。
鄭彥有些莫名地接了過來:“您這是……?”
那官差頓時咧嘴一笑:“我乃順天府官衙的官差,三日之後府衙設宴邀請此次新科舉子共赴‘鹿鳴宴’。”
“這是給何解元的帖子,你是何解元?”
鄭彥連忙擺擺手:“我不是,不過還請您放心,我定會交給何解元。”
官差點點頭:“那就勞煩小哥你了。”
說完他一抱拳,就又匆匆離開了。
顯然還有許多請柬要送。
鄭彥連忙推門進屋,有些好奇地伸長脖子看了看何明風。
“明風,你搗鼓啥呢?”
何明風拿著幾篇拓片看了又看,露出一絲笑意。
“不錯,正是我要用到的……”
然後就聽到鄭彥好奇的聲音,何明風立刻放下手中的拓片:“準備些東西做謝師禮罷了,怎麼了?”
鄭彥撓撓頭,把手中的請柬遞過去:“這是剛剛順天府的差役送過來的,說邀請你去參加什麼鹿鳴宴……”
說著,鄭彥眼中露出一絲好奇和嚮往之色。
“鹿鳴宴,聽起來就有很多好吃的啊!”
想到這裡,鄭彥頓時恨不得抓耳撓腮,跟著何明風一起去參加宴席。
可惜了……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何明風接過帖子,看了看。
果不其然,上麵寫的清清楚楚,三日之後就在順天府衙擺宴。
何明風趕緊放下帖子,抓緊時間去做自己的禮物了。
看著忙個不停的何明風,鄭彥心中也有了個小主意。
嘿嘿,到時候他悄悄地跟著明風過去,看看能不能有機會溜進府衙。
他可太好奇新科舉子的鹿鳴宴到底是什麼樣子了!
鄭彥一拍腦袋,喃喃自語:“這可不是我自己想吃,是我為了大家的《玉撰錄》找素材……”
……
翌日傍晚,何明風帶著東西,來到了翰林院王編修位於城南清靜巷弄的府邸。
王編修是這次鄉試的房師,批閱了何明風的考卷。
王編修官階不高,府邸不大,卻佈置得極為清雅。
門房這幾日估計是見到了許多上門拜訪的新科舉子,已經見怪不怪了。
給自己主家通報後,就把何明風引入一間滿是書卷氣的書房。
王編修年約四旬,麵容清臒,氣質儒雅,見到何明風,態度頗為和藹:“何解元來了,坐。”
何明風執弟子禮,恭敬地呈上禮物:“房師好,此乃學生一點讀書心得,以及微薄鄉土之物,聊表心意,叩謝房師慧眼拔擢之恩。”
說著何明風遞上一份劄記:“尤其這份劄記,乃是學生整理房師批語後的些許感悟,懇請房師閒暇時指點迷津。”
這是他能找到市麵上所有王編修批語過的文章,自己彙總形成的冊子。
寫了一天一夜才完成。
王編修顯然很感興趣,接過箋冊翻看起來。
看到自己熟悉的硃批被工整複刻,旁邊還附有何明風深刻而謙遜的解題劄記,眼中讚賞之色更濃,連連點頭
“好!好!你用心了!此非俗禮,乃治學之誠心也!為師甚慰!”
見王編修是真心喜歡,何明風稍稍放了心。
等在王編修這裡待了一會兒後,何明風便起身告辭。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所穿的葛夫人所贈的月白色直裰,走向主考官禮部左侍郎陳文宇的陳府。
陳侍郎是這次鄉試的主考官
一到陳府,何明風遞上拜帖和一份簡要的自陳文書。
門房見是新科解元,不敢怠慢,卻也公事公辦:“解元公請稍候,容小人通稟。”
等待間隙,何明風看到不少人攜帶仆從捧著精美的禮盒,甚至有人手持名貴字畫的畫匣,神色恭敬地等候接見。
他摸了摸自己袖中那份“薄禮”,心中一片澄明。
果不其然,那些帶著名貴字畫的人進去後,最後都垂頭喪氣,抱著字畫又重新出來了。
何明風心中大定。
看來和他想的一模一樣,主考官是不可能收什麼名貴東西的!
足足等了大半個時辰,才輪到何明風。
他被仆人帶著,走進了一間寬敞軒昂的花廳。
陳侍郎端坐於紅柳木書案後,年約五旬,麵容清臒,目光深邃,不怒自威。
他並未起身,隻微微頷首:“何明風?坐。”
“學生何明風,拜謝恩師拔擢之恩!”
何明風立刻以大禮參拜,態度恭敬。
“免禮,”陳侍郎聲音沉穩:“少年解元,才學自是不凡。然則老夫閱卷無數,深知文章一道,才情之外,更重心性與器識。”
何明風依言坐下,腰背挺直,恭敬回道:“恩師教誨,學生銘記於心。文章乃心跡之外顯,學生不敢或忘修身之本。”
何明風話音落下,然後從容地從袖中取出一個樸素的木製長匣和一小卷書畫一樣的東西,雙手奉上。
“學生家資微薄,不敢以俗物汙恩師清目。唯有兩件微物,聊表寸心,兼請恩師指點。”
何明風一邊說著,一邊開啟,裡麵是一方尚未被雕琢成圭臬形狀的徽墨。
墨體烏黑沉潤,鬆煙之氣內蘊。
墨坯一側,以極精細的刀工淺淺刻著《禮記·禮運》開篇:“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
字跡古樸。
接著,何明風把那捲東西緩慢開啟。
陳侍郎原本以為又是什麼名家所畫的畫作。
他頓時微微一皺眉。
作為主考官,他是萬萬不能收取這些新科舉子名貴財物的。
否則,這些舉子如何中舉,那他可就說不清了。
這麼想著,陳侍郎頓時開口了:“這東西本官不能收……咦?”
陳侍郎看到展開的東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這不是什麼名貴畫作,而是一副……看著有些破舊的拓片?
等看到了上麵的文字,陳侍郎的表情就更加驚訝了。
“這竟然是……虞朝河伯祭儀的祭文?!”
“不錯。”
何明風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多虧了張猛,也不知道從哪兒搜尋來的,找了一堆之前各朝各代的拓片。
他在裡麵翻閱了一夜,才找到了這篇文章。
何明風聲音沉穩:“這墨坯,形如圭臬,質蘊鬆煙,刻《禮運》開篇,祈願天下大同之治。”
“此拓片,乃古河伯祭儀遺存,學生妄加考釋,以窺先民敬畏之心,亦思禮部‘掌禮樂、祭享’之責,其源流深長。”
“學生以此二者為禮,非為物華,實為向學之心,祈恩師不棄鄙陋,點撥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