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文接過何明風遞來的書稿,直接輕輕翻開。
他自認為閱書無數。
許多書稿,他壓根兒不需看完。
隻需要看個開頭,他便能大致評判出來此人筆力有幾分。
這書到底能不能賣得出去。
想要在大量的書稿中找到能看得過去的,屬實不易。
陳清文拿到了何明風的書稿,其實內心也很平靜,幾乎沒有什麼期待。
隻不過……
等他看清楚第一行字的時候,陳清文麵上不由得浮現出一絲詫異。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陳清文的目光迅速被書頁上的文字吸引。
起初,他隻是微微頷首,臉上帶著幾分審視的神情。
隨著書稿一頁一頁地翻閱過去,陳清文的眼神逐漸變得專注。
時而眉頭緊皺,時而嘴角上揚,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誅仙》那奇幻的世界之中。
何明風坐在一旁,隻看陳清文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經完全被故事內容吸引住了。
於是何明風便自顧自,給自己斟了杯茶。
乾脆從書架上拿出一本自己感興趣的書,也開始看了起來。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陳清文的眉頭越來越擰巴。
最後眉間皺成了一個“川”字。
陳清文憋著一口氣,抖著手再往後一翻。
才突然驚覺,剛剛看過的竟然已經是這本手稿的最後一頁了。
“後麵呢?!”
陳清文把書稿一卷,焦急地問道:“碧瑤她……真的替張小凡擋了誅仙古劍?”
“這……這還能活下來嗎?”
剛說完,陳清文就看到何明風正捧著一本笑話書,麵帶微笑看得津津有味。
陳清文下意識打眼看過去,直接眼前一黑。
隻見何明風看的是……
“老僧往後園出恭,誤被筍尖搠入臀眼,乃喚疼不止。”
“小沙彌見之。合掌雲:‘阿彌陀佛,天報。’”
陳清文頓時老臉一紅,剛剛的疑問直接被卡在了喉嚨裡。
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哈哈哈……”
何明風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沒想到古人的笑話真的也挺地獄的。
老和尚在後園竹林內拉屎,誤被筍尖刺入屁股,疼痛極了。
小徒弟知道後拍掌稱快,說:“天報。”
這豈不是說明小徒弟經常會被……咳咳咳……
算了,不能細想,細想之下著實有些地獄了。
何明風這才抬起頭,看向陳清文:“陳坊主,您這是看完了?”
陳清文努力把自己的視線從“臀眼”二字上挪開。
趕緊晃晃腦袋,把思路找回來。
急切道:“這本書還未寫完啊!”
“後麵的劇情呢?”
何明風無辜地眨眨眼,把手一攤:“我不知道啊。”
“你怎會不知道!”
陳清文“唰”地一下子站起身,麵上滿是焦急之情:“這本書還未寫完,正寫到精彩的地方就斷了!”
“哦,這個啊。”
何明風慢悠悠地整了整腕口的衣袖:“我堂哥說了,後半部書,他還在寫著呢。”
“等寫完了再說。”
陳清文一聽,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合著給他看的是個未完的故事啊!
不過……
陳清文略微回味了一下剛剛的故事。
這故事,是他平生見過最精彩的故事了。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人到中年,沒有什麼太大的心氣了。
沒想到內心竟然被這樣半部書重新激起了一種火熱的感覺。
彷彿自己成了書中的張小凡。
天資普通,卻被事情的發展不斷推著向前走。
當知道屠了草廟村滿門的人竟然是普智大師之時,陳清文又是震驚,又是痛心。
最後,當他看到碧瑤迎著奪儘天地之威的巨劍逆流而上。
有那麼一刻,陳清文無比清晰地感覺到。
當年,十六七歲的自己,回來了。
陳清文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何公子,這故事太精彩了,情節跌宕起伏,人物栩栩如生,我從未讀過如此引人入勝的小說。”
說著,陳清文定定地看著和何明風:“不知你堂哥是何方高人?如此才華,實在令人欽佩。”
“我想見他一麵。”
何明風早有準備,此時聞言便搖了搖頭:“陳坊主,實在對不住。”
“我堂哥生性喜靜,不願拋頭露麵。”
“因此他交代我,合作事宜都由我來談。?”
這樣啊……
陳清文麵上頓時浮現出失望之色。
上次他想見那發明瞭印刷之術的少年,見不到。
這次想見寫出這故事來的撰稿人,還是見不到。
陳清文這麼一想,更覺得遺憾了。
“算了。”
陳清文琢磨了一下,自己這麼多年,也和不少撰稿人打過交道。
有些人確實秉性古怪,不願意出來和人打交道。
隻喜歡埋頭寫稿子。
說不定,這位何公子的堂哥也是這種人?
這麼想著,陳清文便釋然了。
“也罷,既然如此,那咱們就談談這合作之事。”
陳清文重新給雙方斟了杯茶,才開口道:“何公子,實不相瞞,我對這本書極為看好。”
“有信心它一經刊印,必將在慶州府乃至更大的範圍內引起轟動。”
說著,陳清文緩緩呷了口茶,抬頭看向何明風:“所以,我陳氏書坊想獨家買斷此書進行刊印,價格麼……”
陳清文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眼何明風。
這少年身上所穿之物都是普通人家穿的,著實不像是個有錢人。
“按照之前買斷的價格,從十幾兩到一二百兩、四五百兩的銀子都有。”
說著,陳清文掃了一眼何明風,隻見何明風在聽到四五兩銀子的時候,麵色都絲毫未變。
頓時嘴裡的話就拐了個彎:“不過這都是之前的價格,現在麼,咱們好商量,你看如何?”
何明風也跟著不動聲色,呷了口茶,才幽幽地說道:“陳坊主,您的誠意我心領了。”
這句話一出來,陳清文便是心一沉。
“不過,我堂之前和我交代過了,買斷是萬萬不行的。”
何明風抬起頭,笑吟吟道:“我們隻要分成合作。”
“陳氏書坊賣多少書,我們就從中抽成多少。”
何明風此話一出,陳清文是徹底不敢再小看眼前的這麵帶微笑的少年郎了。
這少年……怎麼似乎什麼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