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等何明風做聲,忽然,人群之外傳來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
“何事如此喧嘩?”
眾人轉頭一看。
李姓書生算是陳氏書坊的常客了,看到來人立刻眼睛一亮。
“陳坊主,您來了!”
隻見來人身形修長挺拔,麵龐清瘦,雙眸深邃。
此人身著月白布衫,腰係青帶懸玉佩,兩鬢微霜更添一份儒雅之氣。
這正是陳氏書坊現在的坊主陳清文。
“陳坊主,”李書生連忙走上前,指了指何明風:“這位小兄台不但對逍遙客的著作頗有意見。”
“還拿了不知名之人做的書稿,就想找您談印售之事,真是有些可笑了!”
陳清文聞言,倒是沒有像李書生這麼義憤填膺。
反而掃視一眼眾人,緩緩開口道:“諸位都是愛書之人,想必也知道。”
“我青簡坊經過幾代人經營,已經在慶州府算是小有名氣的書坊了。”
陳清文聲音沉穩,剛剛眾人還因為何明風的態度而不滿,聽著陳清文的話,也都漸漸安靜了下來。
紛紛豎起耳朵聽陳清文說話。
陳清文繼續說道:“青簡坊勵誌做好各類書籍,最不願看到的就是一本好書,因為世人有偏見而被遺棄。”
說著陳清文看向何明風:“這位小公子,既然你覺得自己的書稿值得一看,那就且隨我來。”
“等我一觀便知。”
陳清文轉身,示意何明風跟上他。
月白布衫下擺隨著他的走動微微擺動。
何明風立刻拿著自己的書稿,跟上陳清文的腳步。
留下眾人站在原地。
“我就不信了,這小子還真能拿出來讓陳坊主看得上的書稿?”
李書生覺得自己剛剛丟了麵子。
陳坊主一定是因為大家都在,麵子上過不去,纔不好隨意駁了那小子的。
他這時候若是走了,豈不是坐實了他是“有偏見的人”了?
不行!
李書生頓時往旁邊的藤椅上一坐,乾脆不走了。
“既然那位小兄台如此自信,覺得自己堂哥的書稿能被陳坊主看中。”
“那我就在這裡等結果。”
李書生“唰”地一下開啟摺扇扇了扇風。
他就是要看著那小子被陳清文打擊後垂頭喪氣地走出來!
那個頭戴麵紗的少女也輕聲啟唇:“陳坊主對書稿的要求一向很嚴格。”
“若不入他眼,憑誰來講情都沒有用。”
頭戴麵紗的少女也自顧自找了個藤椅,坐下了。
她也很好奇,剛剛那個少年的書稿究竟能不能被陳坊主選上。
彆人或許不清楚,她可是門兒清。
陳坊主此人要求極高。
大概這少年帶來的書。。。是不能被選上的。
看到這兩個人都開始等了起來,其他人也都好奇心像是貓抓一樣。
既然今兒來都來了,便也不著急走了。
乾脆也在這裡等著一起看好戲。
何明風跟著陳清文一路走到後院。
後院裡,除了印書的轟隆聲,還伴隨著一陣陣墨香。
何明風路過一間印書坊的時候,剛好看過當時自己給裴知縣說過的轉輪排字的木製大轉輪。
何明風的腳步微微一頓。
陳清文轉頭看到何明風的神情,頓時住了腳。
“這是裴大人派工匠前來做的。”
陳清文說著,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我本以為這是裴大人想出來的妙招。”
“結果,裴大人卻和我說,這是一名鄉下的少年想出來的。”
陳清文忍不住拍手讚歎:“這少年真的神了!”
“竟能想到這等方式,聽說這印刷之術也是那少年想出來的。”
陳清文語氣裡滿是掩飾不住的欽佩:“自從有了這印刷之術,我們陳氏書坊算是近水樓台先得月。”
“裴大人第一個便讓我們試用了這印刷之術。”
“沒想到這方法可比找人抄書快多了,我們陳氏書坊在慶州府的地位直接就穩固了。”
說著陳清文歎了口氣:“隻是不知道裴大人像是有什麼計劃似的……”
“無論我怎麼去和裴大人說,想要見上一見這少年郎。”
“裴大人就是不肯告訴我那少年到底是誰,家在何方。”
“隻是一個勁兒推脫時機未到。”
陳清文說著一捶手,歎了口氣:“真是……也不知道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見到如此天縱奇才。”
何明風頓時莞爾:“陳坊主莫要擔心。”
“既然都是武縣人,總歸有見麵的一天。”
陳清文看眼前這少年麵含微笑,神情篤定異常。
竟彷彿像有一種……瞭然當前一切的意味。
陳清文不知怎麼的,看著眼前清俊少年。
剛剛有幾分波動的心情又重新平複了回去。
“此話倒也沒錯。”
陳清文忽然也笑了:“倒是我著相了。”
說著陳清文走到一間房前,一揮衣袖:“且隨我進來。”
何明風跟著陳清文的步伐踏入了這個房間。
原來這是陳清文的書坊。
踏入書房,抬眼便看到幾扇雕花窗欞
窗前,一張古樸的書桌穩穩擺放。
桌上整齊羅列著許多散亂的的書稿,有的書頁微微捲起,顯露出被翻閱多次的痕跡。
何明風忍不住瞥了一眼,隻見書稿裡有不少地方被硃砂筆圈點了起來。
書房一側,是一排高大的書架。
書架上擺滿了各類書籍,經史子集,應有儘有。
更為可貴的是,除了經史子集之外,各種市麵上不常見的話本小說應有儘有。
有許多書籍的封皮已經泛黃,邊角磨損,足見其年代久遠。
整個書房,沒有過多華麗的裝飾,卻在質樸中透著雅緻,每一件物品都彷彿在低語,講述著與書有關的故事。
何明風不由得感慨。
“陳坊主果真是愛書之人。”
陳清文把桌麵上雜亂的書稿往旁邊放了放,示意何明風坐在自己對麵。
“還未曾問,小公子如何稱呼?”
陳清文問道。
何明風拱拱手,行了個禮:“晚輩姓何。”
“何公子。”
陳清文坐上藤椅,略帶幾分好奇地看著何明風。
“不知道你說的書稿……是講什麼的?”
何明風聞言,立刻把自己帶來的書稿遞了過去。
何明風微微一笑:“陳坊主,我講的再多,都不如您自己親自看一看。”
剛剛一路上,加上來書房的觀察,他已經對眼前的陳清文有了大概的認知。
陳清文此人雖說看著超然物外,但實則赤子心腸。
這種人……一定會喜歡他寫的那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