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268章 影子的警告
下午兩點,霞飛路上的卡夫咖啡館。
高誌傑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手裡攪拌著已經冷掉的咖啡。桌上攤著那張從福源當鋪暗格裡找到的照片——林楚君挽著他的手臂,在百樂門舞廳的台階上回頭微笑。照片背麵,「禮物」兩個字像兩根針,紮進他的眼底。
門鈴輕響。
林楚君推門進來,穿一身墨綠色絲絨旗袍,外罩貂皮短外套,手裡拎著最新款的鱷魚皮手袋。她在門口停了停,摘下墨鏡,目光掃過咖啡館裡的客人,然後徑直走向高誌傑這桌。
「等很久了?」她在對麵坐下,把手袋放在桌上。
高誌傑把照片推過去。
林楚君拿起照片,看了三秒鐘,臉色沒變,但手指的關節微微發白。她把照片翻過來,盯著背麵的字,輕輕吐出一口氣:「什麼時候發現的?」
「昨天下午。」高誌傑壓低聲音,「當鋪已經被抄了,老周轉移前留下的最後線索。」
「誰送去的?」
「不知道。但送照片的人知道當鋪是我們的聯絡點,也知道照片對我們有特殊意義。」高誌傑端起咖啡杯,手很穩,「這不是威脅,是警告。有人在告訴我們——『我盯著你們呢』。」
林楚君把照片收進手袋,招手叫來侍者:「一杯黑咖啡,不加糖。」等侍者走遠,她才接著說:「李士群?」
「不像。他要是有證據,早就動手抓人了,不會玩這種遊戲。」高誌傑望向窗外,一輛黑色的雪佛蘭轎車緩緩駛過,「是中村。隻有他會用『禮物』這種帶著戲謔味的詞。」
林楚君的指尖在桌麵上敲了敲:「他想乾什麼?逼我們自亂陣腳?」
「他在試探。」高誌傑收回目光,「如果我們是清白的,收到這種照片應該會驚慌,會露出破綻。如果我們無動於衷,反而更可疑。這是個死局。」
「那怎麼辦?」
高誌傑從懷裡掏出一隻懷表,開啟表蓋。表盤內側貼著一張極小的素描——是咖啡館對麵那棟公寓樓的三樓窗戶。窗戶裡,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正架著望遠鏡朝這邊看。
「他已經來了。」高誌傑合上表蓋,「從你進門開始,那扇窗戶後麵就有個人。我查過,那間公寓上週被一個日本商社租下,租戶叫山口次郎,東京帝國大學物理學畢業,現在是中村實驗室的助手。」
林楚君笑了,笑容明豔動人。她伸手握住高誌傑的手,聲音突然提高:「親愛的,晚上百樂門的舞會,你真不能陪我去嗎?」
高誌傑會意,配合地搖頭:「真不行,晚上電務處要檢修裝置,李主任親自盯著。」
「李主任李主任,你就知道聽他的話。」林楚君撒嬌似的撅起嘴,手指在他掌心輕輕撓了撓,「武田先生從南京回來了,說要介紹幾個日本朋友給我認識呢。」
「武田?」高誌傑挑眉。
「武田浩,日本領事館的文化參讚,上個月在酒會上認識的。」林楚君眨眨眼,「他對我可有興趣了,還說要教我插花。」
高誌傑的臉色沉下來:「離日本人遠點。」
「吃醋啦?」林楚君笑得更開心了,湊近了些,嘴唇幾乎貼到他耳朵,「做戲要做全套,親愛的。你現在應該摔杯子走人,才符合你『花花公子善妒』的人設。」
高誌傑盯著她看了兩秒,突然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砰」一聲砸在地上。
瓷片四濺。
咖啡館裡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我再說一遍,」高誌傑站起來,聲音冷得像冰,「離日本人遠點。不然,彆怪我不客氣。」
說完,他抓起椅背上的風衣,頭也不回地推門離開。
門鈴劇烈晃動。
林楚君坐在原地,看著地上的碎片,眼圈慢慢紅了。她從手袋裡掏出手帕,輕輕擦了擦眼角,然後對匆匆趕來的侍者說:「抱歉,打碎的杯子我賠。再給我一杯黑咖啡,謝謝。」
侍者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收拾碎片去了。
對麵公寓樓的三樓窗戶後,山口次郎放下望遠鏡,在本子上記錄:「下午2:17分,高誌傑與林楚君在卡夫咖啡館發生激烈爭吵,起因疑似林楚君欲與日本官員交往。高誌傑摔杯離去,情緒激動。初步判斷,二人關係確實為情人,高誌傑佔有慾極強。」
他寫完,拿起電話撥號。
「教授,是我。觀察結束,沒有異常……是,我明白,會繼續監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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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誌傑走出咖啡館,拐進旁邊的小巷。
巷子裡堆著垃圾,一個老乞丐蜷縮在牆角,麵前擺著破碗。高誌傑經過時,往碗裡扔了兩塊銀元。老乞丐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
「路口有車。」老乞丐啞著嗓子說。
高誌傑腳步沒停,走到巷口時,果然看見那輛黑色的雪佛蘭停在馬路對麵。車裡坐著兩個人,副駕駛座上的那個正往這邊看。
他轉身往反方向走,招手叫了輛黃包車。
「去外灘,快。」
車夫拉起車,小跑起來。高誌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手伸進風衣內袋,摸到一個冰涼的金屬盒子。
盒子開啟,裡麵趴著三隻機械蜜蜂。
它們的複眼閃著微弱的藍光,翅膀輕輕顫動。高誌傑用指尖在其中一隻的背上敲了一串密碼——摩斯電碼,意思是「跟蹤那輛雪佛蘭,記錄所有停留地點」。
機械蜜蜂的藍光閃爍兩下,表示收到指令。
黃包車經過一個十字路口,高誌傑趁轉彎時的顛簸,手指一彈。那隻機械蜜蜂悄無聲息地飛出盒子,貼著地麵低空飛行,混入街邊的落葉堆裡。
等雪佛蘭轎車開過時,它已經吸附在了車底的底盤上。
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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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76號電務處。
高誌傑坐在辦公桌前,麵前攤著一堆電路圖。他的手很穩,用鑷子夾著一顆米粒大小的電晶體,小心地焊接到電路板上。
門被推開。
李士群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手下。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中山裝,臉色陰沉。
「高工還在忙?」李士群掃了一眼桌上的東西。
「李主任。」高誌傑放下鑷子,站起身,「檢修裝置,明天要用。」
李士群走到桌邊,拿起那塊電路板看了看:「聽說,下午你跟林小姐吵架了?」
高誌傑的手頓了一下:「主任訊息真靈通。」
「上海灘就這麼大點地方。」李士群把電路板放回桌上,似笑非笑,「林小姐年輕漂亮,招人喜歡很正常。不過高工,女人嘛,不能太慣著。該管的時候就得管。」
「主任教訓的是。」
李士群在房間裡踱了兩步,突然轉身:「對了,中村教授那邊,最近有什麼進展嗎?」
高誌傑心裡一緊,麵上不動聲色:「實驗室那邊保密很嚴,我接觸不到核心研究。隻知道他們還在分析那些殘骸,進度好像不快。」
「是嗎?」李士群盯著他,「可我聽說,中村最近對你很感興趣。還專門派了人,在霞飛路租了間公寓,天天用望遠鏡看你。」
房間裡一片死寂。
高誌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他慢慢抬起頭,迎著李士群的目光:「主任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李士群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提醒你,小心點。日本人疑心病重,你又是從日本留學回來的,他們盯上你很正常。不過你放心,隻要你好好為76號做事,我保你平安。」
「謝主任。」
「行了,你忙吧。」李士群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對了,下週南京那邊要來個調查組,查軍統潛伏人員的事。你準備一下,可能要問話。」
門關上了。
高誌傑站在原地,很久沒動。手心裡的汗,把鑷子柄都浸濕了。
李士群知道了。
他知道中村在監視自己,卻選擇這時候說出來——這不是提醒,是敲打。他在告訴自己:你的命,捏在我手裡。我能保你,也能隨時把你交給日本人。
高誌傑走回桌邊,重新拿起鑷子。手還在抖,他深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電路板上,那枚電晶體焊歪了。
他拿起烙鐵,把焊錫融化,重新調整位置。紅色的烙鐵頭在燈光下閃著光,像一滴凝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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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虹口中村實驗室。
中村教授坐在辦公桌前,看著桌上攤開的幾張照片。都是今天下午在卡夫咖啡館拍的:高誌傑和林楚君交談、高誌傑摔杯子、林楚君擦眼淚。
照片拍得很清晰,甚至能看清林楚君睫毛上的淚珠。
「教授。」山口次郎站在桌前,「我認為,高誌傑的嫌疑可以排除了。他對林楚君與日本人交往的反應非常激烈,完全符合一個愛慕虛榮又善妒的公子哥形象。如果是潛伏者,不會在這種小事上失控。」
中村沒說話。
他拿起一張照片,對著燈光看。照片裡,高誌傑摔杯子的瞬間,風衣下擺揚起,內袋的位置似乎鼓出來一塊。但畫麵太模糊,看不清是什麼。
「他離開咖啡館後,去了哪裡?」中村問。
「坐黃包車去了外灘,在江邊走了半小時,然後回76號上班。全程都有人跟著,沒有異常接觸。」
「車夫查了嗎?」
「查了,就是個普通車夫,拉車三年了,背景乾淨。」
中村放下照片,揉了揉眉心。他想起那份從機械蜜蜂殘骸裡提取出的微雕報告——「gzj」,三個字母,像鬼魂一樣纏著他。
高誌傑,高誌傑。
這個從帝國大學工學部畢業的年輕人,成績優異,頭腦聰明,回國後卻甘心在76號當個技術員,整天擺弄些無線電裝置。太正常了,正常得可疑。
「教授,」山口猶豫了一下,「李士群今天下午去了76號電務處,和高誌傑談了二十分鐘。我們的人聽到最後一句,李士群說『隻要你好好為76號做事,我保你平安』。」
中村猛地抬起頭:「李士群也知道我們在查高誌傑?」
「看樣子是。他可能在敲打高誌傑,也可能……是在警告我們彆動他的人。」
中村冷笑:「李士群這個老狐狸。」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虹口的夜色,遠處有探照燈的光柱掃過天空。這座城市像一張巨大的網,每個人都是網裡的蟲子,掙紮,撕咬,互相吞噬。
「繼續監視。」中村說,「但不要驚動李士群。另外,查一下林楚君最近接觸的所有日本人,特彆是武田浩。我要知道,她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
「是。」
山口次郎退了出去。
中村回到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絲絨盒子。盒子裡,靜靜躺著一枚從機械蜜蜂殘骸裡拆出的微型齒輪。齒輪邊緣刻著那三個字母——gzj。
他用鑷子夾起齒輪,對著燈光轉動。
金屬表麵反射出冰冷的光。
「高誌傑,」他輕聲說,「如果你真是『幽靈』,那我不得不佩服你。把自己偽裝成一個沉迷女色、爭風吃醋的紈絝子弟,這招很高明。」
「但再高明的偽裝,也會有破綻。」
「我會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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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蘇州河邊。
阿四縮在橋洞底下,把撿來的爛菜葉塞進嘴裡嚼。菜葉已經餿了,但他太餓,顧不了那麼多。
遠處有汽車開過的聲音,車燈的光掃過河麵,映出一片汙濁的波浪。
阿四嚼著菜葉,眼睛望著河對岸。那邊是法租界,一棟棟洋房裡亮著溫暖的燈光。他能想象那些老爺太太們,現在正坐在沙發上,喝著熱茶,聽著留聲機裡的音樂。
「娘個冬采,」他低聲罵了句,「同人不同命。」
風吹過來,冷得他打了個哆嗦。他裹緊身上那件破棉襖,往橋洞深處縮了縮。
就在這時候,他看見水裡漂過來一個東西。
黑乎乎的,巴掌大小,像塊鐵皮。
阿四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去撈。水很冷,凍得他手指發麻。他費了好大勁才把那東西撈上來,就著遠處路燈的光一看——
是個鐵盒子,密封得很嚴實,表麵刻著奇怪的花紋。
阿四搖了搖,盒子很輕,裡麵好像沒東西。他想了想,把盒子塞進懷裡。明天拿到廢品站去,應該能換兩個銅板,說不定還能買塊燒餅吃。
他抱著盒子,重新縮回橋洞。
風吹過蘇州河,帶著魚腥味和腐爛的氣息。河麵上,一隻空罐頭瓶隨波漂蕩,裡麵塞著一張被水浸透的報紙。
報紙頭條依稀可見:「日軍華中派遣軍司令部宣稱,將於下月舉行大規模軍事演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