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269章 下水道裡的蜂鳴
高誌傑推開「夜巴黎」後台雜物間的門時，林楚君已經等在那裡了。
她穿了一件暗紫色的旗袍，頭發鬆鬆挽著，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燃的香煙，靠在積灰的梳妝台邊上。昏黃的燈泡在她臉上投下陰影，讓那張平日裡明豔動人的臉，此刻顯出幾分淩厲。
「武田浩死了。」林楚君開門見山，聲音壓得很低，「今天下午三點，在禮查飯店的套房裡。死因是急性心力衰竭，日本醫生做的鑒定。」
高誌傑反手鎖上門，走到窗邊掀開百葉窗一條縫。後巷裡空蕩蕩的，隻有一隻野貓在翻垃圾。「現場有發現嗎？」
「有。」林楚君從手包裡掏出一張折疊的報紙，攤開在梳妝台上。那是今天的《申報》，社會版角落裡有一小塊豆腐乾文章：日商突發急病身亡法租界警方排除他殺。「但中村教授的人在武田浩的西裝內袋裡，找到了這個。」
她小心翼翼地翻開報紙下一頁——裡麵夾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拍得很模糊，顯然是偷拍的，但能清楚看見一隻機械蜜蜂的屍體，躺在鋪著白色床單的托盤上。蜜蜂的腹部裂開了，露出裡麵精密的齒輪和微型電路。
高誌傑盯著照片看了三秒鐘。
「這不是我的東西。」他說。
「我知道。」林楚君點了煙，深深吸了一口，「你的『刺針』沒有這麼複雜的傳動結構，而且……你看這裡。」她用塗著丹蔻的手指點了點照片邊緣。在托盤角落，有一小攤暗色的汙漬，像是乾涸的血。「武田浩的血。」
「中村在用我的技術做改造。」高誌傑鬆開百葉窗，房間裡暗了下來，「他在嘗試把機械昆蟲做成生物武器載體。」
「不止。」林楚君吐出一口煙，「老鷹那邊收到訊息，中村從東京調來了兩個細菌學專家，上星期剛到。他們在虹口有個秘密實驗室，不在陸軍醫院，也不在大學裡。」
高誌傑走到梳妝台前，拿起照片對著光仔細看。蜜蜂的尾針部位被放大了，針尖上有一個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微型儲液槽，容積大概隻有零點幾毫升。
「這麼小的劑量……」他皺起眉。
「所以不是大規模殺傷。」林楚君掐滅煙，「是針對特定目標的精密刺殺。老鷹懷疑，中村想用這種手段清除汪偽內部不聽話的人，或者……我們的人。」
窗外傳來汽車喇叭聲，接著是巡捕吹哨子的聲音。高誌傑走到門邊聽了聽，確認隻是普通的交通糾紛，才轉回身。
「蜂後晶元還在武田浩的保險櫃裡？」他問。
「昨天還在。」林楚君說，「武田浩的秘書是李士群的人，我花了五十塊大洋才買通他看一眼。但武田浩一死，保險櫃的密碼恐怕隻有中村知道了。」
「那就得在中村拿到晶元之前動手。」高誌傑從懷裡掏出懷表看了一眼：晚上七點二十。「武田浩的公館在法租界，日本人不敢明著搶。但李士群敢——76號的人今晚一定會去。」
「所以？」
「所以我們得比他們快。」高誌傑從大衣內袋裡掏出一個小皮套，展開後裡麵是一排微型工具和三個火柴盒大小的金屬盒。「楚君，我需要你幫我做件事。」
「說。」
「八點半，你去仙樂斯舞廳，找李士群的三姨太打麻將。」高誌傑開啟第一個金屬盒，裡麵躺著三隻機械蟑螂，背上的微型攝像頭閃著幽藍的光，「拖住她，最好讓李士群親自去接她回家。這樣76號今晚的行動指揮就會亂。」
林楚君挑了挑眉：「三姨太上星期剛輸給我兩百塊，現在看見我就躲。」
「那你就帶點『禮物』去。」高誌傑從皮夾裡抽出兩張鈔票，想了想，又加了一張，「這是瑞士最新的口紅，托朋友帶的，全上海就三支。她想要很久了。」
林楚君接過鈔票和一支包裝精緻的小管子，嘴角勾起一抹笑：「你連女人喜歡什麼都研究？」
「我研究的是人心。」高誌傑把第二個金屬盒遞給她，「這是『天眼20』，有效範圍擴大到五百米。你把它裝在仙樂斯對麵那家咖啡館的窗台上，對準舞廳門口。我需要知道李士群什麼時候離開、帶了多少人。」
「五百米？你什麼時候改進的？」
「上個月。」高誌傑沒有多解釋，開始除錯第三個金屬盒裡的裝置。那是一台微型訊號接收器，螢幕隻有郵票大小，上麵跳動著複雜的波形。「武田浩的公館在福煦路，離這兒兩公裡。我得找個中間位置做訊號中繼……就外灘公園吧。」
林楚君收起裝置，走到門邊又停住：「高誌傑。」
「嗯？」
「如果你拿到晶元……」她回頭看他，眼神複雜，「是不是就要走了？」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遠處傳來留聲機播放的爵士樂，隱隱約約，像隔著一層水。
「蜂後晶元不能落在任何人手裡。」高誌傑最後說，「包括我們的人。」
「我問的是你。」
高誌傑抬起頭。昏暗的光線下，他的臉看起來有些疲憊，眼下的陰影很深。「楚君，」他聲音很輕，「你知道我不能回答這個問題。」
林楚君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算了。當我沒問。」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裡漸行漸遠。
高誌傑站在原地，聽著那聲音消失在樓梯口。他從懷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昏暗的房間裡升騰，像某種無聲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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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福煦路。
武田浩的公館是一棟三層法式洋房，帶一個小花園，鐵門緊閉。門口有兩個穿著黑衫的保鏢，腰裡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揣著家夥。
阿四蹲在對街的弄堂口，手裡端著個破碗，裝作討飯的。碗裡有兩個銅板，是他自己的——做戲要做全套，這是收破爛的老王頭教他的。
「小赤佬，滾遠點！」一個保鏢衝他喊。
阿四縮了縮脖子，捧著碗往弄堂深處挪了幾步。他眼睛一直盯著公館二樓的那個窗戶。老王頭說，那裡麵就是保險櫃，東西就在裡麵。
「老同誌說了，今晚有重要任務。」老王頭下午塞給他兩個冷饅頭時，壓低聲音交代，「你啥也不用乾，就盯著。看見有可疑的人進去，就敲三下牆。隔壁裁縫鋪的師傅是我們的人，聽見動靜會去報信。」
阿四不懂什麼任務，但他知道「老同誌」是好人。上個月阿孃發高燒，就是老同誌找了大夫來看，沒收錢，還留了藥。阿孃現在能下床了，每天還能糊幾個紙盒子換米。
「阿四啊，」阿孃昨天拉著他的手說，「咱們窮，但不能沒良心。人家救了孃的命，你要記住。」
所以阿四來了。他盯著那個窗戶，眼睛都不敢眨。
八點十分，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公館門口。車裡下來三個人，都穿著西裝。領頭的是個矮胖子，阿四認識——76號的王隊長，上個月在碼頭抓人，一槍打死了不肯交保護費的賣魚強。
王隊長跟保鏢說了幾句，鐵門就開了。三個人快步走進公館。
阿四趕緊摸到牆邊，撿起半塊磚頭，對著牆壁敲了三下。
咚、咚、咚。
聲音在弄堂裡回蕩。隔壁裁縫鋪的窗子開了條縫，一個戴眼鏡的老頭探出頭，看了阿四一眼，又縮了回去。
窗戶關上了。
阿四鬆了口氣，正要繼續蹲回去，突然聽見身後有動靜。
他猛地回頭。
弄堂深處，一個穿灰色長衫的男人站在陰影裡，手裡提著個皮箱。男人的臉看不清楚，但阿四覺得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見過。
「小兄弟，」男人開口了，聲音很溫和，「借個火？」
阿四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口袋。他沒有火柴，隻有半截撿來的煙屁股。
男人走近了。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阿四終於想起來了——是在76號門口見過！那天這人從一輛很氣派的轎車裡下來，門口站崗的特務都對他點頭哈腰的。
「我……我沒有火。」阿四結結巴巴地說。
男人笑了笑，從自己口袋裡掏出火柴盒，擦亮一根。火光照亮了他的臉——三十多歲，五官清秀，戴著金絲眼鏡，像個教書先生。
但他絕對不是教書先生。阿四心裡發毛，想跑。
「彆怕。」男人點了一支煙，吸了一口，「我就是路過。對了，小兄弟，你看見剛才那三個人進去了嗎？」
阿四拚命搖頭。
男人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從口袋裡摸出一塊銀元，扔進阿四的碗裡。「天冷了，買碗熱餛飩吃。」
說完，他提起皮箱，轉身走出弄堂，消失在夜色裡。
阿四看著碗裡那枚銀元，在月光下泛著光。他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把銀元藏進懷裡最裡麵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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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二十五分，外灘公園。
高誌傑坐在長椅上，麵前攤開一張報紙，看起來像是在等什麼人。他左手揣在大衣口袋裡，握著微型控製器。右手拿著一支鋼筆，在報紙邊緣寫寫畫畫——如果有人湊近看，會發現他畫的不是字，而是複雜的電路圖。
控製器螢幕上，三個光點正在移動。
第一隻機械蟑螂已經爬進了公館的下水道入口。這是條老路——上個月武田浩開派對時，高誌傑曾用同樣的路徑潛入，在他的書房裡安裝了竊聽器。那隻竊聽器三天前失效了，估計是被發現了。
但下水道的線路圖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螢幕上，蟑螂的攝像頭傳回模糊的畫麵：潮濕的磚牆、汩汩流動的汙水、偶爾竄過的老鼠。高誌傑調整著方向，讓蟑螂沿著記憶中的路線前進。繞過兩個彎，爬上一段生鏽的鐵梯，前麵出現了一道鐵柵欄。
柵欄後麵就是公館的地下室。
高誌傑按下控製鍵。蟑螂背上的微型鐳射切割器啟動，發出一束幾乎看不見的紅光。鐵柵欄的一根欄杆上，開始出現一個小紅點，然後慢慢融化。
這個過程需要三分鐘。
高誌傑抬起左手，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看了一眼懷表：八點二十八分。
太慢了。
他切換到第二個畫麵。這是另一隻蟑螂，此刻正爬在公館一樓走廊的天花板上。通過它的視角，可以看見王隊長和兩個手下站在書房門口，正在跟一個穿和服的老頭說話——應該是武田浩的管家。
「王隊長，不是我不給您麵子。」管家的日語帶著濃重的關西腔，「老爺生前交代過，沒有中村教授的手令，誰也不能開保險櫃。」
「武田先生已經死了！」王隊長用生硬的日語吼道，「現在這房子裡的一切，都要由76號接管！」
「那您請中村教授來。」
「八嘎！」王隊長身後的特務忍不住罵了一句，伸手就要掏槍。
高誌傑皺了皺眉。76號的人太急了，這樣隻會壞事。他必須趕在雙方衝突升級之前，讓蟑螂進入保險櫃所在的房間。
第一隻蟑螂終於切斷了鐵欄杆。它擠進地下室，沿著牆角快速爬行。地下室堆滿了雜物，滿是灰塵。蟑螂爬上一排貨架，找到通風口，鑽了進去。
通風管道很窄，勉強能容納蟑螂通過。高誌傑操控它爬了大概十米，前麵出現了光亮——是書房牆壁上的出風口。
從百葉窗的縫隙看出去，能看見王隊長漲紅的臉和管家冷漠的表情。
保險櫃就在書房最裡麵的牆邊，是個半人高的德國貨，厚重的鋼門緊閉。
高誌傑深吸一口氣，讓蟑螂在出風口等待時機。
就在這時，懷裡的另一個接收器震動了一下——是林楚君那邊傳來的訊號。
他掏出那個火柴盒大小的裝置，螢幕上跳出一行字：
「李已離開仙樂斯，帶八人，兩輛車。方向福煦路。三姨太留下繼續打牌，輸三百。」
高誌傑心裡一沉。
李士群親自來了。比預想的快。
他必須加速。
書房的爭吵突然停止了。王隊長的電話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幾秒，臉色變得很難看。
「好，我知道了。」他掛掉電話，狠狠瞪了管家一眼，「我們走。」
三個特務匆匆離開書房。管家鬆了一口氣，走到書桌前，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中村教授，76號的人剛走……是，我明白……我會守在這裡，等您的人來……」
高誌傑抓住這個機會。
就在管家背對出風口講電話的瞬間，他操控蟑螂鑽出通風口，悄無聲息地落到地毯上。蟑螂迅速爬到保險櫃後麵，那裡有一根電話線管道，直通地下室的線路盒。
這是一條備用路徑——上次安裝竊聽器時他就發現了，但當時沒用上。
蟑螂順著管道爬下去。管道裡全是灰，還有蜘蛛網，但對機械蟑螂來說不成問題。它爬了大概兩米，前麵出現一個岔口：向左通往地下室的主線路，向右……是保險櫃的電源和報警線路。
高誌傑選擇了右邊。
管道越來越窄，蟑螂幾乎是擠過去的。終於，前麵出現了微弱的電流聲——是保險櫃電子鎖的待機電流。
到了。
高誌傑讓蟑螂停下來，啟動了背上的掃描裝置。螢幕上開始出現複雜的波形圖，那是保險櫃電子鎖的訊號特征。他需要分析出它的頻率和編碼規律，才能在不觸發報警的情況下，讓蟑螂的微型電磁脈衝器乾擾鎖芯。
這個過程至少需要五分鐘。
但李士群已經在路上了。
高誌傑看了一眼懷表：八點三十五分。
他額頭上滲出冷汗。
就在這時，第三隻蟑螂傳回的畫麵突然劇烈晃動——它還在下水道裡，但攝像頭捕捉到遠處有手電筒的光，還有腳步聲。
有人從下水道的另一頭過來了。
高誌傑咬緊牙關。
前後夾擊。
他必須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