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263章 茉莉花與刺殺令
虹口,日本海軍俱樂部。
留聲機裡放著黑膠唱片,是李香蘭的《夜來香》。空氣裡飄著雪茄煙味和高階香水的混合氣息。水晶吊燈下,穿著和服與西裝的男男女女舉杯交談,日語、上海話、英語混雜在一起。
高誌傑靠在二樓欄杆上,手裡端著半杯威士忌。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英國呢料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完全是個來消遣的公子哥。
「高桑,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武田浩端著酒杯走過來,臉上帶著那種慣常的溫和笑意。他今天沒穿軍服,而是套了件米色開司米毛衣,看起來像個大學講師。
「下麵太吵。」高誌傑晃了晃酒杯,「武田君不陪那些海軍的大人物?」
「他們的話題無非是艦炮口徑和噸位,乏味得很。」武田在高誌傑身旁站定,也望向樓下舞池,「對了,上次你送來的那批通訊裝置檢測報告,我看了。」
高誌傑心頭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哦?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倒是沒有。」武田喝了口酒,「就是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在上海組裝的。」
樓下樂隊換了曲子,開始演奏《薔薇薔薇處處開》。幾個日本軍官摟著穿旗袍的舞女滑進舞池。
「武田君這話說的。」高誌傑笑了,「裝置是從德國原裝進口的,我們隻是負責安裝除錯。要是做得不好,豈不是丟了你這個介紹人的臉?」
武田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也笑起來:「也是。我多心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閒話,武田便被一個海軍大佐叫走了。高誌傑看著他下樓的背影,慢慢收起笑容。
太近了。
武田的懷疑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來。
「高先生。」
一個穿侍者製服的男人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邊,遞過一個銀質煙盒:「您的煙。」
高誌傑接過煙盒。男人轉身離開,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走到吸煙室,反鎖上門。開啟煙盒,底層夾著一張小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字:
「明晚八點,極司菲爾路55號,周佛海宴客。軍統令:清除。老鷹。」
紙條末尾畫著一隻簡筆蜜蜂。
高誌傑把紙條湊到打火機前燒掉,灰燼落在煙灰缸裡。他看著火焰吞噬最後一點紙邊,麵無表情。
周佛海。
汪偽政權即將成立的「財政部長」,日本人眼前的大紅人。上個月剛在《中華日報》上發表《和平運動的使命》,鼓吹「中日親善」。
殺他,等於捅馬蜂窩。
但軍統的命令從來不容置疑。老鷹隻要結果,不問代價。
---
第二天下午四點,福熙路菜市場。
阿四蹲在魚攤旁邊的角落裡,麵前擺著幾個破鐵罐和一把鏽鉗子。他從垃圾堆裡撿來的這些玩意兒,能賣幾個銅板就賣幾個。
「讓開讓開!擋著路了!」
一個穿著綢衫的胖男人踢了踢他的攤子,鐵罐滾了一地。阿四趕緊趴在地上撿,嘴裡嘟囔著:「對勿起對勿起……」
胖男人身後跟著兩個夥計,手裡提著大包小包:金華火腿、陽澄湖大閘蟹、還有裝在冰桶裡的新鮮黃魚。阿四認得那男人,是極司菲爾路周佛海公館的采買。
「嘖嘖,周部長今朝夜裡又要請客了。」旁邊賣菜的老太婆小聲說,「你看那黃魚,一條起碼兩斤重,市麵上根本買不到,肯定是日本軍艦上帶過來的。」
「人家現在是什麼身份?」另一個攤販接話,「跟日本人吃頓飯,手指縫裡漏點下來,就夠我們這種小老百姓吃一年了。」
阿四把鐵罐撿回來,重新擺好。他看了眼那采買遠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臟兮兮的手。
同在一片天底下,有人吃黃魚火腿,有人連剩飯都撿不到。
這世道。
---
傍晚六點,法租界高恩路的一棟公寓裡。
高誌傑把最後一隻機械蜜蜂放在工作台上。這隻蜜蜂和其他「刺針」不太一樣——它的腹部更圓潤,翅膀上塗著特殊的反光塗層,在燈光下會泛出淡淡的金色光澤。
「就叫你『茉莉』吧。」高誌傑輕聲說。
他開啟工作台抽屜,取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瓶子裡裝著淡黃色液體,在燈光下微微粘稠。蓖麻毒素提取物,經過他改良後,致死劑量從三分鐘縮短到九十秒。
他用微型注射器抽取液體,小心地注入機械蜜蜂腹部的毒囊。
「劑量01毫升,足夠讓一頭牛在三分鐘內停止呼吸。」他喃喃自語,「周部長,希望你喜歡這份禮物。」
注射完成,他把蜜蜂放在特製的充電座上。蜂腹下的指示燈開始閃爍紅光,顯示正在充能。
高誌傑走到窗邊,拉開一絲窗簾縫隙。街對麵是一家麵包店,此刻已經打烊,櫥窗裡黑漆漆的。但他知道,麵包店二樓有個小房間,軍統的人二十四小時輪班盯著這裡。
老鷹從來不信任何人。
他轉身回到工作台,開始檢查其他裝備:懷表式控製器、訊號增強器、還有一塊偽裝成打火機的微型攝像頭。所有東西都要在七點前準備好。
七點整,公寓門被輕輕敲響。
三長兩短。
高誌傑開啟門,林楚君閃身進來。她今天穿了件墨綠色絲絨旗袍,外麵罩著黑色大衣,頭發盤成優雅的發髻,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你怎麼來了?」高誌傑皺眉,「這裡危險。」
「老鷹讓我來的。」林楚君脫掉大衣,從手提包裡取出一個首飾盒,「給你送這個。」
盒子裡是一條鉑金領帶夾,做工精緻,上麵鑲著一顆小鑽石。
「監聽器在鑽石底座裡。」林楚君低聲說,「老鷹要你今晚全程開著。他要聽現場。」
高誌傑接過領帶夾,手指摩挲著冰冷的金屬。老鷹這是連他都要監控。
「還有,」林楚君看著他,「他讓我轉告你:周佛海必須死。無論用什麼方法,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如果失敗……」她頓了頓,「你知道後果。」
高誌傑笑了,笑容裡沒什麼溫度:「我當然知道。要麼周佛海死,要麼我死。」
房間裡沉默了幾秒。
「你小心。」林楚君突然說,聲音很輕,「我……我們在霞飛路那家咖啡館,留了位置。明天下午三點。」
高誌傑看著她。這個曾經隻知道跳舞喝茶的大小姐,現在眼睛裡有了彆的東西——擔憂,恐懼,還有某種他不敢細辨的情緒。
「如果我明天沒去,」他說,「你就……」
「你會去的。」林楚君打斷他,語氣突然變得堅定,「你必須去。我等你。」
她說完,重新穿上大衣,戴上手套,又變回了那個優雅從容的林小姐。
「我走了。七點半,我會在百樂門參加一個慈善晚宴,那裡有三十個人可以證明我不在場。」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活著回來,高誌傑。」
門輕輕關上。
高誌傑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條領帶夾。鑽石在燈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
晚上七點五十分,極司菲爾路55號。
周佛海公館燈火通明。鐵門外停著七八輛轎車,有日本軍車,也有黑色轎車。四個76號的特務守在門口,腰裡鼓鼓囊囊的,顯然都帶著家夥。
街對角的一棟三層小樓裡,高誌傑站在閣樓窗前,舉著望遠鏡。
他看到周佛海親自到門口迎接客人——一個穿海軍中將製服、戴金邊眼鏡的日本人,應該是日本海軍在上海的最高指揮官穀川清。
兩人握手,笑著交談,然後並肩走進公館。
「穀川清都來了。」高誌傑低聲自語,「周佛海的麵子不小。」
他放下望遠鏡,開啟手提箱。工作台上,「茉莉」已經充能完畢,複眼閃爍著穩定的紅光。
高誌傑戴上耳機,調整頻率。耳機裡傳來雜音,然後逐漸清晰——是宴會廳裡的聲音。
「……此次新政府成立,全賴日方友邦鼎力支援。周某必當竭儘全力,推動中日經濟合作,實現共存共榮……」
周佛海的聲音,通過領帶夾裡的監聽器,清晰地傳了過來。
高誌傑看了一眼懷表:八點零七分。
他開啟控製器螢幕,上海地圖上,一個紅點正在極司菲爾路55號的位置閃爍。那是「茉莉」的實時位置——它此刻正停在公館後花園的一棵桂花樹上,處於深度休眠狀態。
「再等等。」高誌傑喃喃道,「等酒過三巡。」
宴會廳裡,祝酒聲、笑聲、日語和中文的交談聲混雜在一起。穀川清在講話,翻譯在一旁同聲傳譯,無非是「大東亞共榮」「日華親善」那套說辭。
八點三十五分。
周佛海提議到花園裡透透氣,順便欣賞他新栽的幾株名貴蘭花。幾個重要客人都跟著去了,包括穀川清。
耳機裡傳來腳步聲,然後是推拉門開啟的聲音。
「就是現在。」
高誌傑深吸一口氣,手指在控製器上快速輸入指令。
休眠解除。
啟動。
潛伏模式。
螢幕上的紅點開始移動。「茉莉」從桂花樹上起飛,借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地滑向花園裡的那群人。
高誌傑切換視角,機械蜜蜂的攝像頭畫麵傳了回來。
花園裡掛著日式燈籠,光線昏暗。周佛海正指著一盆蘭花向穀川清介紹什麼,滿臉堆笑。周圍站著五六個人,有日本人,也有汪偽的高官。
「茉莉」懸停在兩米外的半空,複眼鎖定周佛海的脖子。
高誌傑屏住呼吸。
隻需要一次叮咬。
一次就夠了。
他按下攻擊指令。
「茉莉」像一道金色閃電俯衝下去——
就在這一瞬間,周佛海突然轉身,好像要去拿侍者托盤上的酒。機械蜜蜂擦著他的耳朵飛過,毒針沒能刺中麵板。
「該死。」高誌傑咬牙。
「茉莉」在空中急停,調轉方向準備第二次攻擊。
但周佛海身邊一個穿著中山裝的年輕人突然抬頭——他好像聽到了機械蜜蜂翅膀振動的聲音。
年輕人盯著「茉莉」的方向,手摸向腰間。
高誌傑瞳孔一縮。這個人不是普通保鏢,他太敏銳了。
「撤退。」他立刻輸入指令。
「茉莉」急速升空,躲進一棵大樹的陰影裡。
「怎麼了,李隊長?」周佛海注意到年輕人的動作。
「沒什麼,部長。」年輕人收回手,眼神依然警惕地掃視四周,「好像有隻大蚊子。」
「秋天還有蚊子?」穀川清笑著用中文說,「上海的氣候,真是獨特。」
眾人都笑起來。
高誌傑在閣樓裡盯著螢幕,後背已經滲出冷汗。那個李隊長——如果沒猜錯,應該是76號行動隊隊長李士群的侄子,李明輝。據說在東京受過特工訓練,是個難纏的角色。
宴會持續到九點半。
周佛海送穀川清到門口,兩人又站在車邊聊了十幾分鐘。期間「茉莉」一直找不到再次下手的機會——李明輝始終站在周佛海身邊,像條警覺的獵犬。
九點五十分,客人都走了。
周佛海返回公館。高誌傑通過攝像頭看到他進了二樓書房,李明輝跟在後麵。
書房窗戶開著。
機會。
高誌傑操控「茉莉」從花園飛上二樓,貼著牆壁,慢慢靠近書房視窗。
透過窗簾縫隙,他看到周佛海坐在書桌前,正在看檔案。李明輝站在門口。
「明輝,你也去休息吧。」周佛海頭也不抬地說。
「部長,我還是……」
「去吧。在自己家裡,還能有什麼事?」周佛海擺擺手。
李明輝猶豫了一下,鞠躬退出書房,輕輕帶上門。
書房裡隻剩下週佛海一個人。
高誌傑的手指懸在控製器上方。
現在。
就在他準備按下指令的瞬間——
書房門突然又被推開!
李明輝端著一杯茶進來:「部長,您的參茶。」
周佛海接過茶杯,笑道:「還是你細心。」
高誌傑閉上眼睛。
今晚不行了。李明輝的警惕性太高,幾乎寸步不離。如果強行刺殺,成功率不到三成,而且「茉莉」很可能會暴露。
他輸入撤退指令。
「茉莉」悄無聲息地飛離公館,在夜色中返回閣樓。
高誌傑關掉控製器,摘下耳機。閣樓裡一片寂靜,隻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失敗了。
他第一次失手。
---
晚上十一點,公寓電話響起。
高誌傑接起來,那頭是老鷹冰冷的聲音:「解釋。」
「周佛海身邊有個專業保鏢,李明輝。他破壞了兩次機會。」高誌傑說。
「這不是理由。」
「給我三天時間。我會摸清他的行動規律,重新製定計劃。」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明天早上八點,來我這裡一趟。」老鷹說,「帶上你所有的裝置。我要檢查。」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確定是你的裝置出了問題,還是你的人出了問題。」老鷹的聲音裡透著一絲寒意,「最近內部不太乾淨,你知道的。高誌傑,彆讓我失望。」
電話結束通話。
高誌傑放下聽筒,走到工作台前。「茉莉」安靜地停在充電座上,指示燈規律閃爍,像個沉睡的精靈。
他想起武田浩昨天的試探,想起老鷹的監控,想起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內鬼。
所有人都盯著他。
所有線索都指向他。
他拿起機械蜜蜂,手指輕輕拂過它冰冷的金屬外殼。
「再等等。」他輕聲說,不知道是在對蜜蜂說,還是對自己說,「我們還有時間。」
窗外,上海灘的夜色深不見底。
遠處傳來輪船的汽笛聲,悠長而蒼涼,像是這座城市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