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262章 百樂門裡的蜂鳴
下午四點的霞飛路,陽光斜斜地灑在百樂門舞廳的霓虹招牌上。高誌傑從黑色轎車裡鑽出來,理了理西裝領口,臉上掛著那種玩世不恭的笑——這是他作為「電務處高專員」的標準表情。
「高先生,今朝來得早嘛。」門童彎腰替他開門。
「約了人吃下午茶。」高誌傑隨手遞過去一張鈔票,「幫我把車停好。」
舞廳大堂裡,留聲機放著周璿的《天涯歌女》,幾個舞女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見高誌傑進來,紛紛拋來媚眼。
「高專員,好久不見啦。」
「要不要跳支舞?」
高誌傑擺擺手,徑直走向二樓包廂。樓梯拐角處,他腳步頓了頓——走廊儘頭那間「牡丹廳」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中山裝的漢子,腰裡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帶著家夥。
那是李士群的人。
高誌傑麵上不動聲色,推開自己預訂的「玫瑰廳」門。林楚君已經坐在裡麵了,穿著一身藕荷色旗袍,正用小銀勺攪著咖啡。
「誌傑,你遲到三分鐘。」她抬眼,似笑非笑。
「路上堵車。」高誌傑關上門,反手落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懷表看了看——四點零七分。
「目標在牡丹廳,」林楚君壓低聲音,「王揖唐,帶了四個保鏢。李士群派了六個人在周圍布控,說是『保護』,其實是監視。」
高誌傑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樓下街對麵停著兩輛76號的黑色轎車,車窗貼著深色膜,但能看見煙頭明明滅滅的光。
「姓王的倒是會挑地方。」他冷笑。
王揖唐,華北偽政權的二號人物,這次來上海是跟汪精衛談「合作」。這人手上沾的血,不比李士群少。昨天軍統上海站接到重慶急電:不惜代價,三日內清除此獠。
「老鷹把任務交給你,是因為隻有你的『小蜜蜂』能在這裡動手。」林楚君從手提包裡取出一張折疊的圖紙,攤在茶幾上,「這是百樂門的建築結構圖,我托工部局的朋友弄來的。」
高誌傑俯身細看。圖紙上標注著通風管道走向——從廚房的排氣口,穿過大堂夾層,直達二樓所有包廂的空調出風口。
「王揖唐有哮喘,包廂裡空調一直開著。」林楚君指了指牡丹廳的位置,「你的『蜂後』可以從廚房進去。」
「廚房人多眼雜。」
「所以我給你準備了掩護。」林楚君微微一笑,從包裡又掏出一張請柬,「下午四點三十分,法租界工商聯合會副會長女兒生日宴,百樂門承辦茶點。廚房現在忙得腳不沾地,沒人會注意通風口。」
高誌傑看了眼懷表——四點十二分。
還有十八分鐘。
他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個金屬煙盒,開啟。裡麵躺著的不是香煙,而是一隻通體泛著暗金色光澤的機械蜜蜂,隻有指甲蓋大小,複眼處閃爍著微弱的紅光。
「這是『刺針七號』,」高誌傑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將它夾出來,「毒囊裡裝了蓖麻毒素改良版,致死劑量02毫克,發作時間四到六分鐘,症狀類似急性哮喘發作。」
「能確保嗎?」
「實驗室猴子三十秒就沒了。」高誌傑將機械蜜蜂放在掌心,「遙控距離五百米,訊號穿透三層磚牆。但我必須在四百米範圍內操控,否則它會進入待機狀態。」
林楚君走到窗邊,目測了一下距離:「從這兒到牡丹廳直線距離不到五十米。但你要怎麼讓蜜蜂準確找到目標?」
「它記得王揖唐的味道。」高誌傑從煙盒夾層取出一小片布料,「這是從他昨天在東亞飯店用過的毛巾上剪下來的,上麵有他的汗液和皮脂。『刺針』的嗅覺感測器已經錄入這個氣味圖譜。」
他將布料湊到機械蜜蜂頭部,蜜蜂的觸角微微顫動,複眼紅光閃爍了三下。
「識彆完成。」
四點二十分。
樓下傳來喧鬨聲,生日宴的客人開始陸續到場。高誌傑將機械蜜蜂裝進一個特製的金屬管,隻有鋼筆粗細。
「我下去一趟。」他把金屬管插進西裝內袋。
「小心。」林楚君輕聲說。
高誌傑推開包廂門,又恢複了那副花花公子的派頭,吹著口哨走下樓梯。大堂裡已經擠滿了人,穿著體麵的紳士淑女們互相寒暄,侍者端著香檳穿梭其間。
廚房在後門方向。高誌傑穿過走廊,路過牡丹廳時特意放慢腳步。門縫裡傳出王揖唐尖細的笑聲,還有李士群手下諂媚的奉承:
「王主席放心,這百樂門裡裡外外都是咱們的人,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高誌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廚房裡熱氣騰騰,五個廚子正在忙活。案板上擺著三層高的奶油蛋糕,幾個幫工在洗水果。高誌傑趁沒人注意,閃身鑽進儲藏室。
儲藏室堆滿米麵糧油,牆角有個排氣扇正在轉動。高誌傑從內袋取出金屬管,擰開底部,將機械蜜蜂倒在掌心。
「去吧,」他低聲說,「找到他。」
機械蜜蜂在他掌心轉了個圈,翅膀輕輕震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嗡嗡聲。它飛起來,在空中懸停片刻,然後徑直朝著排氣扇飛去——從扇葉的縫隙鑽了進去,消失在通風管道深處。
高誌傑靠在牆上,從另一個口袋掏出微型控製器。螢幕亮起,顯示著機械蜜蜂的第一視角畫麵:黑暗的管道內壁,金屬反著微光。
他操控蜜蜂加快速度。管道錯綜複雜,但氣味感測器已經鎖定了目標方向。螢幕上,一個紅點在不遠處閃爍——那是王揖唐的生物訊號。
四點二十八分。
蜜蜂抵達一個通風口。透過格柵,能看見包廂裡的景象:王揖唐坐在沙發上,是個五十多歲的乾瘦老頭,穿著綢緞長衫,正抽著雪茄。四個保鏢站在四個角落,手一直按在腰上。
李士群派的兩個特務坐在王揖唐對麵,滿臉堆笑地說著什麼。
高誌傑調整控製器,切換到熱成像模式。王揖唐的頸部大動脈在螢幕上顯示為明亮的橙色——那是血液流動最旺盛的區域。
「就是現在。」
他按下攻擊指令。
通風口格柵內側,機械蜜蜂的尾針彈出,針尖閃著幽藍的光。它悄無聲息地鑽出格柵,在空中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金線。
包廂裡,王揖唐正端起茶杯。他突然感覺脖子側麵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下意識伸手去拍。
「這大秋天的還有蚊子?」他嘟囔道。
機械蜜蜂在他拍中之前已經飛走,重新鑽回通風口,沿著原路返回。整個過程不到兩秒,連離王揖唐最近的保鏢都沒察覺。
四點三十分。
王揖唐放下茶杯,繼續說話:「所以說,華北的經驗,完全可以複製到上海來。對付那些不聽話的……」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抬手捂住胸口。
「王主席?」一個特務探身詢問。
王揖唐張了張嘴,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紫。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像是破風箱在抽氣。
「藥……我的藥……」他艱難地說,手指顫抖著指向西裝口袋。
保鏢趕緊衝過來掏藥,是一瓶哮喘噴霧。王揖唐搶過來,對著嘴巴猛按幾下,但毫無作用。他整個人從沙發上滑下來,倒在地毯上,四肢開始抽搐。
「醫生!快叫醫生!」包廂裡亂成一團。
一個特務衝出門大喊:「來人!王主席發病了!」
高誌傑在儲藏室裡看著控製器螢幕。機械蜜蜂已經回到排氣扇處,他伸手接住飛回來的小東西,重新裝進金屬管。
四點三十二分。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平靜地走出儲藏室。廚房裡的人都在忙著準備茶點,沒人注意到他。回到大堂時,二樓已經鬨翻了天,客人們紛紛抬頭張望。
「出什麼事了?」
「好像是哪個大人物發病了……」
林楚君從二樓包廂下來,走到高誌傑身邊,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怎麼樣?」她低聲問。
「結束了。」高誌傑說。
四點三十五分,百樂門的駐店醫生趕到牡丹廳。但已經來不及了——王揖唐躺在地毯上,瞳孔散大,嘴角掛著白沫,沒了呼吸。
「急性哮喘發作,窒息身亡。」醫生檢查後宣佈。
李士群的兩個特務麵如死灰。他們負責「保護」的人,在眼皮底下死了,回去怎麼交代?
高誌傑和林楚君趁亂離開百樂門。坐進車裡時,高誌傑看了眼懷表——四點四十分。
「回電務處,」他對司機說,「李主任這會兒……應該需要技術支援。」
車子駛離霞飛路。路過蘇州河橋時,高誌傑看見阿四蹲在橋洞底下,正就著涼水啃一個硬饅頭。橋那頭,百樂門的霓虹燈已經亮起,照亮了半個夜空。
林楚君忽然輕聲說:「你知道嗎,王揖唐在北平有個外號,叫『王閻王』。去年冬天,他下令槍決了三十七個大學生,罪名是『通共』。」
高誌傑沒說話,隻是看著窗外。夕陽把黃浦江染成血色,江麵上,一艘日本炮艇正緩緩駛過。
車子在76號總部門口停下。高誌傑剛下車,就看見李士群的車隊呼嘯著衝進院子,急刹車的聲音刺耳。
李士群從第一輛車裡鑽出來,臉色鐵青。他看見高誌傑,幾步衝過來,抓住他的衣領:
「百樂門的通訊線路!立刻給我查!所有電話錄音,所有進出訊號,我要知道今天下午都有誰聯係過那裡!」
高誌傑平靜地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領:「是,主任。我這就去。」
他轉身走向電訊樓,腳步不疾不徐。身後傳來李士群暴怒的吼聲,還有摔東西的聲音。
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世界瞬間安靜下來。高誌傑脫下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然後坐到辦公桌前,開啟監聽裝置。
耳機裡傳來李士群在隔壁辦公室的咆哮:
「……一群廢物!四個人看著都能讓人死了!查!給我查到底!肯定是軍統乾的……」
高誌傑摘下耳機,從抽屜裡取出那枚金屬煙盒,開啟。機械蜜蜂靜靜躺在裡麵,複眼的紅光已經熄滅,像一件精緻的工藝品。
他輕輕合上煙盒,放進抽屜最深處鎖好。
窗外,夜色漸濃。上海灘的燈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墜落的星空。而在這片星空下,有人正在死去,有人正在活著,有人正在掙紮著從泥濘裡爬起來,喘一口氣。
高誌傑點燃一支煙,靠在椅背上,緩緩吐出煙霧。
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是李士群的內線。
「高誌傑,立刻來我辦公室。」
「是,主任。」
他掐滅煙,站起身,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領帶。鏡子裡的人,穿著筆挺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溫順恭敬的表情。
沒有人能看出,十分鐘前,這個人剛剛用一隻指甲蓋大小的機械蜜蜂,完成了一次天衣無縫的刺殺。
他拉開辦公室門,走進昏暗的走廊。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回響,一聲,又一聲,像是某種倒計時。
而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另一隻「蜜蜂」正在蘇醒。它的複眼在黑暗中亮起紅光,翅膀微微震顫,等待著下一道指令。
蟄焰未熄。
風暴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