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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260章 抉擇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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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煙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高誌傑坐在報廢駁船的底艙裡,盯著工作台上兩支煙。左邊那支代表楚君,右邊那支代表任務。煙霧糾纏在一起,就像他現在麵臨的局麵——無論怎麼選,都要付出代價。

通風管道傳來蘇州河特有的腐臭味,混雜著遠處貧民窟飄來的煤煙。他能聽見阿四那樣的苦力在岸上扛包的號子聲:「嘿——喲!加把勁啊!」

這世道,窮人在為一口飯拚命,富人在舞池裡醉生夢死,而他和楚君,在夾縫裡賭命。

艙壁上的老式掛鐘指向淩晨三點。距離軍統的最後通牒,還有六天二十三小時。

「高先生。」

艙門被輕輕敲響三下,兩重一輕。是他的聯絡員老周,一個在菜市場賣魚的中年人,身上總帶著洗不掉的魚腥味。

「進來。」

老周閃身入內,反手鎖門。他從魚筐底層掏出一個油紙包,裡麵是半隻燒雞和兩個饅頭。

「吃點吧,您一天沒吃飯了。」

高誌傑沒動。他掐滅右邊的煙——任務那支。

「軍統那邊……」

「沒得商量。」老周壓低聲音,臉上溝壑在昏暗的煤油燈下更深了,「重慶來的死命令。長江防線佈防圖,一週內必須拿到。他們說……說這是『幽靈』最後的價值證明。」

「最後?」高誌傑抬起眼皮。

老周避開他的目光,從懷裡摸出張紙條:「這是原話——『若此次任務失敗,則證明幽靈係統已無存在必要,上海站將啟動焚城計劃,清除所有可能暴露的環節』。」

「清除所有環節……」高誌傑慢慢重複,「包括林楚君?」

老周沉默了幾秒,拿起左邊那支煙,遞給他:「高先生,乾咱們這行,您比我懂。感情用事,死路一條。」

「我不需要你教我怎麼做事。」高誌傑聲音冷下來,「我要知道,如果我不接這個任務,他們會怎麼做?」

「那您就是叛徒。」老周說得很平靜,「對叛徒,軍統從不手軟。您,林小姐,還有所有和您有過接觸的人——包括我那個在碼頭搬貨的兒子,都會死。」

船艙裡隻剩下河水拍打船體的聲音。

高誌傑終於拿起燒雞,撕下一條腿,機械地塞進嘴裡。他需要能量,需要清醒。

「武田浩那邊什麼情況?」

「盯得很緊。」老周蹲下來,在地上用指甲畫了個簡圖,「林公館前後門各有兩個固定哨,還有三組流動哨。武田的副官井上親自帶隊,二十四小時輪班。林小姐昨天去了趟永安公司,買了三塊布料,中途隻在咖啡廳坐了二十分鐘,見了兩個太太——都是清白的背景。」

「她在傳遞資訊。」高誌傑說。

「我們看出來了。窗台那盆文竹,昨天從左邊移到右邊,今天又加了個空花盆——這是你們約定的最高階彆警告,對吧?」

高誌傑沒回答。他吞下最後一口饅頭,走到工作台前,開啟暗格。

裡麵是六隻待命的機械蜜蜂,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旁邊還有兩隻新改造的「蜻蜓二代」,續航時間延長到四小時,搭載了微型照相機。

「圖紙在哪兒?」他問。

「影佐禎昭的保險櫃裡。」老周說,「日本華中派遣軍司令部三樓,走廊儘頭那間。保險櫃是德國最新型號,機械密碼鎖加定時裝置,開錯一次就會鎖死並觸發警報。守衛每十五分鐘巡邏一次,窗戶全封,隻有通風管道能進——但管道裡裝了紅外感應網。」

高誌傑腦子裡快速計算。通風管道直徑三十厘米,機械蜻蜓可以進,但需要繞過至少七個彎道和三道濾網。紅外感應網頻率是……

「感應頻率多少?」

「不知道。」老周搖頭,「這是絕密。我們的人隻打聽到有這東西,具體引數搞不到。為了這個情報,折了兩個兄弟。」

又是犧牲。

高誌傑閉上眼睛。他彷彿又看見碼頭那晚,軍統的人一個個倒在探照燈下。中村站在陰影裡,麵無表情地看著。

「高先生,現在不是心軟的時候。」老周似乎看穿他的想法,「那七個弟兄死得值。至少我們知道了中村在釣魚,下次就不會上當了。」

「沒有下次了。」高誌傑睜開眼,從暗格裡取出一隻機械蜜蜂,放在掌心,「這次任務,我一個人做。」

「什麼?」老週一愣,「這不行!軍統要求……」

「軍統要求的是結果。」高誌傑打斷他,「怎麼達成,我說了算。你回去告訴站長,幽靈接下任務,但有兩個條件:第一,絕對不準再派人送死;第二,我要完全的行動自主權。」

「這……」

「不答應,我現在就消失。」高誌傑盯著他,「你知道我做得到。」

老周額頭冒出冷汗。他當然知道。眼前這個男人能在76號和特高課眼皮底下活動兩年,靠的不是運氣。

「我……我儘量轉達。」

「不是儘量,是必須。」高誌傑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鐵盒,推過去,「這是定金。」

老周開啟鐵盒,裡麵是十根小黃魚。

「這是……」

「給你兒子的。」高誌傑轉過身,開始除錯裝置,「讓他彆再碼頭扛包了,去香港,念書也好,做生意也罷。錢不夠再來找我。」

老周攥緊鐵盒,手指關節發白。他張了張嘴,最後隻說出三個字:「謝了,高先生。」

「出去的時候小心點。最近河邊多了不少撿垃圾的,有幾個麵孔很生。」

「明白。」

老周走後,高誌傑重新點燃兩支煙。

他開啟收音機,調到爵士樂頻道。薩克斯風慵懶的旋律流淌出來,掩蓋了他工作的聲音。

工作台上,機械蜻蜓的複眼亮起微弱的紅光。高誌傑用鑷子夾起一片比指甲蓋還小的玻璃鏡片,小心地安裝在蜻蜓頭部。

這是他的新設計——偏振光濾片。理論上,它可以乾擾大部分紅外感測器的接收頻率,讓蜻蜓在感應網中「隱形」。

但隻是理論上。他沒機會實地測試。

如果失敗,蜻蜓觸發警報,司令部會進入最高戒備,圖紙轉移,任務失敗。軍統會啟動「焚城計劃」,楚君會死。

如果成功拿到圖紙,軍統會要求他執行更多不可能的任務,直到某天他露出破綻。武田浩已經懷疑楚君,中村從未放棄追查。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而刀尖下的深淵,深不見底。

窗外傳來叫罵聲。

高誌傑走到舷窗邊,掀開一條縫。岸上,一個日本兵正用槍托毆打一個老乞丐,因為老乞丐擋了他的路。旁邊兩個穿西裝的中國人在笑,好像在欣賞什麼有趣的表演。

「癟三!眼睛戳瞎啦?太君的路也敢擋!」其中一個中國人用上海話罵道。

老乞丐蜷縮在地上,護住懷裡半個發黴的饅頭。

高誌傑的手指扣進窗框。他想起穿越前實驗室裡那些爭吵——關於技術倫理,關於該不該把先進科技用於戰爭。那時他覺得這些問題很遙遠。

現在他知道了答案:在這個時代,技術沒有中立。你不殺人,人就來殺你。你不保護想保護的人,他們就會像那個老乞丐一樣,被踩進泥裡。

他回到工作台,快速寫下兩封信。

第一封給軍統:「任務已接,七日內交付。條件必須答應,否則玉石俱焚。」

第二封隻有一行字,是給楚君的:「窗台擺三盆花,我就來帶你走。」

他把第一封裝進信封,用特殊藥水在背麵畫了個看不見的標記。第二封則燒掉,灰燼撒進蘇州河。

做完這些,他開始組裝第三隻昆蟲——這次不是蜜蜂也不是蜻蜓,而是一隻仿生蟋蟀。體型更小,噪音模擬更逼真,適合在夜間活動,穿梭於牆角磚縫。

他要做一個備用計劃。如果拿不到圖紙,就製造更大的混亂。

比如,讓影佐禎昭「意外死亡」。

當然,這會引發日軍瘋狂報複,上海灘將血流成河。但軍統的「焚城計劃」不會啟動了,因為目標轉移了。楚君能暫時安全——隻要武田浩不狗急跳牆。

這是下策中的下策。但他必須準備。

淩晨五點,東方泛起魚肚白。高誌傑終於完成所有裝置的除錯。三隻機械昆蟲躺在充電座上,指示燈規律閃爍。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楚君的臉。上次見麵是在武田的生日酒會上,她穿著月白色的旗袍,戴著他送的那對珍珠耳環。跳舞時,她在他耳邊輕聲說:「我窗台上的茉莉開了。」

那是他們的暗號——安全,想你。

現在茉莉花盆旁多了個空盆,是警告,也是呼救。

高誌傑摸出懷表開啟。表蓋內側貼著一張小小的照片,是楚君學生時代的樣子,穿著校服,笑得乾淨明亮。

那時她還不知道戰爭是什麼,不知道有些路走上去就不能回頭。

「對不起。」他對著照片說,「把你卷進來。」

懷表滴答走著。距離最後期限,又近了一小時。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那個夜晚,實驗室裡也是這個時間。他盯著螢幕上最後一段程式碼,按下回車鍵。然後就是強光,爆炸,再睜眼已是1937年的上海灘。

如果當時知道會是這樣的結局,他還會按那個回車嗎?

高誌傑笑了。笑得有點苦。

這問題沒有意義。來了就是來了,遇見就是遇見了,愛了就是愛了。就像楚君說的:「這世道,能真心愛一個人,能為一個信念去死,已經是奢侈。」

他收起懷表,開始收拾工具。

天快亮了。他得在日出前離開駁船,回到法租界的公寓,換上那身花花公子的行頭,去76號上班,聽李士群吹牛,和中村周旋。

白天他是高誌傑,電務處技術專員,林楚君的未婚夫(至少外界這麼認為),上海灘有名的玩咖。

夜晚他是幽靈,是軍統最鋒利的刀,是日偽心頭拔不掉的刺。

而黎明時分,他隻是個在抉擇麵前,需要抽支煙的男人。

船艙外,蘇州河上傳來搖櫓聲和漁歌:

「哎——月亮彎彎照九州,幾家歡喜幾家愁喲……」

幾家歡喜幾家愁。

高誌傑掐滅最後一支煙,拎起皮箱,推開艙門。晨霧撲麵而來,帶著河水的腥氣和遠方的炊煙。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他,必須在今天結束前,做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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