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253章 中村搜查
天剛矇矇亮,三輛黑色轎車就橫七豎八地停在福煦路那棟三層小洋樓門口。輪胎碾過濕漉漉的梧桐葉,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中村昭第一個下車,黑色風衣的下擺在晨風裡獵獵作響。他抬頭看了看二樓那扇掛著百葉窗的房間——高誌傑的工作室。
「圍起來。」他聲音不高,但身後的憲兵隊立刻散開,把這棟樓圍了個水泄不通。
樓裡已經有人被驚動了。住在底樓的房東太太推開門,手裡還拿著梳子:「做啥?做啥啦?大清早的……」
一個憲兵用槍托把她頂了回去:「進去!不準出來!」
房東太太嚇得臉都白了,哆哆嗦嗦地關上門。
中村帶著兩個穿白大褂的技術專家徑直上樓。木樓梯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在這清晨的寂靜裡格外刺耳。
二樓工作室的門鎖著。
中村一腳踹開門。
「砰——」
門撞在牆上,彈回來。房間裡光線昏暗,隻有工作台上亮著一盞綠色的台燈。空氣裡有股鬆香和金屬混合的味道。
高誌傑不在。
「搜。」中村說。
兩個技術專家立刻開始行動。他們開啟隨身攜帶的箱子,取出各種儀器——金屬探測器、放大鏡、紫外線燈,甚至還有一台笨重的示波器。
中村背著手,在房間裡慢慢踱步。
這間工作室不大,約莫二十平米。靠牆是一排工作台,上麵堆滿了各種電子元件:真空管、電阻、電容、線圈,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奇怪器件。牆上掛著七八塊不同型號的示波器螢幕,電線像藤蔓一樣爬得到處都是。
工作台最顯眼的位置,放著一個半成品機器。外殼是鋁製的,已經初具雛形,透過開口能看到裡麵密密麻麻的電路板。
中村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本攤開的筆記本。
紙頁上畫滿了電路圖,標注著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資料。字跡工整清晰,一看就是搞技術的人寫的。
他翻到最後一頁。
「7月15日,實驗再次失敗。第37次嘗試,負反饋電路仍無法穩定。或許該換個思路……改用lc振蕩器?」
日期確實是三天前。
「中村大佐!」一個技術專家喊道。
中村走過去。那人正用金屬探測器在一排鐵皮櫃子前掃描。探測器發出輕微的滴滴聲。
「這裡有異常訊號。」專家說。
「開啟。」
櫃門被撬開。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幾十個牛皮紙檔案袋,袋子上貼著標簽:「德律風根高頻管測試資料」、「西門子磁控管引數對比」、「日本無線株式會社1938年產品手冊」……
全是技術資料。
中村隨手抽出一袋,嘩啦一下倒在工作台上。紙張散落開來,確實都是些圖表和實驗記錄。
「繼續搜。」他聲音冷硬。
另一名專家正在檢查天花板。他用一根帶鉤子的長杆,輕輕頂開一塊活動的隔板,用手電筒往裡麵照。
「有東西!」他叫道。
中村精神一振:「是什麼?」
專家小心翼翼地用鉤子從夾層裡勾出一個木盒子。盒子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開啟一看,裡麵是一摞發黃的舊照片。
照片上都是同一個年輕女子,穿著旗袍,站在外灘、城隍廟、靜安寺前,笑得很甜。照片背麵寫著日期:1935年、1936年……
「這是誰?」中村問。
房東太太被帶上來,戰戰兢兢地看了一眼:「是高先生以前的未婚妻……聽說37年逃難的時候,在閘北被日本飛機……」
她話沒說完,就被憲兵瞪得閉上了嘴。
中村把照片扔回盒子,臉色不太好看。
搜查持續了整整四個小時。
兩個技術專家幾乎把房間翻了個底朝天。他們拆開每一台儀器檢查內部,敲打每一塊地板聽聲音,甚至用紫外線燈一寸寸照過牆壁,尋找隱藏的暗格。
結果一無所獲。
除了那堆看起來先進但原理清晰的無線電實驗裝置,就是成噸的技術資料和零件。沒有任何東西能和「幽靈係統」扯上關係。
一個專家滿頭大汗地走過來:「中村大佐,所有裝置都檢查過了。最複雜的就是那台半成品,但它的設計思路是基於超外差接收原理的變種,雖然精巧,但完全在現有技術框架內。」
「金屬碎屑呢?那種特殊材料?」
「沒有發現。我們用光譜儀掃描了所有金屬部件,成分都很普通。鋁、銅、鋼……沒有發現那種納米級結構。」
中村沉默地走到窗前,推開百葉窗。
晨光湧進來,照亮了房間裡飛舞的灰塵。他看見工作台角落裡擺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杯沿上還留著清晰的唇印。
「高誌傑昨天什麼時候離開的?」他問房東太太。
「昨、昨天下午三點多出去的,說是有應酬……一直沒回來。」
「他平時都什麼時候工作?」
「那可說不準。有時候整夜整夜亮著燈,有時候好幾天不見人。高先生是搞技術的嘛,聽說搞研究的人都這樣……」
中村轉過身,目光落在那本工作日誌上。
他重新拿起來,一頁一頁地翻。
日誌從去年10月開始記,幾乎每天都有條目。大部分是枯燥的技術記錄,偶爾夾雜幾句生活瑣事:
「11月3日,楚君送來自製點心,太甜。」
「12月25日,聖誕舞會,乏味。不如在家除錯電路。」
「1月15日,76號年終酒會,李士群又喝多了,說了些不該說的話。記下。」
「4月22日,發現一種新的濾波演演算法,或許能解決電台乾擾問題。」
「6月10日,楚君建議我把工作室收拾一下。她說這裡像垃圾場。女人不懂。」
中村翻到最近幾頁。
「7月10日,武田浩生日宴。楚君穿那件紫色旗袍很好看。中村在觀察我,這人疑心很重。」
「7月12日,實驗第36次失敗。楚君說彆太拚命。她不知道,有些事必須做。」
「7月14日,去見楚君父親。老爺子態度曖昧,看來武田給的價碼很高。楚君在花園裡哭了一場,我沒去安慰。有些路,得她自己選。」
「7月15日,實驗再次失敗。第37次嘗試,負反饋電路仍無法穩定。或許該換個思路……改用lc振蕩器?」
字跡、語氣、細節,全都對得上。
沒有任何破綻。
中村合上日誌,手指在封皮上輕輕敲打。
這時,樓下傳來汽車聲。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
高誌傑出現在門口,穿著皺巴巴的襯衫,領帶歪在一邊,頭發淩亂,眼睛裡布滿血絲。他看到滿屋狼藉,先是一愣,隨即露出惱怒的表情。
「中村大佐,您這是什麼意思?」
中村轉過身,平靜地看著他:「例行檢查。高先生昨晚去哪兒了?」
「在霞飛路『藍寶石』舞廳,陪幾個南京來的朋友喝酒,玩了一夜。」高誌傑語氣不善,「怎麼,現在76號的人連下班時間去哪兒都要管?」
「有人舉報,說高先生這裡藏有違禁裝置。」
「違禁裝置?」高誌傑冷笑,指著滿屋子的儀器,「這些都是為76號電務處研發新型無線電偵測裝置用的!李主任親自批的經費!要不要我現在打電話請李主任過來,當麵向您解釋?」
兩人對視了幾秒鐘。
中村先移開目光,掃了一眼房間:「高先生研究的這個……是什麼?」
「民用無線電乾擾器。」高誌傑走到工作台前,指著那個半成品,「市麵上收音機越來越雜,互相乾擾嚴重。我想開發一種裝置,可以讓使用者選擇性地遮蔽掉不需要的訊號,隻接收清晰的電台。」
他熟練地開啟外殼,指著裡麵的電路板講解起來:「您看,這裡是輸入級,采用三極體放大……這裡是濾波網路,我試了37種方案都不穩定……這裡是輸出……」
技術術語一個接一個蹦出來,語速很快。
中村聽得眉頭微皺。他雖然是情報專家,但對這種深度的無線電技術並不精通。
那兩個技術專家倒是聽得認真,不時點頭,還提出幾個專業問題。高誌傑對答如流,甚至當場在白紙上畫起了改進方案的草圖。
「所以您昨晚在舞廳,今天一早就來搜查我的工作室。」講解完後,高誌傑抱起雙臂,「中村大佐,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您對我個人有什麼成見?」
「隻是履行職責。」中村麵無表情,「最近有一些可疑訊號活動,我們需要排查所有可能性。」
「那您查完了嗎?」高誌傑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那些憲兵,「查到什麼『可疑』的東西了嗎?」
中村沒說話。
一個憲兵跑上樓,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中村點點頭,轉向高誌傑:「高先生,打擾了。我們會把東西恢複原狀。」
「不必。」高誌傑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反正也亂慣了。不過中村大佐,下次如果您想查什麼,可以提前打個招呼。我這個人膽子小,經不起嚇。」
他說話時,煙霧從嘴角溢位,飄散在晨光裡。
中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下樓。
憲兵和技術專家陸續撤離。汽車引擎發動,一輛接一輛開走。
高誌傑站在窗前,看著車隊消失在街角,直到最後一輛車也看不見了,才慢慢轉過身。
他臉上那種惱怒和疲憊的表情瞬間消失了。
走到工作台前,他開啟那個半成品機器的底蓋,手指在某個看似普通的電容上輕輕一按。
「哢嗒。」
機器內部傳出極輕微的機械聲。一塊偽裝成電路板的夾層板彈開,露出下麵一個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裡空空如也。
高誌傑盯著空蕩蕩的暗格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笑容很淡,轉眼就消失在煙霧裡。
他從抽屜裡翻出一張新的電路圖紙,鋪在工作台上,拿起鉛筆。
鉛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響聲。
窗外,上海醒來了。賣豆漿油條的小販推著車走過,叮叮當當的鈴鐺聲裡夾雜著吆喝:「豆腐花——熱騰騰的豆腐花——」
底樓房東太太在罵罵咧咧地收拾被憲兵踩臟的地板:「殺千刀的,當這裡是什麼地方……阿拉可是正經租界房子……」
更遠的地方,蘇州河上傳來輪船的汽笛聲。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林楚君正站在自家陽台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冷掉的咖啡。她看著花園裡正在修剪玫瑰的園丁,眼睛卻沒有任何焦距。
女傭走過來:「小姐,武田先生派人送來了今天的鮮花,說是從日本空運來的櫻花,這個季節很少見的。」
林楚君回過神來,淡淡地說:「插起來吧。」
「是。」女傭頓了頓,「老爺說,中午想和您一起吃飯,談談……訂婚宴的細節。」
林楚君的手指微微收緊,瓷杯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知道了。」她說。
女傭退下後,林楚君走到梳妝台前,開啟一個首飾盒。最底層,那支翡翠發簪靜靜地躺著。
她拿起發簪,手指撫過上麵精緻的雕花。
母親臨終前的話又在耳邊響起:「楚君,有些路走上去,就不能回頭了。」
她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忽然很輕很輕地說:「媽,我好像……快撐不住了。」
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窗外的陽光很好,把房間照得亮堂堂的。可她卻覺得冷,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那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