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248章 中村的審訊室
閘北,寶山路附近的一條裡弄。
淩晨三點鐘,天墨墨黑,隻有幾盞昏黃的路燈照著濕漉漉的鵝卵石路麵。阿四蜷縮在自家亭子間的破木板床上,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狗叫聲驚醒。
「起來!統統起來!」
「搜查!開門!」
木板門被拍得哐哐響,整條弄堂的燈陸續亮起來,傳來小孩的哭聲和女人的尖叫。阿四一個激靈爬起來,趴在窗縫往外看——十幾個人穿著黑衣服,手裡端著槍,正在挨家挨戶砸門。
「作孽啊」隔壁張媽帶著哭腔,「阿拉又沒犯法」
阿四趕緊把藏在床底下的那個鐵皮盒子往裡麵推了推。自從上次在垃圾堆撿到這東西,他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樓下傳來踹門聲,然後是翻箱倒櫃的動靜。阿四屏住呼吸,聽見腳步聲往樓上來了。
「砰!」
亭子間的薄木板門被一腳踹開,兩個黑衣漢子衝進來,手電筒的光柱在狹小的空間裡亂掃。
「站起來!」其中一個用生硬的上海話吼道。
阿四哆哆嗦嗦地站起來,舉起雙手。手電筒光照在他臉上,刺得他睜不開眼。
「搜!」
兩個人開始翻他那點可憐的家當——一張破床,一個缺了腿的桌子,幾件打滿補丁的衣服。床底下那個鐵皮盒子被拖了出來。
「這是什麼?」黑衣漢子用腳踢了踢盒子。
「撿、撿來的」阿四聲音發顫,「我看盒子還好,想、想裝點東西」
黑衣漢子蹲下身,開啟盒子。裡麵除了幾張燒焦的紙片,什麼都沒有。他拿起紙片看了看,皺起眉頭——上麵畫著些奇怪的圖案,像是機器零件,又像是昆蟲的翅膀。
「帶走!」黑衣漢子一揮手。
「老總!老總!我真不知道這是啥呀!」阿四哭喊起來,但已經被人反扭住胳膊,拖下了樓。
弄堂裡站滿了被趕出來的居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穿著單薄的睡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阿四看見張媽抱著小孫子,孩子凍得嘴唇發紫。
「看什麼看!都滾回去!」一個日本軍官模樣的人用日語吼道,翻譯立刻大聲重複。
阿四被塞進一輛黑色轎車,車子發動時,他透過車窗看見整條弄堂的人都被趕回了屋裡,幾個黑衣人站在路口,像門神一樣守著。
---
虹口,日本憲兵隊本部審訊室
審訊室在二樓最裡麵,沒有窗戶,牆壁上糊著深綠色的牆紙,有些地方已經發黴起泡。天花板上吊著一盞慘白的燈,燈罩邊緣積著厚厚的灰塵和死蟲子。
牆角蜷縮著兩個人。
一個年輕女人,大概二十三四歲,穿著藍色碎花旗袍,旗袍下擺已經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青紫的小腿。她低著頭,長發散亂地遮住臉,肩膀微微發抖。
另一個是個中年男人,四十來歲,穿著灰色長衫,長衫胸前一片暗紅色的血漬。他背靠著牆,眼睛緊閉,胸口微弱地起伏著。
門開了。
中村昭走進來,身後跟著李士群和兩個日本憲兵。中村今天穿著便裝——深灰色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他手裡拿著一副白手套,慢條斯理地往手上戴。
「李主任,請坐。」中村用流利的中文說,指了指牆邊的椅子。
李士群點點頭坐下,臉色不太好。他昨晚被中村從被窩裡叫起來,說是有了「重大突破」,必須立刻到場。
中村走到年輕女人麵前,蹲下身,用戴著白手套的手輕輕撥開她臉上的頭發。
「陳小姐,是吧?」他的聲音很溫和,「陳美玉,聖約翰大學英文係畢業,父親在銀行工作,母親是中學教師。很好的家庭。」
女人沒抬頭,也沒說話。
「我知道你受過訓練。」中村站起來,走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慢悠悠地洗手,「抗疼痛訓練,抗疲勞訓練,心理對抗訓練軍統的課程很完善。」
他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轉過身來:「但有些東西,訓練是沒用的。」
他朝憲兵點了點頭。
一個憲兵走到牆角,揪住中年男人的頭發,把他拖到審訊室中央,按在一張鐵椅子上。男人發出痛苦的呻吟,但眼睛始終沒睜開。
「王先生,電台報務員。」中村走到男人麵前,「昨晚在閘北被捕時,你正在銷毀密碼本。很專業,但不夠快。」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小玻璃瓶,裡麵裝著幾塊黑色的金屬碎屑。
「這個,是在你們聯絡點的壁爐灰裡找到的。」中村把玻璃瓶舉到燈光下,碎屑反射出詭異的暗藍色光澤,「能告訴我,這是什麼嗎?」
王報務員終於睜開眼睛。他的左眼腫得隻剩一條縫,右眼布滿血絲。他盯著玻璃瓶看了幾秒,喉嚨裡發出嘶啞的笑聲。
「不知道」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燒火的煤渣吧」
中村也笑了。
他把玻璃瓶放回口袋,然後從另一個憲兵手裡接過一把鉗子——不是普通的鉗子,鉗口很細,像牙醫用的工具,但尖端帶著倒刺。
「王先生,你左手小指的指甲,長得不太整齊。」中村說得很隨意,好像在聊天氣,「我幫你修修。」
鉗子夾住了王報務員左手小指的指甲邊緣。
審訊室裡安靜得能聽見水管裡水流的聲音。
然後——
「啊——!」
淒厲的慘叫猛地炸開,王報務員整個人像蝦米一樣弓起來,椅子腿在地麵上刮出刺耳的聲音。指甲被整片掀掉,指頭上血肉模糊。
牆角的女人渾身一顫,把頭埋得更低。
李士群嚥了口唾沫,移開視線。
中村卻麵不改色。他把鉗子連同那片帶血的指甲一起放在旁邊的托盤裡,又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玻璃瓶。
「現在,能告訴我這是什麼了嗎?」
王報務員大口喘著氣,冷汗像雨一樣從額頭滴下來。他盯著中村,眼睛裡全是血絲和仇恨。
「呸!」
又是一口帶血的唾沫,這次噴在了中村鋥亮的皮鞋上。
中村低頭看了看鞋,歎了口氣。
「我很失望。」他說,然後朝憲兵揮了揮手。
憲兵上前,這次按住了王報務員的右手。中村重新拿起鉗子,這次對準的是食指的指甲。
「等等!」牆角的女人突然抬起頭,聲音嘶啞,「我說我說」
中村轉過頭,微笑著看她:「陳小姐想通了?」
「那東西是接頭信物」女人喘著氣,語速很快,「上級給的說如果有緊急情況,可以拿這個去霞飛路的鐘錶店找老闆」
「霞飛路哪家鐘錶店?」中村問。
「瑞瑞生祥」
「鐘錶店老闆叫什麼?」
「不、不知道隻說找戴金絲眼鏡,左手缺一根小指的」
中村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編得不錯。」他說,「但瑞生祥鐘錶店上個月就關門了,老闆回寧波老家了。這個情報,你沒更新。」
女人的臉色瞬間慘白。
中村不再看她,鉗子毫不猶豫地落下。
第二片指甲被掀掉。
王報務員的慘叫聲已經不像人聲,像是野獸垂死的哀嚎。他整個人在椅子上抽搐,眼淚、鼻涕、血水混在一起往下流。
「停停下」他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說」
中村放下鉗子,掏出手帕擦了擦手:「請講。」
「那東西是兩個月前上麵派人送來的」王報務員喘得像破風箱,「說說是從一次行動現場撿到的可能是對手用的新技術裝備」
「哪個行動現場?」
「法租界莫裡哀路那次我們的人死了三個對方沒留屍體隻留下幾塊碎片」
中村眼睛亮了。莫裡哀路刺殺案,日本海軍武官遇刺,現場確實發現了無法解釋的金屬殘留物。
「送碎片來的人,是誰?」
「不知道密封鐵盒通過死信箱傳遞隻有站長知道來源」
「站長是誰?」
王報務員沉默了。
中村重新拿起鉗子。
「週週雲山」王報務員崩潰了,「代號『老槍』住址我不清楚每次都是他單向聯係我」
中村滿意地點點頭,看向李士群:「李主任,這個名字,你有印象嗎?」
李士群額頭冒汗:「有軍統上海站行動隊長,我們追了他兩年」
「現在,幽靈和老鼠聯係起來了。」中村捏著那個玻璃瓶,在燈光下緩緩轉動,「軍統在調查這種神秘金屬,說明他們也在找『幽靈』。而幽靈用的技術——」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遠超我們這個時代。」
審訊室裡一片寂靜。
隻有王報務員壓抑的抽氣聲,和牆角女人低低的啜泣。
「把陳小姐帶下去,單獨關押。」中村下令,「王先生嘛」
他看了看已經半昏迷的王報務員:「送醫務室,彆讓他死了。他還有用。」
憲兵上前拖人。
李士群站起來,猶豫了一下,問:「中村先生,那高誌傑那邊」
「繼續觀察。」中村脫下手套,扔進垃圾桶,「但我現在幾乎可以確定——如果高誌傑真的是幽靈,那他和軍統,絕對不是一夥的。」
「為什麼?」
「軍統也在找他。」中村冷笑,「而且,軍統顯然不知道幽靈是誰,隻能用這種笨辦法——收集現場殘留物,試圖反向破解技術。」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審訊室:「真正可怕的,是一個擁有未來技術,卻不屬於任何已知陣營的幽靈。他到底想乾什麼?為誰工作?」
這個問題,懸在潮濕的空氣中,沒有答案。
---
淩晨五點,蘇州河畔
高誌傑站在報廢駁船的甲板上,晨風吹得他風衣下擺獵獵作響。他手裡拿著一台巴掌大的接收器,螢幕上顯示著幾行解碼後的文字。
「閘北點被端,王、陳被捕。中村獲金屬碎屑。危險等級:最高。」
文字最後自動銷毀,螢幕恢複黑暗。
高誌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帶著魚腥味和水草味的空氣。閘北那個點他知道,是軍統最重要的備用聯絡站之一,站長「老槍」周雲山偶爾會去那裡。
現在,中村拿到了機械昆蟲的外殼碎屑。
雖然那些碎屑來自早期型號,材料分析和現在的「蜂群」係統已經不一樣,但核心技術特征——納米級結構、特殊合金配比——是掩飾不了的。
中村隻要不傻,遲早會意識到:這東西,不是1940年的地球能造出來的。
「老闆。」
身後傳來壓低的聲音。是阿貴,他發展了兩個下線之一,原先在碼頭扛包,現在負責這艘駁船的安全。
「講。」
「弄堂裡抓了好多人,有個撿垃圾的阿四也被帶走了,說他撿到個鐵盒子,裡麵有畫著奇怪圖的紙。」
高誌傑猛地轉身:「什麼圖?」
「不清楚,傳話的小子說不明白,就說像是機器零件,還有翅膀。」
高誌傑的心沉了下去。
那是他上次轉移時,不小心遺棄的早期設計草圖。雖然隻是概念圖,沒有尺寸和材料資料,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絕對不是普通的機械圖紙。
「知道了。」他聲音很平靜,「你下去吧。」
阿貴猶豫了一下:「老闆,要不要」
「我說,下去。」
阿貴不敢再問,低著頭退下了。
高誌傑獨自站在甲板上,看著東邊的天空漸漸泛起魚肚白。蘇州河上開始有船隻往來,搖櫓的船伕哼著聽不懂的小調,糞船散發出一陣陣臭味。
新的一天開始了。
上海醒了。
法租界那邊,林楚君應該剛起床,傭人正為她準備早餐,或許還有武田浩送來的鮮花。
日本佔領區,中村正拿著金屬碎屑和設計草圖,把它們拚湊在一起,試圖勾勒出「幽靈」的輪廓。
閘北的弄堂裡,被抓走親人的百姓正在哭嚎,或者默默收拾被翻得一團糟的家。
而他,高誌傑,站在一艘破船上,腳下是價值連城的未來科技,手裡卻攥著一把隨時可能燒到自己的火。
他掏出懷表,開啟表蓋。
表蓋內側貼著一張小小的照片——是林楚君,去年秋天在複興公園拍的,她站在銀杏樹下,回頭一笑,滿樹金黃。
「楚君」他低聲說,「如果我必須選」
後麵的話,他沒說出口。
晨光刺破雲層,照在蘇州河渾濁的水麵上,泛起一片破碎的金光。
高誌傑收起懷表,轉身走進船艙。
他還有工作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