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247章 碼頭上的焰火
深夜十一點,吳淞口碼頭的風裡帶著濃重的魚腥味和機油味。
江水漆黑,隻有幾盞昏暗的路燈在霧氣裡勉強撐開一小圈光暈。遠處泊著的貨輪像趴伏在江麵的巨獸,偶爾傳來幾聲鐵鏈碰撞的悶響。
黃阿四縮在碼頭外圍一堆廢棄的木箱後麵,把破棉襖的領子往上拽了拽。他腳邊放著半瓶撿來的劣質燒酒,時不時抿上一口,驅散江邊的寒氣。
「操他娘,這鬼天氣……」他低聲嘟囔著,眼睛卻死死盯著碼頭三號倉庫的方向。
今晚這活是刀疤劉派的。刀疤劉說了,隻要他在這蹲一晚上,看見什麼不對勁就跑去報信,天亮就能拿三塊大洋。
三塊大洋啊!夠他吃半個月飽飯了。
阿四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又灌了口酒。他不知道刀疤劉背後是誰,也不想知道。這年頭,給錢的就是爺。
三號倉庫門口,兩個日本兵端著三八大蓋,像木樁一樣立著。倉庫的窗戶用黑布蒙得嚴嚴實實,隻從縫隙裡透出些微光亮。
「搞什麼名堂……」阿四嘀咕著。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聲音。
很輕,像是貓在瓦片上跑過的聲音,從碼頭西側的棚戶區方向傳來。
阿四下意識屏住呼吸,往陰影裡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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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戶區邊緣的矮房頂上,十二個黑影悄無聲息地移動著。
領頭的是個精瘦的中年漢子,臉上有道從眉骨劃到嘴角的疤。他叫老刀,軍統上海站行動隊副隊長。
「確認目標,三號倉庫。」老刀壓低聲音,透過望遠鏡觀察,「門口兩個守衛,東側巡邏隊五分鐘經過一次。二樓窗戶有燈光,人數不明。」
旁邊一個年輕人緊張地舔了舔嘴唇:「隊長,情報上說裡麵至少有二十個鬼子,還有重火力……」
「情報也說了,東西今晚必須截下來。」老刀放下望遠鏡,眼神冷硬,「那批裝置要是落到鬼子手裡,咱們在租界的電台全得完蛋。執行命令。」
十二個人分成三組,像水銀一樣滲入碼頭的陰影中。
老刀帶著四人摸向倉庫正門,另一組繞到側翼準備爆破,還有一組在撤退路線上建立阻擊點。
一切按計劃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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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碼頭三百米外的一棟四層貨倉樓頂,高誌傑趴在天台的邊緣。
他穿著黑色的工裝,臉上抹了煤灰,身邊放著一隻開啟的皮革工具箱。工具箱裡不是工具,而是一台改裝過的示波器,螢幕上跳動著綠色的波形。
在他右手邊,三隻「天眼」機械蜻蜓靜靜地停在磚塊上。它們的複眼在夜色裡泛著微弱的紅光,像鬼火。
高誌傑戴著一副特製的眼鏡,鏡片內側投影著三個不同的畫麵——分彆來自三隻天眼傳回的實時影像。
左邊畫麵:老刀小組已經摸到倉庫門口三十米處,正隱蔽在一堆貨櫃後麵。
中間畫麵:倉庫二樓窗戶,透過黑布的縫隙,能看見裡麵堆滿了木箱,但一個人影都沒有。
右邊畫麵:碼頭外圍,四個製高點上,隱約有金屬反光——那是槍管。
「太乾淨了。」高誌傑低聲自語,眉頭緊鎖。
倉庫周圍的防禦鬆懈得不正常。按照中村昭的風格,如果是真正重要的物資,絕不會隻派兩個哨兵。
他調整了中間那隻天眼的焦距,讓它從窗戶縫隙鑽進去。
畫麵在木箱之間穿行。高誌傑操控天眼停在一個木箱的標簽前,調整鏡頭——
「醫用紗布,200卷。昭和十四年製。」
他的心臟沉了下去。
這時,左邊畫麵裡,老刀抬起手,做了個「準備行動」的手勢。
高誌傑的手指懸在操控麵板的一個紅色按鈕上,那是緊急召迴天眼的指令。
隻要按下去,天眼會發出高頻聲波,雖然會暴露自身,但足以警示老刀他們——這是個陷阱。
可軍統的紀律是單向的。他不能主動聯係行動隊,更不能暴露自己。
就在這遲疑的瞬間——
砰!
倉庫東側傳來爆炸聲,火光衝天而起。側翼小組引爆了炸藥。
「行動!」老刀低吼一聲,五人從掩體後衝出,直撲倉庫正門。
高誌傑眼睜睜看著他們衝過去。
那兩個站崗的日本兵象征性地開了兩槍,然後迅速後撤,躲進了倉庫。
老刀一腳踹開倉庫門,扔進去兩顆手雷。
爆炸的火光從門內噴出。
「衝進去!」老刀第一個踏進倉庫。
高誌傑猛地將中間那隻天眼的視角調到極限,衝進倉庫內部。
畫麵劇烈晃動,捕捉到倉庫裡的景象——
空蕩蕩的。
除了那些堆放的木箱,一個人都沒有。手雷炸碎了幾隻箱子,裡麵滾出來的全是繃帶、藥品、醫療器械。
老刀愣住了。
「撤!快撤!」他反應過來,嘶聲大喊。
但已經晚了。
碼頭上所有的探照燈在同一時間亮起,刺眼的白光把整個三號倉庫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倉庫四周的貨堆後、集裝箱上、甚至江麵的小艇裡,冒出密密麻麻的日本兵。至少有五十人,全部穿著特戰隊的黑色製服,手持百式衝鋒槍。
「繳槍不殺!」一個日本軍官用生硬的中文喊道,「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老刀紅了眼:「弟兄們,殺出去!」
激烈的槍聲瞬間撕裂了夜晚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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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阿四在木箱後麵嚇得渾身發抖,酒瓶子滾到一邊都顧不上撿。他看見那些黑影衝進倉庫,又看見四周突然冒出這麼多鬼子,腦子裡一片空白。
「打、打起來了……」他哆嗦著想跑,腿卻軟得站不起來。
子彈在碼頭上橫飛,打在他旁邊的木箱上,木屑四濺。
阿四趴在地上,雙手抱頭,嘴裡不停地唸叨:「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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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頂上,高誌傑的拳頭握得指節發白。
天眼的畫麵裡,軍統的人被火力壓製在倉庫門口的小片區域。已經有三個人倒下了,血在水泥地上漫開。
他看見老刀搶過一挺歪把子機槍,瘋狂掃射,試圖開啟一個缺口。
「隊長!東麵衝不出去!」
「西麵也有鬼子!」
「老李中彈了!」
絕望的喊聲通過天眼的高靈敏度拾音器傳到高誌傑耳中。
他咬著牙,眼睛死死盯著螢幕。
必須做點什麼。
可他能做什麼?衝下去?那是送死。用機械昆蟲攻擊?三隻天眼加起來也隻有六發麻醉針,對付五十個全副武裝的特戰隊,杯水車薪。
而且一旦用了,就等於告訴中村:「幽靈」在這裡。
就在這時,他看見右邊畫麵裡,一組日本兵正從側麵迂迴,準備包抄老刀他們的後路。
高誌傑的手指飛快地在操控麵板上跳動。
右邊那隻天眼無聲地升空,飛到那組日本兵頭頂上方二十米處。
他切換到天眼的武器係統——那是一個微型投射裝置,裝載的不是麻醉針,而是高濃度熒光劑。
瞄準。
發射。
噗的一聲輕響,熒光劑在空中炸開,化作一片淡綠色的粉末,飄飄揚揚灑在那組日本兵身上。
「什麼東西?」一個日本兵抹了把臉。
「粉末!小心有毒!」
隊伍瞬間出現混亂,有人下意識地尋找掩體,有人掏出防毒麵具。
包抄的節奏被打斷了三秒。
就這三秒,老刀抓住機會,帶著剩下的人往江邊方向衝去——那邊火力相對薄弱,而且靠近水麵,或許能跳江逃生。
「追!」日本軍官怒喝。
槍聲更加密集。
高誌傑繼續操控天眼,又朝另外兩組追兵發射了熒光劑。混亂在蔓延,雖然很快被軍官彈壓下去,但老刀他們已經衝到了江邊。
「跳江!」老刀大喊。
剩下六個人撲通撲通跳進漆黑的江水。
日本兵衝到岸邊,舉槍對著水麵掃射。子彈打進江裡,激起一道道水柱。
高誌傑屏住呼吸。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江麵沒有冒出人頭。
「搜!沿江岸搜!他們肯定受傷了,遊不遠!」日本軍官氣急敗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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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時後,碼頭恢複了平靜。
日本兵在打掃戰場。七具屍體被整齊地擺在倉庫門口,蓋上了白布。還有三個重傷被俘的,被銬上手銬腳鐐,拖上了軍車。
黃阿四等鬼子都撤走了,才連滾爬爬地從木箱後麵出來。他想跑,腿還是軟的,隻能扶著牆慢慢挪。
經過倉庫門口時,他看見地上那一灘灘還沒完全乾涸的血跡,在探照燈殘餘的光裡,黑得發亮。
一陣惡心湧上來,阿四扶著牆乾嘔。
「娘個冬采……」他抹了把嘴,眼淚不知怎麼就流下來了,「三塊大洋……三塊大洋買命啊……」
他跌跌撞撞地離開碼頭,消失在棚戶區狹窄的巷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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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頂上,高誌傑收回了三隻天眼。
示波器的螢幕已經暗了。他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點了支煙。
煙霧在夜色裡飄散。
眼鏡裡還殘留著最後的畫麵:老刀跳江前回頭看了一眼,那張疤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隻是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
高誌傑讀懂了唇語。
那是在說:「情報是假的。」
煙燒到了手指,他才反應過來,把煙頭掐滅。
遠處傳來了警笛聲,是租界的巡捕房姍姍來遲。日本兵和巡捕在碼頭入**涉,互相推諉,爭吵聲隱約傳來。
高誌傑把工具箱合上,拎起來,沿著消防梯無聲地爬下樓。
他的腳步很穩,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就像剛剛看完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隻有他自己知道,胸腔裡那顆心臟,正被冰冷的東西一點點包裹。
中村昭不僅設了陷阱,還用軍統最在乎的東西當誘餌——那些能摧毀整個情報網的「裝置」。
而軍統,為了驗證情報真偽,或者說,為了保住「幽靈」這條線,毫不猶豫地把十二個人扔進了絞肉機。
十二個人。
高誌傑走到巷口,叫了輛黃包車。
「先生去哪?」車夫問。
「霞飛路。」
車夫拉起車,小跑起來。
高誌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眼鏡已經摘了,但那些畫麵還在腦海裡閃回:空蕩蕩的倉庫、飛濺的血、老刀跳江前的眼神。
還有黃阿四蹲在木箱後麵發抖的樣子。
這就是上海。
有人在高雅的舞廳裡喝著香檳談論時局,有人在冰冷的江水裡為了一句真假不明的「情報」丟掉性命,還有人為了三塊大洋,在垃圾堆和槍口之間討生活。
而他,穿著體麵的西裝,坐在黃包車上,口袋裡揣著能改變戰局的未來科技,卻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些人死去。
車子經過蘇州河時,他睜開眼睛。
河麵上漂著幾片碎木板,不知是從哪條破船上掉下來的。遠處外白渡橋的燈光倒映在水裡,晃晃蕩蕩,像是隨時會碎掉。
「活著才能殺更多鬼子。」他輕聲重複老鷹的話。
可今晚,有七個人沒活著回去。
他們連一個鬼子都沒殺掉,就死在了空蕩蕩的倉庫門口。
高誌傑深吸一口氣,把工具箱抱得更緊了些。金屬外殼冰涼,透過布料傳到掌心。
工具箱底層,除了天眼,還有兩隻「刺針」機械蜜蜂。
他摸了摸內袋裡的懷表,時間指向淩晨一點二十分。
該回家了。
明天還要去76號上班,還要麵對李士群的詢問,還要繼續扮演那個醉心技術的花花公子。
車子在法租界的梧桐樹下穿行,路燈把影子拉長又縮短。
高誌傑望著窗外閃過的霓虹燈招牌,那些「夜巴黎」、「百樂門」、「大世界」的流光溢彩,和碼頭的血跡、江麵的漆黑,像是兩個完全不相乾的世界。
但事實上,它們都在同一座城市裡。
都在這個,吃人的上海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