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231章 粉盒裡的答案
蘇州河的水混著初秋的雨,泛起一股子鐵鏽和爛菜葉的餿味。阿四蹲在碼頭邊的爛木箱後頭,眼睛盯著河麵上飄過的那隻死鳥。
不對。
那不是鳥。
他眯起眼,看見那東西一半沉在水裡,翅膀折了,金屬外殼在渾濁的水裡反著慘白的光。像隻大蜜蜂,可哪有蜜蜂長這樣?
「娘個冬采,啥稀奇物事……」阿四嘀咕著,左右看看沒人,捲起褲腿就下了水。
水冷得他打了個哆嗦。他撈起那玩意兒,沉甸甸的,翅膀上沾滿了黏糊糊的河泥。他剛要細看,遠處傳來日本兵的皮靴聲。
「嘿!那邊!乾什麼的!」
阿四想都沒想,把那鐵家夥往懷裡一塞,貓著腰鑽進旁邊堆得像山一樣的貨箱夾縫裡。皮靴聲由遠及近,又在河邊停住了。
「剛才明明有人……」
「算了,可能是撿垃圾的窮鬼。」
兩個日本兵罵罵咧咧地走了。阿四躲在貨箱後頭,大氣不敢出,手裡攥著那冰涼的鐵家夥,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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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樂門後台的化妝間裡,香水味濃得能熏死蚊子。
林楚君對著鏡子補妝,手指卻有些抖。從吳淞口那艘軍艦上回來已經三個小時了,武田浩那雙鷹隼似的眼睛彷彿還盯著她後背。
「林小姐,武田將軍派車來了,說送您回府。」侍應生在門外輕聲說。
「知道了,讓他等五分鐘。」林楚君的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驚訝。
她開啟自己的鱷魚皮手袋,取出那隻象牙粉盒——法國貨,蓋子內側鑲著麵小鏡子。這是高誌傑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當時他說:「這鏡子看得清楚,不容易花妝。」
她旋開粉盒,指尖觸到底部那片薄薄的象牙夾層。
夾層鬆了。
林楚君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用指甲輕輕撬開,裡頭掉出一粒米粒大小的金屬筒。她迅速合上粉盒,站起身走向洗手間。
反鎖門,擰開水龍頭。
水流嘩嘩的掩護下,她用發簪撬開金屬筒,裡麵卷著一條薄如蟬翼的紙,上麵是用針尖刺出來的微小字跡:
「礦物疑為餌,倭寇海陸爭,拖之。勿信任何新頻訊號,舊頻三日後午時啟用。珍重。」
紙在打火機火焰裡捲曲、變黑,化成灰燼衝進下水道。
林楚君看著鏡子裡自己蒼白的臉,深吸一口氣,擰上口紅。蓋子合攏時發出清脆的「哢嗒」聲,像某種決斷。
武田浩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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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口區,日本海軍俱樂部。
宴會廳裡燈火輝煌,留聲機放著舒伯特的《小夜曲》。穿和服的女侍端著清酒穿梭在西裝革履的日本軍官和德國顧問之間,空氣裡彌漫著雪茄和脂粉的混合氣味。
武田浩站在窗邊,手裡端著威士忌,眼睛卻盯著剛進門的林楚君。
她今晚穿了件墨綠色絲絨旗袍,領口彆著枚鑽石胸針,燈光下整個人像從舊畫報裡走出來的。幾個德國領事館的武官已經圍了上去。
「林小姐,聽說您前幾天去了吳淞口?軍艦上風景不錯吧?」武田浩走近,語氣溫和,眼神卻銳利。
林楚君轉頭,笑得恰到好處:「是啊,海風很舒服。就是訊號不太好,我本來想給家裡打個電話報平安,都撥不出去。」
「軍艦上是這樣的。」武田浩點頭,「為了安全嘛。對了,您在船上時,有沒有聽說什麼……有趣的事?」
來了。
林楚君端起香檳杯,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有趣的事?倒是聽那位副艦長提了一嘴,說海軍在太平洋發現了什麼稀有礦物,挺振奮的。」
武田浩的眼神微微一凝。
「是嗎?他還說什麼了?」
「具體的沒說,軍事機密嘛。」林楚君抿了口酒,狀似隨意地轉向旁邊那位德國海軍武官漢斯,「不過漢斯先生,我倒是想起個事兒——前陣子聽德國領事夫人說,你們在非洲的殖民地是不是也發現了類似的礦?」
漢斯正跟人聊得高興,聞言轉過頭來:「哦?林小姐也對地質學感興趣?」
「談不上感興趣,」林楚君輕笑,「就是聽說這事好像挺重要的,連我們武田將軍都特彆關心呢。」
武田浩的臉色不易察覺地變了變。
漢斯顯然來了興致:「確實,我們在喀麥隆的勘探隊去年就報告過類似礦物。不過這事不是該陸軍管嗎?怎麼,日本海軍也……」
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到位了。
武田浩立刻接過話頭:「隻是常規的資源調查。日本資源匱乏,多點渠道總是好的。」
「理解,理解。」漢斯舉杯,但眼神裡閃過一抹意味深長,「不過說真的,如果真有重大發現,恐怕不隻是海軍感興趣吧?你們陸軍省那邊……」
林楚君適時地岔開話題:「哎呀,你們男士聊這些礦產啊、軍事的,多無聊。漢斯先生,您夫人上次說想學蘇州刺繡,我認識個很好的老師……」
話題被帶開了。但種子已經埋下。
武田浩在宴會結束前接到一個緊急電話,匆匆離場。林楚君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端起酒杯,將剩下的香檳一飲而儘。
酒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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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法租界邊緣的棚戶區。
阿四蹲在自家漏雨的窩棚裡,就著煤油燈仔細端詳那隻鐵蜜蜂。翅膀斷了,腹部有個小開口,裡頭是密密麻麻的細線和小零件,看得他眼花。
「這啥玩意兒……」他嘟囔著,用生鏽的鑷子小心翼翼撥弄。
突然,蜜蜂的一隻複眼閃了一下紅光。
阿四嚇得差點把東西扔出去。他屏住呼吸等了幾秒,沒動靜。再仔細看,那紅光是從複眼深處透出來的,微弱得像快熄滅的煤油燈。
他想起碼頭上聽人說過,日本人最近在抓什麼「用機器搞破壞的幽靈」。賞金高得嚇人,夠他一家吃三年飽飯。
阿四盯著那點紅光,手在發抖。
窩棚外頭傳來他老孃咳嗽的聲音,咳得撕心裂肺。藥早斷了,沒錢抓。
他攥緊了鐵蜜蜂,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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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楚君在自家客廳裡「偶遇」了前來拜訪的影佐禎昭。
「林小姐,聽說您昨晚和德國武官聊得很愉快?」影佐笑眯眯的,像隻老貓。
「影佐先生訊息真靈通。」林楚君示意傭人上茶,「就是隨便聊聊,漢斯先生對中國的刺繡很感興趣。」
「哦,隻是刺繡嗎?」影佐端起茶杯,沒喝,「我怎麼聽說,聊到了礦產資源?」
林楚君心裡一緊,麵上卻笑得自然:「您也知道,那些歐洲人就喜歡顯擺他們在殖民地的新發現。漢斯先生說德國在非洲找到礦,我就順口提了句武田將軍說的太平洋礦藏,他好像挺驚訝的——怎麼,這事不該說嗎?」
她故意把「武田將軍說的」幾個字咬得重了些。
影佐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不不,沒什麼不該。隻是……陸軍省那邊今天一早開了個緊急會議,要求海軍共享太平洋礦藏的勘探資料。武田將軍現在正頭疼呢。」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林小姐,您真是個有趣的人。希望您永遠這麼……有趣。」
送走影佐,林楚君站在客廳窗前,看著那輛黑色轎車駛離。
她成功了。海陸軍的內訌已經被點燃,太平洋島嶼的調查至少能拖上一兩個月。
但影佐最後的眼神讓她後背發涼。
那不是懷疑。
是狩獵前的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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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下午,高誌傑在76號電務處的監聽室裡,戴著耳機,手指在頻譜儀上緩慢移動。
新的加密係統還有二十四小時才能完全啟用,他現在處於最脆弱的空窗期。但節點網路傳回的碎片資訊顯示:日本海軍和陸軍的高層通訊量在過去十二小時內激增300,關鍵詞「資源分配」「勘探優先權」出現頻率異常高。
同時,李士群的監控小組似乎收到了什麼指令,從法租界南部撤走了三分之一人手。
高誌傑摘下耳機,揉了揉太陽穴。
粉盒裡的資訊送到了。林楚君做到了。
但代價是什麼?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院子裡李士群的座駕駛入。幾個特務押著個衣衫襤褸的男人下車,那人臉上全是血,腿瘸著,幾乎是被拖著走的。
高誌傑認得那張臉——是上個月在碼頭幫他們傳遞過情報的交通員老吳。
李士群抬頭,正好看見窗後的高誌傑。他咧嘴笑了笑,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高誌傑麵無表情地拉上了窗簾。
他坐回工作台前,開啟暗格,裡麵躺著最後三隻完好的機械蜂。他拿起其中一隻,用鑷子小心調整著它腹部的微型注射器。
針尖上塗的是蓖麻毒素和肉毒桿菌的混合製劑,致死量隻需要01毫克。
夠用了。
窗外傳來老吳的慘叫聲,很快又變成模糊的嗚咽,最後歸於寂靜。
高誌傑把機械蜂放回暗格,鎖好。
還有二十四小時。
他得活著撐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