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232章 軍統的最後通牒
法租界,深夜十一點半。
高誌傑坐在閣樓的工作台前,手裡捏著一根細如發絲的合金絲。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秋雨,雨水順著瓦片縫滴下來,在窗台上砸出一個淺淺的小水坑。
工作台上攤著一份《申報》,第二版用紅筆圈著幾行字:
「近日閘北大火,棚戶區焚毀三十餘戶,傷亡者眾……」
旁邊還有一張皺巴巴的小紙條,是阿四傍晚塞進後門縫裡的。字歪歪扭扭:「高先生,我孃舅家的棚子燒沒了,死了三個小人(小孩)。日本人講是電線老化,但夜裡有人看見穿黑褂子的人潑火油……作孽啊。」
高誌傑把合金絲慢慢繞線上圈上。他的手很穩,眼神卻冷得像蘇州河冬天的冰。
桌上另一台改裝的短波收音機突然響起「滴滴」聲。不是正常廣播頻率,是三短一長——軍統的緊急聯絡訊號。
他放下手裡的活,擰動調頻旋鈕。耳機裡傳來經過變聲處理的電碼,翻譯過來隻有兩行字:
「明日午後三時,老城隍廟九曲橋,第三根石柱下。」
沒有落款,沒有冗餘資訊。這是最高階彆的單向指令。
高誌傑摘下耳機,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窗外的雨聲更大了,像是要把整個上海灘都淹沒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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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後,雨停了,天還是陰得厲害。
老城隍廟裡人擠人,燒香的、算命的、賣梨膏糖的、拉洋片的,各種聲音混在一起,空氣裡飄著香火味和油炸臭豆腐的味道。
高誌傑穿了件普通的灰色長衫,戴頂禮帽,手裡拎著個點心盒子,像個來買特產的外地客商。他慢悠悠走過九曲橋,在第三根石柱旁停下,假裝看池子裡的紅鯉魚。
石柱底部有道不起眼的裂縫。他蹲下身係鞋帶,手指探進去,摸到一個油紙包。
東西到手,他起身繼續往前走,在廟門口買了包五香豆,和賣豆的老頭閒聊了兩句「今年雨水多,豆子不夠酥」,然後叫了輛黃包車離開。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回到公寓,鎖好門,拉上窗簾。高誌傑拆開油紙包,裡麵是一張微縮膠片。他拿出自製的顯微閱讀器——用顯微鏡鏡片和鐵皮筒改裝的——對著燈光看。
膠片上隻有一頁電報原文:
「渝字第三八七號令。查日軍南進戰略已至關鍵,茲命你部於兩月內,不惜一切代價,獲取其『南進計劃』全案文字或可靠副本。此事關乎國運,不容有失。」
電報正文下方,還有一行手寫的注釋,字跡潦草但剛硬:
「若兩月期滿未成,視為你已暴露。依『落葉』程式,切斷一切聯絡,清除所有上線。好自為之。」
落款是一個草書的「戴」字。
高誌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燈光下,他的臉一半明一半暗。
「落葉」程式。他聽過這個代號——不是撤退方案,是滅口方案。把所有可能被牽連的人清理掉,就像秋天掃落葉一樣,然後讓剩下的那個人自生自滅。
他緩緩摘下閱讀器,把膠片湊到煤油燈的火苗上。膠片蜷縮、變黑,化成一小撮灰燼。
窗外傳來電車鈴聲和小販的吆喝:「桂花赤豆湯——熱乎乎的桂花赤豆湯——」
高誌傑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樓下弄堂口,幾個光屁股小孩在玩跳房子,身上都是補丁。一個穿破棉襖的老太婆坐在門檻上揀菜葉子,揀到一片稍微完整的,就小心地放進身邊的破碗裡。
對街的「大光明舞廳」門口,一輛黑色轎車停下。穿著貂皮大衣的闊太太被西裝男人扶下車,高跟鞋踩在水窪裡濺起水花。她嫌棄地皺了皺眉,男人趕緊掏出手帕蹲下給她擦鞋。
「看什麼看?癟三!」司機從車窗探出頭,朝那些小孩吼。
小孩們一鬨而散。
高誌傑放下窗簾。
他走回工作台,開啟暗格,裡麵整齊排列著三排金屬匣子。每個匣子裡都靜臥著一隻機械昆蟲——蜜蜂「刺針」、蜻蜓「天眼」、甲蟲「鐵背」……總共還剩一百四十二隻。這個數量,維持日常監控已是捉襟見肘。
「兩個月……全案……」
他喃喃自語,手指輕輕拂過一隻機械蜂的金屬翅膀。翅膀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藍光。
這時,隔壁傳來吵架聲。是房東太太在罵房客:「……月底了房租呢?當我這裡是慈善堂啊?再不交給我滾出去!帶著你那癆病鬼娘一起滾!」
「太太,再寬限兩天,我找到活了,在碼頭……」
「碼頭?碼頭現在全是日本人的船,搬貨都要良民證!你有嗎?沒有就滾!」
接著是摔門聲、女人的啜泣聲。
高誌傑麵無表情地關上暗格。
他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白紙,開始列清單:
1日軍司令部內部結構圖(需更新)
2機要室輪班表(需確認近期變動)
3檔案流轉流程(可能已改)
4備用方案……
筆尖頓了頓。
備用方案?如果「南進計劃」的文字根本不在上海呢?如果鎖在東京的保險櫃裡呢?如果已經通過外交郵袋送走了呢?
他放下筆,揉了揉眉心。
桌上還有一張林楚君昨晚送來的請柬——武田浩週末在虹口日本俱樂部舉辦「中日親善茶會」,邀請她出席,並要求「務必攜高先生同來」。
請柬上用鋼筆寫了一行小字,是林楚君的筆跡:「武田似有試探,建議稱病。」
高誌傑拿起請柬,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冷。
他提起筆,在請柬背麵寫下回複:「準時赴約。帶好『粉盒』。」
寫完,他走到牆角,掀開一塊地板,從裡麵拿出一個鐵皮盒子。開啟,裡麵是厚厚一疊美鈔、幾根小金條,還有兩張空白身份證件——一張是「香港華商周明軒」,一張是「南京政府交通部技術專員李國華」。
這是最後的退路。
但現在,這條路被堵死了。兩個月,拿不到計劃,彆說退路,連活路都沒有。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
高誌傑重新坐回工作台前,開啟台燈。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近期監聽摘要:
「10月7日,特高課課長中村與海軍武官爭吵,提及『南方資源分配』……」
「10月12日,76號李士群密會日本顧問,談話中三次出現『菲律賓』……」
「10月18日,日本總領事館發電東京,電文關鍵詞『登陸時間表』……」
這些碎片像散落的拚圖。
高誌傑盯著這些記錄,眼神漸漸變得銳利。
他忽然抓起筆,在紙上飛快地寫下幾個字:
「主動現身。」
筆尖戳破了紙。
他又寫了四個字:
「製造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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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八點,百樂門舞廳化妝間。
林楚君對著鏡子補妝。她今天穿了一身墨綠色絲絨旗袍,領口彆著一枚蜻蜓造型的胸針——那是高誌傑送她的生日禮物,也是經過偽裝的微型接收器。
鏡子一角,她看到自己身後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個服務生打扮的人閃進來,迅速將一個粉盒放在梳妝台角落,又退了出去。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林楚君不動聲色,等化妝間裡其他幾個舞女都出去後,才走過去拿起那個粉盒。是她常用的牌子,但重量略有不同。
她擰開粉盒,在夾層裡摸到一張紙條。
展開,隻有一行字:
「明日開始,全麵靜默。等我訊號。保重。」
沒有落款,但她認得那字跡。
林楚君將紙條湊到蠟燭上燒掉,灰燼丟進煙灰缸。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深吸一口氣,重新塗上口紅。
口紅是正紅色,鮮豔得像血。
這時,門外傳來武田浩爽朗的笑聲:「林小姐還沒好嗎?大家都等著你呢!」
林楚君瞬間換上明媚的笑容,轉身拉開化妝間的門:「武田先生急什麼呀,女人補妝可是天經地義的。」
她走出去,自然地挽住武田浩的手臂。眼角餘光瞥見走廊儘頭,一個穿著侍者製服的身影正低頭擦拭花瓶。
那是高誌傑。
兩人視線交錯一瞬,隨即分開。
舞池裡音樂響起,是那首流行的《夜上海》。紅男綠女在旋轉的光影裡翩翩起舞,笑聲、碰杯聲、竊竊私語聲混成一片。
林楚君隨著武田浩滑入舞池,餘光卻一直盯著那個侍者消失的方向。
他剛纔看她的眼神,和平時不一樣。
那是一種……決絕的眼神。
就像賭徒押上全部籌碼前,最後看一眼自己最珍貴的東西。
音樂聲中,武田浩在她耳邊低聲說:「林小姐今天好像有心事?」
林楚君嫣然一笑:「哪有,是武田先生舞跳得太好,我跟不上呢。」
她笑得眉眼彎彎,心裡卻一點點沉下去。
高誌傑要做什麼?
他要做的,一定是連她都不能提前知道的事。
而這種事,往往意味著……
九死一生。
舞曲到了**,小號聲嘹亮地撕裂空氣。林楚君在高亢的樂聲裡旋轉,旗袍下擺劃出漂亮的弧線。她看見窗外上海的夜色,霓虹閃爍,車流如織。
這座不夜城,從來不知道真正的黑暗什麼時候會來。
就像舞池裡這些人,永遠不會知道,那個剛剛為他們倒酒的侍者,懷裡揣著怎樣一張索命符。
也不會知道,兩個月的倒計時,已經開始。
滴答。
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