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226章 流血的安全屋
蘇州河邊的老閘橋底下,阿四把自己縮成一團,躲在爛木船後麵。江水混著爛菜葉子的臭味直往鼻子裡鑽,但他顧不上——他手裡攥著個油紙包,紙包已經被汗浸濕了。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阿四打了個哆嗦,把紙包塞進懷裡,沿著河岸陰影往前摸。得趕在天亮前把東西送到十六鋪碼頭三號倉庫後麵的垃圾桶——那是表哥阿華上次交代的緊急聯絡點。
「阿四啊阿四,」他一邊爬一邊嘀咕,「儂真是昏了頭了……」
三個鐘頭前,他在垃圾站分揀廢紙時,在張破報紙裡發現了夾層。不是他眼尖,是那張《申報》比其他報紙重。拆開一看,裡麵是用鉛筆寫的歪歪扭扭幾個字:
「閘北寶昌路112弄3亭子間暴露,速報。」
下麵畫了個三角形——那是軍統上海站的緊急撤離訊號。
阿四認得這字跡。是表哥阿華的。
他腦子「嗡」的一聲。阿華去年悄悄跟他說過:「阿四,萬一哪天我出事了,有人往你那兒塞東西,你得幫我送出去。」當時阿四還笑他:「儂一個裁縫店夥計,能出啥事?」
現在他懂了。
阿四沒念過書,但在這上海灘底層摸爬滾打二十多年,他懂什麼叫危險。閘北那邊昨晚就開始戒嚴,76號的黑車子來回跑了好幾趟。這訊息要是送不出去,表哥他們就死定了。
問題是,怎麼送?
阿四在垃圾站蹲到半夜,趁著守夜的老頭打瞌睡,偷了輛收垃圾的三輪車。他把油紙包藏在車底板夾層裡,蹬著車就往十六鋪趕。
路上被巡邏的日本兵攔了兩次。
「乾什麼的?」
「收……收垃圾的,太君。」阿四點頭哈腰,從懷裡掏出張皺巴巴的良民證。
日本兵用手電筒照了照車鬥,除了爛菜葉就是破布頭,揮揮手讓他滾蛋。
阿四蹬得腿都快斷了,總算在淩晨四點摸到了碼頭。三號倉庫後麵果然有個生鏽的鐵皮垃圾桶。他左右看看沒人,迅速抽出油紙包,塞進垃圾桶和牆縫之間的空隙裡。
做完這一切,他癱坐在牆根,大口喘氣。
「娘個冬采……」他抹了把汗,「阿華,儂自家保重。」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把油紙包塞進牆縫的那一刻,一隻偽裝成麻雀的機械鳥正停在對麵倉庫的屋簷上。它的複眼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紅光,將阿四的一舉一動全部記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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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法租界貝當路公寓。
高誌傑沒睡。
他麵前的工作台上攤著十幾張電路圖,旁邊擺著三台正在執行的示波器。綠色光點在螢幕上跳動,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突然,中間那台示波器的波形劇烈抖動起來。
高誌傑猛地抬頭,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螢幕切換到節點網路監控界麵——十六鋪碼頭的第7號節點剛剛接收到異常訊號。那是機械麻雀「信使1號」傳回的實時畫麵:
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正在三號倉庫後的垃圾桶旁活動。
高誌傑放大畫麵。男人在牆縫裡塞了東西,然後迅速離開。機械麻雀的紅外感測器捕捉到牆縫裡物體的溫度略高於環境——是剛放進去的。
「垃圾車傳遞?」高誌傑皺眉。
他調出附近所有機械昆蟲的監控日誌。淩晨兩點至今,寶昌路附近有三隻機械螞蟻被踩死,一隻機械蒼蠅被蜘蛛網纏住——異常活動頻率比平時高出四倍。
再加上十六鋪這個緊急情報投放點……
高誌傑的心沉了下去。
他迅速敲擊鍵盤,調出上海站備用安全屋清單。寶昌路112弄3號亭子間——代號「裁縫鋪」,負責人:陳阿華。
「暴露了。」高誌傑低聲說。
按照軍統的「斷枝」預案,安全屋一旦暴露,屋內人員必須抵抗至死並銷毀所有檔案和裝置,絕不能被俘。這是鐵律。
高誌傑看了眼牆上的鐘:淩晨四點二十。
特高課和76號的行動時間通常是淩晨五點,趁人最困的時候破門。還有四十分鐘。
他閉上眼,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救,還是不救?
如果出手,他要調動至少八隻機械昆蟲進行乾擾,必然留下可追蹤的電磁痕跡。李士群手下的技術組不是吃乾飯的,他們已經對「幽靈」的電子特征建立了初步模型。
如果不救……
螢幕上,機械麻雀傳回的畫麵切換到寶昌路。弄堂口已經停了兩輛黑色轎車,幾個黑影在牆角晃動。
「操。」高誌傑罵了一句。
他想起三個月前,也是在這樣一個淩晨,老鷹對他說過:「小高,乾咱們這行的,心要硬。有時候看著同誌死,比自己去死還難受,但你必須看著。」
當時高誌傑沒完全懂。
現在他懂了。
他的手懸在鍵盤上方,指尖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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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昌路112弄。
陳阿華蹲在亭子間的窗戶底下,從窗簾縫往外看。弄堂裡靜得嚇人,連野貓叫都沒有。
「阿華哥,好像不對勁。」旁邊的年輕人小孫低聲說,手裡緊緊攥著把毛瑟手槍。
「廢話。」阿華啐了一口,「沒不對勁我們能蹲在這兒?」
第三個人——老張——正在灶披間裡燒檔案。火盆裡的紙灰飄起來,嗆得人咳嗽。他把最後一份密碼本撕碎,扔進火裡。
「都處理乾淨了。」老張抹了把臉,「現在就等他們上門了。」
按照預案,他們應該在敵人破門前衝出去,能殺幾個是幾個,最後留一顆子彈給自己。
阿華摸了摸口袋裡的氰化物藥丸——那是最後的體麵。
他想起表弟阿四。那小子傻乎乎的,但講義氣。如果自己今天死在這裡,阿四大概會哭吧?
窗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皮鞋,是布鞋——76號的行動隊習慣穿軟底布鞋,走路沒聲音。
「來了。」阿華壓低聲音,給小孫使了個眼色。
小孫點點頭,槍口對準門口。
老張退到窗邊,手裡握著顆手榴彈——這是最後的禮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阿華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他數著秒:再有十秒,最多二十秒,門就會被踹開。他會先開槍,儘量多拖點時間,讓小孫和老張有機會……
突然,整條弄堂的燈全滅了。
不是跳閘那種滅——是瞬間全黑,連路燈都滅了。緊接著,遠處傳來刺耳的警報聲,不是警笛,是工廠的汽笛,一聲接一聲,響徹整個閘北區。
「怎麼回事?」小孫愣住了。
阿華也懵了。他從窗簾縫往外看,隻見弄堂口那兩輛黑色轎車的車燈瘋狂閃爍,像發了癲癇。車裡的無線電對講機發出刺耳的嘯叫,一個特務探出頭來罵:「媽的,什麼情況?」
更詭異的事發生了。
附近所有狗——整條弄堂、隔壁弄堂、甚至更遠的狗——突然同時狂吠起來。不是普通的叫,是那種遇到極度危險的、聲嘶力竭的狂吠。
76號的人明顯慌了。他們掏出對講機,但裡麵隻有「滋滋」的電流聲和混亂的語音片段:
「……報告……乾擾……」
「……這邊也是……」
「……撤回……」
一個頭目模樣的人打了個手勢,五六個人迅速退回車裡。車子發動,但不是往弄堂裡開,而是往外退——他們放棄了突襲,選擇了先撤出這片區域查明情況。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分鐘。
阿華、小孫、老張三人麵麵相覷。
「老天爺幫忙?」小孫喃喃道。
老張搖頭:「哪有這麼巧的事。」
阿華猛地想起什麼,衝到窗前。他看見一隻麻雀從對麵屋簷飛起,在黑暗中劃過一道不自然的、筆直的軌跡。
「不是老天爺。」他低聲說,「是『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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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公裡外,法租界公寓。
高誌傑麵前的六台示波器螢幕全紅了。過載警報「滴滴」作響。
他剛剛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機械昆蟲:十二隻「乾擾蜂」同時釋放大功率電磁脈衝,覆蓋了寶昌路周邊五百米範圍;八隻「聲波蠅」在狗舍附近播放高頻音段,刺激犬類狂吠;四隻「短路蟻」爬進附近變壓器的接線盒,製造了區域性停電。
代價是:三隻乾擾蜂當場燒毀,五隻聲波蠅訊號丟失,所有昆蟲的電池將在二十分鐘內耗儘。
更致命的是,這麼大規模的電子活動,一定會被李士群的技術組捕捉到。他們會分析,會定位,會縮小搜尋範圍。
高誌傑擦了把額頭的汗,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操作:
「所有單位,執行『落葉』協議。更換預設頻率,清除本地快取,進入靜默狀態。」
螢幕上,代表機械昆蟲的綠色光點一個個熄滅。
最後隻剩三個還在閃爍——那是留在寶昌路附近監視的機械麻雀。
其中一隻傳回畫麵:黑色轎車撤走了,但留了兩個便衣在弄堂口蹲守。
第二隻畫麵:安全屋的門開了條縫,一個人影閃出來,貼著牆根往後弄堂摸。
第三隻畫麵:另一個人從後窗翻出,落地時踉蹌了一下,似乎受了傷。
高誌傑鬆了口氣。
至少跑出來兩個。
他調出撤離路線圖。寶昌路往南五百米有個廢棄的教堂,地下室裡有個緊急藏身點,可以躲到天亮。
「往南,彆回頭。」他低聲說,彷彿對方能聽見。
機械麻雀的視野裡,第一個出來的人——是陳阿華——果然朝著教堂方向移動。但第二個翻窗的人,那個受傷的,走了幾步就靠在牆上,似乎走不動了。
高誌傑的心又提了起來。
他控製機械麻雀降低高度,借著月光看清了那人的臉——是老張,腹部有血,應該是翻窗時被碎玻璃劃傷的,傷口不淺。
老張喘著粗氣,從懷裡摸出那顆手榴彈,看了看教堂方向,又看了看弄堂口蹲守的便衣。
他做出了決定。
高誌傑眼睜睜看著老張沒有往教堂走,而是轉身,朝著便衣蹲守的方向,一步一步挪過去。
「不……」高誌傑想喊,但發不出聲音。
機械麻雀的視野裡,老張在距離便衣三十米的地方停下,拉開了手榴彈的拉環。
他沒有扔出去。
他握著手榴彈,用儘最後的力氣,朝著便衣的方向,衝了過去。
便衣發現了,驚慌起身,拔槍。
兩聲槍響。
緊接著是爆炸。
火光在機械麻雀的鏡頭裡一閃而過,然後畫麵變成了雪花。
高誌傑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示波器的螢幕漸漸暗下去,房間裡隻剩下一台老式座鐘的「滴答」聲。
窗外,天開始亮了。
蘇州河上傳來早班渡輪的汽笛聲。賣菜的小販推著車,在濕漉漉的街道上吆喝:「青菜要伐?新鮮的小青菜——」
新的一天開始了。
上海不會因為死了幾個人就停下。
高誌傑關掉所有裝置,走到窗邊。遠處的天空泛著魚肚白,霞飛路上的霓虹燈還沒熄,百樂門門口有幾個醉醺醺的洋人互相攙扶著走出來。
他想起老張的臉。三個月前,他們在一個死信箱交接情報時見過一麵。老張說:「高先生,我女兒下個月滿周歲。等仗打完了,我請你吃紅蛋。」
高誌傑當時說:「一定。」
現在,沒有紅蛋了。
也沒有仗打完的那天了。
至少今天沒有。
他摸出懷表,看了眼時間:五點四十分。
林楚君應該快醒了。她今天要去參加法國領事館夫人的茶會,得穿那件新做的旗袍。
高誌傑轉身回到工作台,開始收拾燒毀的電路板和零件。他的動作很穩,手指沒有抖。
隻是眼睛有點紅。
也許是因為熬夜。
也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