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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225章 楚君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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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租界,高誌傑的秘密工作室內,空氣裡彌漫著鬆節油和金屬屑的氣味。

工作台上攤著六張訊號頻譜圖,每張圖都用紅筆標注了密密麻麻的記號。英國製式、美國製式、蘇聯製式、日本兩種製式,還有一組來曆不明的訊號——像是德國貨,但又不完全一樣。

「一週,六股勢力。」高誌傑用鑷子夾起一顆米粒大小的電容,小心翼翼地焊接到電路板上,「卡特沒說錯,三國棋局?現在是六國大封相。」

林楚君坐在他對麵的高腳凳上,旗袍下擺開衩處露出線條優美的小腿。她手裡拿著那封「卡特」留下的警告信的複製品——原件已經燒了。

「英國人的分析結果應該已經到倫敦了。」林楚君把信紙放下,指尖輕敲桌麵,「吐真劑的成分他們破解不了,但肯定知道這不是現在該有的東西。美國人更麻煩,oss那幫人是技術狂,聽說帶隊的是個it出來的博士。」

高誌傑沒抬頭,繼續焊接著:「蘇聯人呢?」

「格魯烏的人偽裝成白俄貴族,在霞飛路開了家古董店。我讓人去看過,店裡擺著三台最新款的德國收音機,全是改裝過的。」林楚君頓了頓,「更麻煩的是,他們開始接觸我們在租界裡的地下印刷點。」

鑷子懸在半空。

高誌傑終於抬起眼:「哪個點?」

「老周負責的那個,《譯報》的秘密印刷廠。」林楚君聲音很輕,「昨天有兩個白俄人去談生意,說要印一批東正教經文。老周察覺不對,按緊急預案撤了。但廠子暴露了。」

沉默。

隻有窗外蘇州河上貨輪的汽笛聲,悶悶地傳進來。

「六股勢力,三套不同的偵測裝置在法租界,兩套在公共租界,還有一套裝在日軍的巡邏車上。」高誌傑放下鑷子,指著頻譜圖,「我的節點網路這周捕捉到的異常訊號是平時的十七倍。再這樣下去,最多半個月,他們就能通過三角定位把我的活動範圍縮小到三條街以內。」

林楚君從手包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細長的香煙。高誌傑劃燃火柴遞過去。

煙霧嫋嫋升起。

「我有個想法。」林楚君吸了一口煙,聲音透過薄薄的煙霧傳來,「與其讓他們找,不如給他們一個『幽靈』。」

高誌傑看著她。

「我們偽造一份技術草案。」林楚君語速平緩,顯然已經反複推敲過,「要足夠專業,有原理圖、有引數、有實驗資料,但關鍵部分留白或者給出錯誤推導。然後,由我『偶然』得到這份草案,交給武田浩。」

高誌傑眉頭皺起。

「草案的內容要指向一個已經不存在的人——比如,去年從上海逃去香港的那個德國猶太工程師,施密特博士。他本來就是研究無線電的,在歐洲學界小有名氣,到了上海後窮困潦倒,最後不知所蹤。」林楚君彈了彈煙灰,「我們可以這樣編:施密特在離滬前,把未完成的研究賣給了一個神秘買家。這份草案就是那項研究的雛形。」

工作室內很安靜。

高誌傑慢慢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百葉窗的縫隙,他能看見樓下弄堂裡的景象:幾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正在卸煤球,黑灰沾了滿臉;一個婦人坐在門檻上揀米裡的石子,身邊趴著個瘦巴巴的孩子;收糞車吱吱呀呀地推過,留下一股刺鼻的氣味。

這就是上海。樓上的人在謀劃怎麼用一份假情報攪動國際諜戰,樓下的人在為一頓飯、一擔煤、一車糞掙紮。

「然後呢?」高誌傑沒有回頭。

「武田浩拿到草案,一定會組織專家驗證。我們要把驗證難度控製在『似是而非』的程度——讓他們既不能完全確認這是真的,又捨不得放棄這條線索。」林楚君走到他身邊,「同時,我們要讓其他幾方勢力『發現』日本人得到了『幽靈』的技術。英國人、美國人、蘇聯人,他們的首要目標會立刻從『尋找幽靈』變成『從日本人手裡搶奪或破壞技術』。」

「轉移矛盾。」

「對。讓他們狗咬狗。」林楚君的聲音冷了下來,「日本人要應付其他幾方的刺探和破壞,就顧不上追查真正的幽靈。我們就能贏得時間。」

高誌傑轉過身,背靠著窗台。

燈光從他身後照來,他的臉隱在陰影裡。

「這個計劃裡,最關鍵的一環是你。」他說,「你要怎麼『偶然』得到這份草案?又怎麼解釋你一個社交名媛,能識彆出這種級彆的技術檔案?」

「下週三,武田浩要在虹口舉辦茶會,招待幾位從東京來的『技術顧問』。」林楚君早有準備,「我會以女主人的身份幫忙籌備。茶會前一天,我會『不小心』打翻一個檔案箱,裡麵的檔案散落一地。而在整理時,我會『恰好』發現這份混在其他檔案裡的草案。」

「太刻意了。」

「所以需要鋪墊。」林楚君走回工作台,按滅煙蒂,「從明天開始,我會在武田浩麵前表現出對『新技術』的興趣——不是技術本身,而是它可能帶來的商機。我會問他,那些神奇的通訊裝置能不能用來做跨洋貿易的無線電報價係統。武田浩一直覺得我是個有點小聰明、愛鑽營錢路的女人,這個表演他會信。」

高誌傑沉默地看著她。

林楚君繼續說著細節:「草案不能一次性給全。我會先『無意中』問武田浩一個問題,比如『為什麼有些無線電訊號能穿透乾擾』。幾天後,我再『偶然』發現草案裡有相關內容,拿給他看。這樣層層遞進,顯得更自然。」

她說完,工作室裡再次陷入寂靜。

樓下的弄堂傳來爭吵聲,是煤球價錢談崩了。粗糲的上海罵街話飄上來,夾雜著婦人的哭嚷。

「不行。」高誌傑終於開口。

林楚君抬眼看他。

「這個計劃裡,變數太多。」高誌傑走到工作台前,手指劃過那些頻譜圖,「第一,偽造技術草案需要時間,我們未必來得及。第二,武田浩身邊的日本專家不是傻子,他們如果發現草案有問題,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你。第三——」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第三,就算前麵都順利,其他勢力發現日本人拿到了技術,他們第一反應不是互相爭鬥,而是會加強對所有相關人員的監控。你作為草案的發現者,會成為所有勢力的重點目標。英國人的吐真劑你躲過了,下次呢?美國人的測謊儀?蘇聯人的『特殊審訊』?」

林楚君笑了。那笑容很美,但眼底沒有溫度。

「誌傑,我們還有彆的選擇嗎?」她輕聲說,「節點網路已經不堪重負了。你這周每天隻睡三個小時,就為了維護那些機械昆蟲和監聽節點。可外麵有六套專業裝置在掃描,你的技術再超前,也是一個人對抗六個國家的情報機構。」

她走到他麵前,仰頭看著他:「戴老闆的命令你也收到了。兩個月內拿到『南進計劃』,否則就是『落葉』。到時候軍統會切斷所有聯係,讓你自生自滅。我們現在不是在選安全的路,是在選一條可能活下來的路。」

高誌傑避開她的目光,看向工作台上那些精密的零件。

那些機械蜜蜂、蜻蜓、甲蟲,每一隻都是他親手組裝除錯的。它們是他的眼睛、耳朵、刀鋒。但現在,這些刀鋒正在被一層層羅網纏住。

「還有彆的辦法。」他說。

「比如?」

「我直接對中村下手。」高誌傑的眼神冷了下來,「他在滿洲遙控,我就去滿洲殺他。隻要中村死了,他對『幽靈』的追查就會中斷。日本國內其他派係未必會繼續投入這麼多資源。」

「然後呢?」林楚君反問,「你去了滿洲,上海的攤子怎麼辦?武田浩、李士群、還有那六股勢力,他們不會因為中村死了就停下。相反,他們會更瘋狂地尋找『幽靈』,因為中村的死會證明『幽靈』的威脅真實存在,而且有能力進行跨境刺殺。」

她伸出手,輕輕按住高誌傑的手背。

他的手很涼,帶著金屬和機油的味道。

「我的計劃有風險,但至少主動權在我們手裡。」林楚君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鋒利,「我們可以控製草案的內容,控製泄露的節奏,控製各方的反應。而你去滿洲,是孤軍深入敵後,每一步都是未知。」

高誌傑低頭看著她的手。

纖細、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齊,塗著淡粉色的蔻丹。這樣一雙手,本該隻在舞會、茶宴、鋼琴上出現。可現在,這雙手按在他的手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太危險了。」他終於說,聲音有些啞,「一旦被識破,你第一個死。武田浩不會念舊情,日本人對待間諜隻有一種方式。」

「我知道。」林楚君微笑,「但這是我選的。」

她收回手,轉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肩。

「草案的偽造工作,需要你三天內完成。技術細節你把握,要足夠專業,但要在三個關鍵環節留下邏輯漏洞——這些漏洞要隱蔽,但經得起推敲,符合一個流亡科學家在資源匱乏條件下的研究侷限性。」她一邊說一邊披上披肩,「我會在明天開始鋪墊。武田浩那邊,我有把握。」

高誌傑看著她走向門口。

「楚君。」他叫住她。

林楚君回頭。

「如果……」高誌傑喉結滾動了一下,「如果情況不對,你要立刻撤離。不要管任務,不要管我,自己走。我在香港給你留了身份和錢,足夠你……」

「高誌傑。」林楚君打斷他,聲音很平靜,「從我把那顆紐扣情報塞給你那天起,我就沒想過一個人走。」

她拉開門,走廊的光湧進來,勾勒出她窈窕的剪影。

「三天後,老地方見。」

門輕輕關上。

工作室裡隻剩下高誌傑一個人,還有滿屋子的機械和圖紙。

樓下的爭吵已經結束了。不知是誰妥協了,煤球卸貨的聲音重新響起,沉悶的撞擊聲透過地板傳上來。婦人不再哭,孩子也不再鬨,弄堂裡隻剩下日複一日的、沉重的喘息聲。

高誌傑走回工作台,拿起那份標注得密密麻麻的頻譜圖。

六股勢力。六張網。

他點燃酒精燈,藍色的火苗跳躍著。然後,他從抽屜最深處取出一本厚重的筆記本——那是他穿越以來所有的技術筆記,用隻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和公式記錄著來自未來的知識。

翻開某一頁,上麵畫著仿生昆蟲的神經脈衝類比電路。

他拿起鋼筆,開始在新的紙張上書寫。字跡工整,公式嚴謹,圖表精確。

但每一個關鍵引數,都悄悄偏離了正確值。每一處推導,都在某個不易察覺的環節引入了錯誤的前提。

他要偽造一個「幽靈」。

一個足夠逼真、足以騙過世界各大情報機構的「幽靈」。

而交出這個幽靈的,將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在乎的人。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蘇州河上的貨輪拉響汽笛,聲音悠長而沉悶,像這個時代沉重的歎息。

高誌傑埋頭寫著,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這一夜,法租界這間不起眼的工作室裡,一份將攪動整個上海諜戰格局的「幽靈草案」,正在悄然誕生。

而它的代價,或許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高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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