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213章 反向汙染
中村昭把紅藍鉛筆重重拍在地圖上。
「廢物!都是廢物!」
他麵前站著三名偵測課的技術軍官,個個低著頭,大氣不敢出。那張鋪滿整張桌子的上海市區圖上,用紅色記號筆畫出了七個醒目的圈,旁邊標注著時間和訊號頻率。原本這七個點在地圖上隱約構成某種網路,但此刻,地圖上又多出了幾十個用藍色鉛筆胡亂標注的記號,像一窩被搗亂的螞蟻。
「七天時間,出動三個偵測小組,二十四小時輪班,」中村的聲音冷得像冰,「就給我抓回來這些?」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報告,念出聲來:「週一晚九點,法租界霞飛路1024號,異常短波訊號,經查為美國商人約翰·史密斯私自架設的業餘電台,正在與舊金山火腿友交流天氣預報。」
「週二淩晨兩點,虹口日本僑民區,異常脈衝訊號。結果呢?」中村盯著其中一個軍官,「你來說。」
「是……是佐藤少尉家的收音機壞了,接觸不良產生的電火花乾擾……」那名軍官聲音越來越小。
「週三下午,最精彩的是這個——」中村幾乎要氣笑了,「特高課大樓三樓衛生間,發現微弱訊號源。你們興師動眾封鎖樓層,最後在抽水馬桶水箱裡找到了什麼?」
房間裡一片死寂。
「一台漏水的攜帶型收音機!是清潔工偷偷放在那裡聽蘇州評彈!」中村猛地將報告摔在桌上,「你們知不知道,影佐將軍昨天特意問我,是不是該給特高課全體人員配發助聽器,免得大家工作太辛苦還要偷聽戲曲!」
三名軍官的腰彎得更低了。
「教授,這些訊號的特征很詭異,」終於有人鼓起勇氣開口,「它們出現的時間毫無規律,頻率跳躍極快,調製方式也……」
「也什麼?也像是故意模仿各種已知裝置,然後故意露出破綻讓你們去查?」中村打斷他,「這不是幽靈疏忽了,這是他在嘲笑我們。他在告訴我們:看,我可以讓訊號出現在任何地方,包括你們的廁所。」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76號大院。高誌傑正從電訊樓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個皮革工具包,邊走邊和旁邊的秘書說笑,不知道說了什麼,女秘書掩嘴笑起來。
那個年輕人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一副公子哥做派。中村看著他坐進那輛黑色的福特轎車離開,眼神越來越深。
「七個關鍵節點,」中村轉回身,手指在地圖上那七個紅圈上敲了敲,「訊號在這裡消失,就像水滲進了沙子。然後——」他的手指劃過那些亂七八糟的藍圈,「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冒出來了,分散我們的注意力,消耗我們的人力。」
「教授的意思是……這些乾擾訊號,也是幽靈係統的一部分?」
「不是一部分,是防禦機製。」中村坐回椅子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就像章魚噴出墨汁。我們在追捕的,不是一個單打獨鬥的特工,而是一個有智慧、有策略、有資源的網路係統。它有眼睛,有耳朵,有手腳,還有……」
他頓了頓,說出那個讓所有人後背發涼的詞:「……有大腦。」
「可是教授,如果真有這樣的係統,它的能源從哪裡來?它的控製中心在哪裡?它的維護人員……」
「所以我才說,它可能已經滲透進來了。」中村的聲音壓得很低,「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房間裡陷入更深的沉默。隻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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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法租界高乃依路的一棟公寓裡,高誌傑正躺在沙發上,閉著眼睛,戴著一副特製的眼鏡。
鏡片上投射著淡藍色的光幕,上麵是上海地圖的網格狀投影。幾十個綠色光點在地圖上閃爍,每一個都代表一個正在工作的機械節點——有些偽裝成屋頂的避雷針,有些藏在路燈柱裡,有些甚至附著在行駛中的電車車頂。
七個紅色光點格外醒目,那是中村已經標記出的關鍵節點。
「蜂後,啟動『墨魚協議』,第二階段。」高誌傑輕聲說。
指令通過他太陽穴兩側貼著的電極片發出。那些綠色光點開始在地圖上瘋狂移動,不是物理移動,而是它們發射的訊號源在虛擬地圖上跳躍。
愚園路的一棟洋房閣樓裡,一台偽裝成老舊收音機的裝置突然啟動,向空中發射了一段模仿德國新型電台特征的加密脈衝,持續三十秒後自動關機。
楊樹浦工廠區的一根煙囪頂端,生鏽的鐵皮盒子內部,電容器開始充電,然後釋放出一段高強度寬頻乾擾,模仿工業裝置故障產生的電雜訊。
最絕的是日本領事館附近的一個節點——它就在領事館圍牆外的一棵梧桐樹上,偽裝成鳥巢。它發出的訊號,完美模仿了日本海軍最新式艦載電台的握手協議特征,隻是頻率略有偏差。
高誌傑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中村教授,你喜歡資料是嗎?那我就給你資料,多到讓你的偵測車爆掉硬碟,多到讓你的分析員看到眼花。
光幕上,代表日方偵測車的三個白色光點正在地圖上無頭蒼蠅般亂轉。它們剛撲向楊樹浦,愚園路的訊號就出現了;它們掉頭趕往愚園路,日本領事館那邊又報警了。
「小赤佬,想跟我玩技術排查?」高誌傑用上海話低聲自語,「儂還嫩了點。」
他摘掉眼鏡,坐起身來。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法租界的街燈次第亮起。與這裡安靜優雅的街道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閘北那邊傳來的隱約喧囂——今晚76號又在那邊搞突擊搜查,不知道哪家又要遭殃。
門鈴響了。
高誌傑迅速收起所有裝置,把眼鏡塞進沙發墊子下麵,整理了一下衣領,這纔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林楚君。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外麵罩著淺紫色的針織開衫,手裡拎著一個食盒。
「就知道你沒吃飯。」她自然地走進來,把食盒放在桌上,「鼎泰豐的小籠包,還熱著。」
高誌傑關上門,反鎖,又拉上客廳的窗簾,這才鬆了口氣。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最近少見麵嗎?」
「武田浩今天去南京了,要三天後纔回來。」林楚君開啟食盒,熱氣騰騰的香味飄出來,「中村呢?還在盯著你?」
「何止盯著,」高誌傑拿起一個小籠包,整個塞進嘴裡,燙得直哈氣,「他快把我的節點網路扒出來了。七個關鍵位置,全被他標在地圖上了。」
林楚君的手頓了頓:「那怎麼辦?」
「正在辦。」高誌傑又塞了一個包子,「我啟動了『墨魚協議』,全城到處放虛假訊號。現在他的偵測組大概已經抓狂了——今天下午他們甚至衝進了日本領事館周邊,說檢測到海軍機密訊號,差點跟海軍武官處的人打起來。」
林楚君忍不住笑了,但笑容很快斂去:「能拖多久?」
「拖到他把精力耗光,或者……」高誌傑眼神冷了冷,「拖到我找到機會,讓他永遠閉嘴。」
兩人沉默地吃了一會兒東西。窗外的夜色完全降臨,公寓裡隻開了一盞台燈,昏黃的光暈勾勒出林楚君側臉的輪廓。
「武田浩又提結婚的事了。」她突然說,聲音很輕。
高誌傑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
「這次不是試探,是正式提親。他說如果我同意,下個月就可以在帝國飯店舉行婚禮,他會請影佐將軍做證婚人。」林楚君抬起頭,看著高誌傑,「我父親從南京打來電話,話裡話外都是這個意思——現在局勢明朗了,跟日本人綁在一起,對林家最有利。」
「你怎麼說?」
「我說要考慮,還要聽聽你的意見。」林楚君笑了,笑得有些淒然,「我父親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久,最後說,楚君,你彆忘了你姓林。」
高誌傑放下筷子,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街道安靜,沒有可疑的車輛或人影。
「如果你需要我答應……」
「不需要。」高誌傑打斷她,轉過身來,「我說過,不行。」
「可是這樣能給我父親一個交代,也能給我們爭取更多……」
「我說不行!」高誌傑的聲音突然提高,意識到失態後,他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楚君,我們做的事,是在刀尖上跳舞。但至少現在,你是自由的。一旦你真的嫁給他,你就成了籠子裡的金絲雀,每時每刻都有人看著你。到時候彆說傳遞情報,我們連見一麵都難。」
他走到她麵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再給我點時間。中村這個麻煩,我會解決。等解決了他,我們就有更多操作空間。」
林楚君看著他,眼睛在昏暗中閃著光:「你怎麼解決?像對付佐藤那樣?」
「中村比佐藤謹慎得多,幾乎不出特高課和76號大院。但他有個習慣——」高誌傑的聲音壓得更低,「每週四晚上,他會去四川北路的一家日本書店,買最新一期的《科學》雜誌。書店很小,裡外隻有一個老闆,後麵的儲藏室堆滿了書。」
林楚君的手微微收緊:「你要在書店動手?」
「機械蜂不行,書店裡灰塵多,昆蟲容易引起注意。而且中村這種人,對周圍環境的任何異常都會警覺。」高誌傑搖頭,「我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讓他離開保護圈,又不會懷疑是刺殺的機會。」
他突然想到什麼,眼睛亮起來:「你剛才說,武田浩去南京了?」
「對,參加一個什麼『日華親善』經濟研討會,三天。」
高誌傑鬆開她的手,站起來在房間裡踱步:「中村是武田浩請來的專家,武田浩不在,他在上海就沒有直接的靠山。如果這個時候,特高課內部出點亂子,比如……發現某些高層軍官有通敵嫌疑,影佐會派誰去調查?」
林楚君明白了:「中村是技術專家,又相對中立。」
「而且他多疑,謹慎,不會輕易下結論,但一旦認定什麼事,就會追查到底。」高誌傑的嘴角又勾起那種冰冷的笑,「如果通敵嫌疑指向的是特高課裡某個實權人物,而這個人剛好和中村有過節……」
「你要偽造證據?」
「不是偽造,是引導。」高誌傑重新坐回沙發,開啟茶幾下麵的暗格,取出一個筆記本,「中村這段時間一直在查我,查得越深,他就越會發現一些『巧合』——比如某些訊號出現在特高課軍官宿舍附近,比如某些加密方式與重慶方麵最近截獲的日軍電文相似。我隻需要把這些線索稍微加工一下,再通過合適的渠道,送到他麵前。」
他翻到筆記本某一頁,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時間、頻率、地點。
「海軍情報部最近不是和特高課鬨得很僵嗎?他們一定很樂意收到匿名舉報,說特高課裡有人私通重慶。」
林楚君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忽然覺得有些陌生。這個在舞會上談笑風生的公子哥,這個在床上溫柔纏綿的愛人,此刻眼神冷靜得像一台精密的儀器,正在計算著如何置人於死地。
「誌傑,」她輕聲說,「你變了。」
高誌傑抬起頭,愣了愣,然後苦笑:「在上海灘這個地方,要麼變,要麼死。我選擇變,然後讓該死的人去死。」
他合上筆記本,握住她的手:「等這一切結束,等戰爭結束,我帶你去一個沒有陰謀、沒有殺戮的地方。我們去美國,或者英國,找個小城市,我開個無線電修理鋪,你教鋼琴。我們生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養一條狗,每天最大的煩惱就是晚飯吃什麼。」
林楚君的眼睛濕潤了:「你說的這些,會成真嗎?」
「會。」高誌傑說,聲音堅定得不容置疑,「一定會的。」
窗外的夜色更濃了。遠處蘇州河的方向傳來輪船的汽笛聲,悠長而蒼涼。這座城市依然在呼吸,依然在流血,依然有人在黑暗中默默做著一些事,為了那個或許永遠無法實現的未來。
而在76號大院的技術分析室裡,中村昭還在對著那張畫滿圈圈的地圖發呆。他不知道,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收緊,而這一次,獵物和獵人的位置,正在悄然調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