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212章 楚君的抉擇
雨敲在窗玻璃上,聲音急一陣緩一陣。
林楚君坐在法租界公寓的小客廳裡,手裡捏著那封燙金請柬。武田浩的副官親自送來的,還捎了句話:「武田大佐說,時間定在下個月八號,黃道吉日。」
下個月八號。還剩二十二天。
她把請柬扔在茶幾上,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霞飛路被雨水洗得發亮,梧桐葉濕漉漉地垂著。一輛黑色轎車駛過,濺起泥水,路邊賣香煙的小販慌忙躲閃,還是被濺了一身。
「冊那!」小販罵了聲,用袖子擦臉。
林楚君閉上眼,想起昨天下午在百樂門咖啡廳的那場談話。
武田浩坐在對麵,軍裝熨得一絲不苟,手邊的咖啡一口沒動。
「林小姐,」他的中文說得字正腔圓,但每個字都像在敲釘子,「令尊在南京政府擔任實業部次長,這個位置……很多人都盯著。」
她當時笑著攪動杯裡的咖啡:「武田大佐這是威脅我?」
「不,是提醒。」武田浩身體前傾,「我知道林小姐心氣高,看不上我們這些拿槍的粗人。但現在是亂世,亂世裡最寶貴的是庇護。你嫁給我,令尊的位置不僅穩如泰山,明年改組,晉升部長也不是不可能。」
她記得自己當時的手指在桌下攥緊了。
「我需要時間考慮。」
「一個月。」武田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不是很有耐心的人。」
雨更大了。
林楚君轉身,從衣櫃深處摸出一隻小巧的手提箱。開啟,裡麵不是首飾,而是一套發報機零件。她熟練地組裝,戴上耳機,手指在電鍵上輕點。
——緊急,申請今夜見麵。楚。
半小時後,回複來了:
——老地方,十點。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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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四十五分,林楚君換上深藍色旗袍,外罩黑色風衣,撐傘走進雨夜。她沒有叫車,步行穿過兩條弄堂,在第三個路口上了一輛等在那裡的黃包車。
車夫是個佝僂的老頭,一言不發,拉起車就跑。
車在蘇州河邊的破敗倉庫區停下。林楚君付了雙倍車錢,老頭渾濁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低聲道:「小姐當心,夜裡這一帶不太平。」
「謝謝阿伯。」
她推開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裡麵堆滿了廢舊機器零件。穿過堆場,儘頭有個小房間,門虛掩著。
高誌傑已經在裡麵了。
他背對著門,正看著牆上的一張上海地圖。地圖上用紅藍鉛筆做了密密麻麻的標記,像一張巨大的蛛網。
「你來了。」他沒回頭。
林楚君關上門,摘下濕漉漉的帽子:「中村的調查進展到什麼程度了?」
「他鎖定了七個訊號消失點。」高誌傑轉過身,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離我的核心節點最近的一個,隻差一點二公裡。」
房間裡隻有一張破桌子和兩把椅子。桌上放著半包駱駝牌香煙,一個空酒瓶。
林楚君在椅子上坐下,風衣滴水在地麵聚成一小灘:「武田浩今天正式求婚了。」
高誌傑點煙的手頓了一下。火柴燃到儘頭,燙到手指,他才猛地甩掉。
「什麼時候?」
「下個月八號。」林楚君的聲音很平靜,「他說,如果我答應,我父親在南京的位置就能更穩,甚至能升部長。」
高誌傑狠狠吸了口煙,煙霧在昏暗的燈光裡翻滾:「你怎麼想?」
「我在想,」林楚君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如果我嫁給他,能接觸到更高層的日軍情報。武田浩是華中派遣軍參謀部的人,他桌上的檔案,比我們現在能接觸到的要重要十倍。」
「你瘋了?」高誌傑掐滅煙,「那是火坑!」
「我們現在站的地方就不是火坑嗎?」林楚君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中村離我們越來越近,軍統那邊催命一樣要『秋風計劃』的完整情報。誌傑,我們需要突破,需要更大的情報來源。」
高誌傑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很大:「你知道嫁給武田浩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你要搬進日本軍官宿舍,二十四小時活在監視下!意味著你要陪他出席各種場合,對著那些劊子手微笑敬酒!意味著——」
「意味著我能保護你。」林楚君打斷他,聲音很輕,「中村的調查一旦深入,你跑不掉。但如果你隻是林楚君的『舊相識』,一個在76號混飯吃的技術官僚,而我是武田大佐的夫人……他們動你之前,至少要掂量掂量。」
高誌傑的手指陷進她肩頭的衣料裡,指節發白。
外麵傳來貨船駛過的汽笛聲,悠長而沉悶。
「不行。」他重複這兩個字,像在咀嚼碎玻璃,「絕對不行。」
林楚君抬手,覆在他手背上。她的手冰涼,他的滾燙。
「這是最合理的方案。」她語氣冷靜得像在分析電路圖,「感情用事會害死我們,也會害死更多人。軍統的命令你看到了,『不惜一切代價』。如果必要,他們連你我都敢犧牲。」
高誌傑突然笑了,笑得很冷:「所以你打算犧牲自己?」
「是選擇最優解。」林楚君抽回手,退後一步,「我們不是在演才子佳人的戲碼,誌傑。這是在打仗。打仗就要有犧牲。」
「那為什麼是你犧牲?!」高誌傑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炸開,「為什麼每次都是你在前麵擋著?在百樂門跳舞的是你,陪日本人喝酒的是你,現在連結婚也要——」
「因為這是我的戰場。」林楚君打斷他,眼睛在昏暗裡亮得驚人,「你的戰場在實驗室,在那些精密的機器裡。我的戰場在舞池,在宴會廳,在男人的酒杯和視線裡。我們各司其職,不是嗎?」
她頓了頓,聲音軟下來:「而且……這也許不是永久的。戰爭總會結束,到時候——」
「到時候你身上就永遠烙著『漢奸妻子』的印記!」高誌傑猛地一拳捶在桌上,空酒瓶滾落在地,摔得粉碎,「你父親在南京政府任職,外界已經有人說他是漢奸了!你再嫁給日本人,這輩子都洗不清!」
「那就洗不清。」林楚君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隻要我們能贏,我個人的名聲算得了什麼?」
兩人對視著,空氣凝固了。
過了很久,高誌傑啞聲問:「這是你的最終決定?」
「我需要你的同意。」林楚君說,「如果你堅決反對……我可以找其他理由推掉。但那樣我們就失去了一次絕佳的機會。」
高誌傑轉過身,重新看向牆上的地圖。那些紅藍線條交織成網,網的中央,是他們的位置。
「給我三天時間。」他說。
「什麼?」
「三天內,我會找到其他突破口。」高誌傑的聲音恢複了技術宅特有的冷靜,「如果找不到……你再做決定。」
林楚君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看著地圖:「什麼突破口?」
「中村的弱點。」高誌傑指著地圖上一個用紅圈標記的位置,「他太相信資料和邏輯,這是優勢,也是死穴。我會設計一個局,讓他自己鑽進死衚衕。」
「你需要我做什麼?」
「拖住武田浩。」高誌傑看向她,「用任何方法,讓他這三天彆來煩你,也彆催婚。」
林楚君點點頭:「可以。但三天後如果——」
「如果失敗,我會親手為你準備嫁妝。」高誌傑打斷她,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並且保證,你不會在那個位置上待太久。」
林楚君聽懂了他的意思。她的睫毛顫了顫,最終隻是點頭:「好。」
外麵雨停了。遠處傳來巡夜人的梆子聲,在潮濕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該走了。」林楚君重新戴上帽子,「你小心些,中村不是李士群,他——」
「我知道。」高誌傑送她到門口,在門開啟的瞬間,突然低聲說,「楚君。」
她回頭。
「對不起。」高誌傑說,「讓你走到這一步。」
林楚君笑了,那個笑容在夜色裡美得驚心動魄:「彆說傻話。我們都在做該做的事。」
她撐傘走進夜色,高跟鞋踩在水窪裡,濺起細小的水花。
高誌傑站在門內,看著她消失在小巷儘頭,才緩緩關上門。他回到桌邊,從暗格裡取出一隻金屬盒子。開啟,裡麵整齊排列著十二隻機械蜂的休眠體。
他拿起最中間那隻,外殼上刻著一個極小的「楚」字。
這是他為她特製的守護蜂,搭載了微型炸藥,威力足夠炸穿一輛汽車的裝甲。他原本希望永遠不會用到它。
窗外,蘇州河在黑夜裡靜靜流淌。河對岸的霓虹燈倒映在水麵,紅的綠的,像一場破碎的夢。
高誌傑點燃第二支煙,在煙霧裡開始計算。
三天。七十二小時。四千三百二十分鐘。
他要在時間耗儘前,為他的女人殺出一條生路。
即使代價是,讓整個上海灘的夜空,都染上機械蜂群燃燒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