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209章 軍統的催命符
三天了。
高誌傑坐在電務處辦公室裡,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麵。窗外是灰濛濛的天,像是要下雨,又憋著不肯下。
密碼本到手已經整整七十二小時。
那三十幾頁密密麻麻的日文和數字,每個字元都在他腦子裡滾過七八遍。昨晚他甚至做了個夢,夢見自己變成了一隻工蜂,在那些字元築成的迷宮裡爬行,怎麼也找不到出口。
「高科長,這份檔案需要您簽個字。」新來的辦事員小王推門進來,臉上堆著笑。
高誌傑掃了一眼,是下個月的電訊器材采購清單。他隨手簽下名字,字跡潦草得像醫生的處方。
「對了,」小王壓低聲音,「剛才李主任那邊傳話,讓各科室負責人下午三點開會,說是要傳達特高課的新指示。」
「知道了。」
門關上。高誌傑拉開抽屜,從最底層摸出包三炮台,抽出一支點上。煙草味在肺裡轉了一圈,稍微壓住了心裡那股躁意。
軍統那邊該有動靜了。
果然,下午兩點四十五分,他開車經過四川路時,看見了那個訊號——一家雜貨店門口掛著的鳥籠,從畫眉換成了芙蓉。籠子底下係了根紅繩,打了個奇怪的結。
死信箱更新了。
會議拖到五點半才散。李士群在台上講了一個多小時,核心意思就一個:中村教授很生氣,認為上海的反間諜工作「漏洞百出」,要求各科室限期整改。散會時,幾個處長臉色都不好看。
「老高,晚上百樂門喝一杯?」行動處的趙胖子湊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聽說新來了個白俄舞女,那身段……」
「不了,昨晚熬太晚,頭疼。」高誌傑按了按太陽穴。
「你們這些搞技術的,就是身子骨太虛。」趙胖子嘿嘿笑著走了。
高誌傑開車繞到靜安寺路,在一家書店門口停了十分鐘。進店買了本《電工手冊》,出來時書裡已經夾了張米粒大小的膠卷。
回到家,反鎖房門,拉上窗簾。他取出微型放大鏡,將膠卷對準台燈。
密文浮現出來。
第一段是坐標和頻率:明晚十一點,波長427米,接收五分鐘。
第二段是任務:
「啟用新密碼本,截獲並破譯日軍『秋風掃蕩』作戰計劃。優先順序:最高。時限:七日內。」
高誌傑盯著最後那幾個字看了很久。七天。從截獲到破譯,再到驗證傳遞——這是要把他往死裡逼。
但真正讓他手指發涼的,是第三段話。
「必要時,可啟用『斷枝』預案。犧牲區域性,保全大局。此令即日生效。」
他慢慢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斷枝」預案他聽說過,但從未真正見過執行。意思是:當核心情報員麵臨暴露風險時,軍統可以主動犧牲部分外圍人員或次要據點,製造混亂,吸引敵人注意力,為情報員創造操作視窗。
紙麵上的描述很冷靜。冷靜得不像在說人命。
窗外的天徹底黑下來了。遠處傳來黃包車夫的吆喝聲,隱隱約約,像是另一個世界。
---
第二天一早,高誌傑開車經過閘北。
這一帶是上海最破敗的地方。低矮的棚屋擠成一團,路麵坑坑窪窪,積著前夜的雨水。幾個光著膀子的漢子蹲在路邊喝粥,碗裡稀得能照見人影。
「先生,擦皮鞋伐?」一個十來歲的孩子衝過來,手裡拎著木箱。
高誌傑搖搖頭。車子剛啟動,就看見前麵弄堂口圍了一群人。
兩個穿黑褂的76號特務正押著個年輕人出來。那年輕人臉上有傷,嘴角掛著血,但腰桿挺得筆直。旁邊一個老太太哭喊著撲上去,被特務一腳踹開。
「作孽啊……阿亮他又沒做壞事……」老太太癱在地上嚎哭。
「沒做壞事?」一個特務冷笑,「私藏禁書,收聽敵台,哪條不夠槍斃?」
人群竊竊私語,卻沒人敢上前。
高誌傑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他認識那個年輕人——三個月前,他在一家舊書店見過他,當時這人在找無線電技術的書,兩人還聊了幾句。
車子緩緩駛過。後視鏡裡,那年輕人被塞進囚車,老太太的哭聲越來越遠。
這就是「斷枝」嗎?
他踩下油門,沒再看第二眼。
---
下午三點,電訊監聽室。
「高科長,您要的最近一週異常訊號彙總。」技術員小張遞過來一遝記錄。
高誌傑接過來翻看。記錄很厚,大部分是常規乾擾,偶爾有幾條可疑的,也都標注了排查結果。
「第三頁那條,」他指著其中一條記錄,「昨天晚上八點二十,頻率214兆赫,持續時間三分鐘——這個查過了嗎?」
小張湊過來看:「哦,這個啊。查了,是租界裡一個美國記者的業餘電台,在和他老婆通話。李主任親自批的,說不用管。」
「美國人……」高誌傑若有所思,「把這條記錄影印一份,送到中村教授那邊去。就說我們發現了個異常訊號,但拿不準,請專家研判。」
「啊?這……」小張愣了。
「照做就是。」高誌傑把記錄遞回去,「記住,要顯得我們很重視,但又不想擔責任。明白嗎?」
小張似懂非懂地點頭,拿著記錄走了。
高誌傑走到窗邊,點了支煙。煙霧在玻璃上暈開一片白。
把水攪渾。把無關緊要的線索扔給中村,讓他去查那些美國人、英國人、法國人。讓特高課懷疑所有人,就等於不懷疑任何人。
這是他能想到的、為數不多的拖延辦法。
---
晚上十點五十分。
高誌傑坐在書房裡,麵前的收音機已經調到了指定頻率。表針一格一格地走,聲音在寂靜裡被放大。
十一點整。
雜音中,突然傳來規律的滴答聲。很微弱,但很穩定。高誌傑迅速抓起鉛筆,在準備好的密碼本上對譯。
五分鐘,訊號準時切斷。
紙上寫著一行字:
「明日下午三點,霞飛路康綏公寓3號,清理門戶。目標:陳明達,原軍統上海站報務員,三日前被捕叛變,已供出兩個聯絡點。明日將在該處與日方交接更多情報。務必在其開口前清除。方式不限,但需製造混亂掩護『斷枝』行動。」
高誌傑燒掉紙條。
清理門戶。製造混亂。掩護行動。
每個字都透著血腥味。
他拉開書桌最底下的抽屜,取出一個鐵盒。開啟,裡麵是六隻新改造的「刺針」蜜蜂。比之前的型號更小,飛行聲音更低,毒囊容量增加了百分之三十。
但真正特彆的是其中兩隻——它們的毒液不是立即致命的,而是會引發劇烈的心絞痛,症狀像急性心肌梗死。死亡時間會延遲十五到二十分鐘。
足夠製造混亂,也足夠他離開現場。
他拿起其中一隻,對著燈光看了看。金屬外殼泛著冷光,複眼結構在放大鏡下精密得像藝術品。
「明天就看你們的了。」他輕聲說。
窗外,上海灘的夜生活正到**。百樂門的霓虹燈把半片天空染成粉色,轎車喇叭聲、留聲機裡的歌聲、人們的笑聲混在一起,順著夜風飄過來。
而在這座城市的另一麵,有人在黑牢裡受刑,有人在弄堂裡哭泣,有人在計算著明天該犧牲誰、該保全誰。
高誌傑關上鐵盒,鎖進保險櫃。
他走到酒櫃前,倒了小半杯威士忌,一飲而儘。酒精燒過喉嚨,帶來一絲虛假的暖意。
活著才能殺更多鬼子。
他想起老鷹的話,又想起今天早上那個被帶走的年輕人,想起密令上「斷枝」兩個字。
杯子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明天下午三點。霞飛路康綏公寓。
他需要一套西裝,一頂禮帽,還有一個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對了,還得記得——
買一束花。林楚君最喜歡白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