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208章 箱底的影子
雨還在下。
高誌傑坐在書房裡,麵前的「蜂後」控製台螢幕泛著幽藍的光。雨水敲打著玻璃窗,將外灘的霓虹燈暈成一團團模糊的光斑。
螢幕上分三個畫麵:主視角是吸附在金屬箱底的工蜂傳回的顛簸影像;左下角是江灣電台站周邊的地形圖,一個紅點正在緩慢移動;右下角則是工蜂自身的狀態監測——電池剩餘47,腐蝕液儲量22,通訊訊號強度中等。
吉普車在泥濘的道路上顛簸。
工蜂的鏡頭裡,雨水順著箱底往下淌,偶爾能瞥見車輪胎捲起的泥漿。高誌傑的手指在控製麵板上輕輕敲擊,調整著工蜂攝像頭的焦距。
「還有多遠?」他低聲自語。
耳機裡傳來林楚君的聲音,她在霞飛路的公寓裡同步監聽著:「武田的副官二十分鐘前離開華懋飯店,往虹口方向去了。按這個速度,你們可能會在四川北路附近交彙。」
「交彙點記錄下來。」高誌傑說,「楚君,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酒會剛散,中村教授被武田將軍留下喝茶了。」林楚君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那個老家夥今天問了我三次關於『歐洲最新無線電技術』的問題,我按照你給的資料應付過去了。他最後說了一句話挺有意思——『林小姐,您對技術的理解,不像個普通的社交名媛』。」
高誌傑眼神一凜:「他在懷疑你?」
「應該隻是試探。」林楚君頓了頓,「不過高,我們得加快進度了。中村的團隊今天又調走了三份檔案,都是76號技術處過去半年經手過的特殊案件。李士群下午找我旁敲側擊,問你最近有沒有『異常舉動』。」
「他怎麼說的原話?」
「他說——」林楚君模仿著李士群那種陰陽怪氣的語調,「『楚君啊,你跟誌傑走得近,幫我勸勸他,彆整天泡在實驗室裡。年輕人嘛,該玩玩,該喝喝,76號的工作嘛……差不多就行了,太認真,容易得罪人。』」
高誌傑冷笑:「他是怕我查出什麼不該查的東西。」
螢幕上的紅點拐進了北四川路。
這裡是日本僑民聚居區,街邊的店鋪招牌都是日文,偶爾能看到穿著和服的女人打著油紙傘匆匆走過。吉普車在一棟三層西式公寓樓前停下。
高誌傑坐直身體:「到了。」
---
公寓樓門口有崗哨。
兩名日本憲兵檢查了副官的證件,又看了看那個黑色金屬箱,揮手放行。工蜂的鏡頭隨著副官的步伐晃動——穿過門廳,踏上樓梯,木質台階在軍靴下發出吱呀聲。
二樓,走廊儘頭。
副官敲了敲門,裡麵傳來一個粗啞的聲音:「進來。」
門開了,鏡頭裡出現一雙穿著拖鞋的腳,然後是深藍色的和服下擺。高誌傑認出了這個人——佐藤大佐,江灣駐軍的通訊負責人,軍銜不高,但位置關鍵。
「辛苦了,山下君。」佐藤說。
「這是最新的密碼本,請大佐簽收。」副官將金屬箱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工蜂的視角此刻正對著桌底。高誌傑能看到佐藤那雙穿著白襪的腳在桌邊移動,然後聽到金屬箱被開啟的聲音,鎖扣彈開的「哢噠」聲很清晰。
「簽字在這裡。」副官遞上檔案。
就是現在。
高誌傑的手指在控製台上快速滑動。螢幕上彈出腐蝕液噴射的確認視窗,他點選「執行」。
工蜂腹部一個微型噴嘴探出,對準金屬箱鎖扣位置的箱板——那裡已經提前被腐蝕出一個小孔。一滴透明液體精準地滴入孔中。
沒有聲音,沒有煙霧。
但高誌傑知道,那滴特製的酸性腐蝕液正在箱體內部蔓延。它會沿著鎖扣機械結構最薄弱的部位滲透,在十分鐘內,將鎖芯內部的一個關鍵彈簧蝕斷。
這樣開鎖時就不會有異常,隻有當鎖再次閉合後,才會發現無法鎖死。
「好了。」佐藤簽完字,將檔案遞還,「告訴武田將軍,江灣電台站會嚴格執行新的通訊紀律。」
「是!」副官立正敬禮,轉身離開。
金屬箱留在了桌上。
門關上後,佐藤並沒有立即檢視密碼本。他走到窗邊,點了支煙,望著窗外的雨幕。工蜂的鏡頭裡,隻能看到他的小腿以下部分在房間裡踱步。
高誌傑耐心等待著。
三分鐘後,佐藤回到桌邊。鏡頭裡,他那雙布滿老繭的手開啟了金屬箱的蓋子。箱子裡是厚厚的三本裝訂冊,封麵上印著「絕密」和「軍事通訊密碼·節的程式碼分類和對應頁碼。雖然隻是目錄,但已經足夠寶貴——結合之前截獲的通訊樣本,軍統的密碼專家就能推算出整套密碼的編製規律。
偵察蜂的攝像頭將這一頁完整拍下,高清影象傳回控製台。
高誌傑立即儲存、加密,然後下達指令:「銷毀紙張。」
偵察蜂腹部彈出一個小型加熱元件,貼近紙張邊緣。幾秒鐘後,紙張開始焦黃、捲曲,最後化為一小撮灰燼。偵察蜂將灰燼掃到窗台縫隙裡,雨水很快就會把它衝走。
「任務完成。」高誌傑說,「撤回。」
兩隻機械昆蟲開始沿原路返回。工蜂從箱底脫落,爬出房間,順著樓梯縫隙下到一樓,從門廳的排水口鑽出建築物。偵察蜂則從衛生間通風窗離開,消失在夜雨中。
高誌傑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時,書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是76號值班室。
「喂?」
「高處長,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電話那頭是值班的小張,「李主任剛來電話,說中村教授臨時要調閱一批裝置出入庫記錄,需要您簽字授權。記錄已經送到您辦公室了,您看……」
「我現在過去。」高誌傑平靜地說。
掛掉電話,他迅速關閉控製台,將所有裝置收入暗格。換上一件西裝外套,拿起車鑰匙,看了眼牆上的鐘——十一點零三分。
完美的時機。
他開車前往極司菲爾路76號時,雨已經小了。街道兩旁的弄堂裡,還有窮苦人家亮著昏黃的燈。一個老太婆蹲在屋簷下,就著路燈的光補衣服,嘴裡唸叨著:「作孽啊,這世道,補了又破,破了又補……」
高誌傑放慢車速,搖下車窗,扔出去幾個銅板。
老太婆愣了一下,趕緊撿起來,對著車尾不停鞠躬:「謝謝老爺,謝謝老爺……」
車子駛遠。
高誌傑麵無表情地看著前方。他知道這幾個銅板改變不了什麼,就像他今晚偷出的那一頁紙,也改變不了這場戰爭的大勢。
但有些事情,總得有人去做。
哪怕隻是在曆史的暗影裡,撕開一道小小的縫隙,讓光有機會照進來。
76號大樓燈火通明。
高誌傑停好車,走進大門。值班的小張迎上來:「高處長,記錄在您桌上。李主任說中村教授明天一早就要,所以……」
「知道了。」高誌傑點點頭,走向二樓辦公室。
走廊裡,他遇到了剛從刑訊室出來的吳四寶。這個滿臉橫肉的特務頭子手上還沾著血,見到高誌傑,咧開嘴笑了:「喲,高處長這麼晚還來加班?真是勤快。」
「吳隊長不也沒休息。」高誌傑淡淡地說。
「嗨,剛處理了兩個軍統的硬骨頭。」吳四寶甩了甩手,血點子濺到牆上,「這些重慶來的,嘴是真他媽的硬。不過沒關係,到了我這兒,鐵嘴也能撬開。」
高誌傑不想多談,正要離開,吳四寶突然壓低聲音說:「高處長,聽說中村那個老鬼子在查內部?您可得小心點,這老東西邪乎得很。」
「查就查吧,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高誌傑說著,推開了自己辦公室的門。
桌上果然放著一摞厚厚的出入庫記錄。他坐下來,一頁頁翻看、簽字,動作從容不迫,就像他真的隻是來加個班。
窗外的雨徹底停了。
月光從雲層縫隙裡透出來,照在上海灘的萬家燈火上。那些燈光裡,有的是舞廳的霓虹,有的是豪宅的水晶吊燈,有的是弄堂裡如豆的油燈。
而在這棟魔窟般的建築裡,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正在燈下簽字。
沒有人知道,就在剛才,他完成了一次足以改變戰局的竊密行動。
也沒有人知道,他簽字的這隻手,在一小時前,曾操控著來自未來的機械昆蟲,在日本軍官的眼皮底下,偷走了他們最機密的密碼。
高誌傑簽完最後一頁,合上資料夾。
他走到窗邊,點了支煙。
煙霧繚繞中,他望著遠處的夜色,輕輕說了一句:
「這隻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