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207章 雨夜行動
雨下得邪門。
黃浦江上的風像發了瘋的野狗,卷著雨點子砸在窗戶上,劈裡啪啦響個不停。高誌傑站在法租界公寓的窗前,看著外頭黑沉沉的天空。才下午三點,天色暗得跟夜裡**點鐘似的。
「高先生,車子備好了。」傭人阿福在門口輕聲說。
高誌傑轉過身,慢條斯理地穿上那件英國定做的灰色風衣。鏡子裡的人,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架在鼻梁上,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有點玩世不恭的笑意。
——一個標準的、要去參加舞會的花花公子。
「跟李主任說一聲,我晚上有個應酬,可能晚些回來。」高誌傑接過阿福遞來的黑傘,「要是中村教授那邊有事找我,就說我在百樂門陪法國領事館的幾位先生聽戲。」
「曉得了,高先生。」
傘撐開的瞬間,雨點砸在傘麵上像敲鼓。高誌傑鑽進停在門口的黑色奧斯汀轎車,司機老陳熟練地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弄堂,濺起一地泥水。
路邊,幾個黃包車夫蜷縮在屋簷下躲雨,破舊的草帽滴滴答答往下淌水。一個瘦得皮包骨的小男孩赤腳在雨裡跑,懷裡緊緊抱著個油紙包,大概是給哪戶人家跑腿買的東西。
「作孽哦,這種天還要出來跑。」老陳歎了口氣。
高誌傑沒接話,隻是看著窗外。車子經過蘇州河時,他看見橋洞底下有人影在動——是那些無家可歸的人,在雨夜裡擠作一團取暖。河對岸,霓虹燈已經在雨幕中亮起來,百樂門的招牌在雨裡閃著曖昧的光。
兩個世界,就隔著一條河。
---
晚上七點半,百樂門舞廳。
留聲機裡放著周璿的《夜上海》,舞池裡男男女女摟著,在昏黃的燈光下旋轉。空氣裡混著香水、雪茄和酒精的味道。高誌傑坐在靠窗的卡座裡,麵前擺著一杯喝了一半的馬提尼。
「高先生,怎麼一個人喝悶酒呀?」
一個穿著猩紅色旗袍的女人扭著腰走過來,眼波流轉。是百樂門的頭牌歌女白玫瑰。
高誌傑笑著舉了舉杯:「等人呢。白小姐今朝唱得真好聽。」
「高先生真會說話。」白玫瑰在他對麵坐下,自顧自倒了杯酒,「聽說您最近跟新來的日本教授走得很近?」
「工作而已。」高誌傑輕描淡寫,「中村教授是無線電專家,正好請教些技術問題。」
「哦——」白玫瑰拖長了聲音,眼神裡藏著試探,「那高先生可要小心些,我聽人說,那個日本老頭厲害得很,眼睛毒得像老鷹。」
高誌傑心裡一凜,麵上卻笑得更開了:「白小姐訊息靈通啊。」
「在這種地方混飯吃,總要多長幾個心眼。」白玫瑰湊近些,壓低聲音,「昨天武田將軍在這裡請客,我陪酒的時候聽了一耳朵——那個中村教授,好像查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什麼東西?」
「那我就不知道了。」白玫瑰站起身,恢複了那副嬌媚的樣子,「反正高先生多保重就是了。我去唱下一首了。」
她扭著腰走回舞台,留聲機換了張唱片,前奏響起來。高誌傑慢慢喝完杯裡的酒,看了眼腕錶:八點整。
時間差不多了。
他起身,整理了下衣領,走向洗手間。走廊裡沒什麼人,隻有兩個侍應生端著托盤匆匆走過。高誌傑進了洗手間最裡麵的隔間,鎖上門。
從風衣內袋裡,他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皮套。開啟,裡麵是一副造型奇特的眼鏡,還有一個小小的、像懷表一樣的控製器。
眼鏡戴上,世界變了樣。
視野的左上角出現了淡藍色的資料流——那是「蜂後」係統的遠端界麵。右下角是一個分屏畫麵,畫麵裡漆黑一片,隻有幾個綠色的輪廓線在緩緩移動。
那是此刻正在江灣日軍長波電台站地下的「工蜂三號」。
高誌傑深吸一口氣,手指在控製器上快速操作。視野裡的資料流開始變化,一道道指令通過他預先佈置在上海各處的秘密中繼節點,以近乎不可能被追蹤的方式,傳向十五公裡外的江灣。
---
江灣,日軍長波電台站。
雨下得更大了。三層樓高的混凝土建築像個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鐵絲網和探照燈構成的牢籠中央。樓頂的天線陣列在風雨中發出低沉的嗡鳴。
大樓二層,機要室。
兩名日軍軍官站在厚重的鐵門前。少尉小林掏出鑰匙,插進鎖孔,旋轉三圈。鐵門發出沉重的「哢噠」聲,開了。
裡麵是另一個世界——滿牆的儀器,指示燈閃爍不停,空氣裡有種特殊的、混合著機油和臭氧的味道。房間正中,一個黑色的金屬箱放在特製的架子上,箱體上印著紅色的日文:「絕密·通訊」。
「密碼本更換程式,開始。」小林少尉語氣嚴肅,「中尉,請確認時間。」
站在他對麵的中尉看了看腕錶:「二十點零七分。確認。」
兩人走到金屬箱前。小林從懷裡掏出一串更複雜的鑰匙,開啟箱子的第一道鎖。中尉則輸入了一串六位數字——那是今天的動態密碼。
「哢。」
第二道鎖開了。
箱子掀開的瞬間,裡麵是整整齊齊排列的密碼本,藍皮封麵,封麵上印著編號和「軍用電碼·改三式」的字樣。小林取出舊本,中尉將新本放入。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但兩人的動作一絲不苟,額頭甚至滲出了細汗。
這些密碼,關係到整個華中地區日軍部隊的通訊安全。
「更換完成。」小林合上箱子,重新上鎖。
「我將在二十三時前,將舊密碼本送至銷毀處。」中尉接過箱子,掂了掂重量,「小林君,辛苦了。」
「為了天皇陛下。」
兩人互相敬禮。中尉提著箱子,轉身走出機要室。鐵門在他身後重新關閉、上鎖。
他沒有注意到,就在箱子底部靠近把手的位置,一個芝麻大小的黑色物體,正無聲地吸附在那裡。
那是高誌傑的工蜂三號。
---
百樂門洗手間裡,高誌傑的呼吸平穩得像在睡覺。
眼鏡視野裡,畫麵已經切換。現在是工蜂三號底部攝像頭傳回的實時影像——晃動的地板,軍靴的鞋底,樓梯的台階。中尉正提著箱子下樓。
高誌傑手指微動,調出另一個界麵。那是上海地圖,一個紅色光點正在地圖上緩慢移動——工蜂內建的訊號發射器,每五秒傳送一次位置資料。
光點離開了主樓,穿過院子。
雨聲通過工蜂的微型麥克風傳回來,混著日語口令和軍犬的吠叫。中尉似乎在跟哨兵說話,然後是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
畫麵劇烈晃動了幾下,穩定下來時,已經是汽車後備箱的內景——中尉把箱子放在了車裡。
高誌傑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計劃的第一步,成了。
他摘下眼鏡,收起控製器,推開隔間門。洗手檯前,他仔細洗了手,對著鏡子整理頭發和衣領。鏡子裡的人又變回了那個漫不經心的高公子。
走出洗手間時,舞廳裡正好一曲終了。白玫瑰在台上鞠躬,台下掌聲雷動。高誌傑回到卡座,招手叫侍應生又點了杯酒。
「高先生剛纔去哪兒了?」旁邊卡座裡一個穿西裝的男人笑著問,是日本商社的經理鬆本。
「接了個電話。」高誌傑懶洋洋地說,「家裡傭人說漏了水,煩死人了。」
「這種天氣,是容易出問題。」鬆本舉杯,「來,喝酒。今朝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
高誌傑笑著碰杯,目光卻飄向窗外。雨還在下,而且越下越大。他知道,此刻那輛載著密碼箱的軍用吉普,應該正駛過外白渡橋,朝著虹口區的軍官公寓開去。
車子會在半小時後抵達。
而工蜂三號,會在箱子被提進公寓樓的那一刻,執行下一步指令。
高誌傑抿了口酒,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舞廳裡又開始放音樂了,是最近流行的爵士樂,薩克斯風的聲音纏綿悱惻。
他忽然想起林楚君。
這個時候,她應該在華懋飯店的慈善晚宴上,穿著那件寶藍色的旗袍,跟那些太太小姐們周旋。她會笑,會敬酒,會說些無關痛癢的閒話,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就像現在的高誌傑。
「高先生,跳舞嗎?」一個嬌滴滴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高誌傑抬起頭,看見一個不認識的小姐站在麵前,眼巴巴地看著他。他笑了,站起身,伸出手。
「榮幸之至。」
他摟著女人的腰滑進舞池,腳步輕盈,笑容得體。誰也看不出,就在剛才,他操控著一隻機械昆蟲,潛入了日軍最機密的通訊基地。
誰也看不出,他的心臟還在因為緊張而微微加速。
音樂換成了慢四拍。高誌傑帶著舞伴旋轉,目光掃過舞廳的每個角落。李士群沒來,中村也沒來——很好。76號的人倒是來了幾個,不過都喝得差不多了,摟著女人嘻嘻哈哈。
安全。
至少現在安全。
舞曲結束的時候,腕錶指向八點四十七分。高誌傑禮貌地把舞伴送回座位,藉口要去洗手間,再次離開了舞池。
這次他沒去洗手間,而是走到了後門的走廊。這裡沒什麼人,隻有兩個侍應生在抽煙聊天。
「聽說了嗎?今天下午閘北又抓人了。」
「抓誰?」
「說是抓了個重慶的間諜,在郵局上班的。七十六號的人直接衝進去帶走的,連句話都沒讓說。」
「作孽哦……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高誌傑從他們身邊走過,兩個侍應生立刻噤聲,低下頭。他推開通往後巷的小門,冷風和雨點瞬間撲了滿臉。
巷子裡黑漆漆的,隻有遠處路燈的一點光。雨水在石板路上積成水窪,倒映著天空偶爾閃過的電光。
高誌傑靠在牆上,點燃一支煙。火光在黑暗裡明滅。
他抽得很慢,很仔細,像在品嘗什麼珍饈美味。實際上,他是在等。
等時間。
九點整,工蜂三號會開始行動。而在這之前,他必須在這裡,在百樂門的後巷,抽完這支煙,然後若無其事地回到舞廳。
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雨絲斜斜地打在臉上,冰涼。高誌傑眯起眼睛,看著巷子深處。那裡堆著幾個垃圾桶,野貓在翻找食物,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或者說,很多年後——在那個實驗室裡,他第一次讓機械蜜蜂飛起來的情景。小小的金屬翅膀嗡嗡振動,在無菌室的燈光下閃著冷光。
那時候他想的是什麼?
是論文,是專利,是技術的突破。
從來沒想過,有一天,這些小小的機械生命,會飛進戰爭的漩渦,會沾上血,會成為殺人的刀。
煙燒到了儘頭,燙到了手指。
高誌傑鬆開手,煙蒂掉進水窪裡,「嗤」一聲滅了。他看了眼腕錶:八點五十九分。
該回去了。
他推開門,重新走進那個燈紅酒綠的世界。音樂還在響,人們還在笑,酒還在流。彷彿外麵那個下著冷雨、抓人殺人的上海,是另一個星球。
高誌傑回到卡座,鬆本已經喝得半醉,正摟著一個舞女說胡話。
「高、高先生!來來來,再喝一杯!」
「好,再喝一杯。」
高誌傑笑著舉杯,一飲而儘。烈酒燒著喉嚨,燒著胃,燒著心臟。
而在十五公裡外,虹口區那棟高階軍官公寓的三樓,工蜂三號正從箱底的吸附狀態脫離,緩緩爬到箱鎖的位置。它的腹部,一個針尖大小的孔洞開啟,一滴透明液體滲出,滴在鎖芯上。
液體接觸到金屬的瞬間,冒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白煙。
腐蝕開始了。
高誌傑在舞廳裡,又點了一支煙。這次他抽得很急,煙霧繚繞,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他在等。
等那個小小的機械生命,為他開啟一扇通往絕密的大門。
也在等,這場漫長雨夜的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