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210章 弄堂裡的槍聲
雨水順著屋簷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砸出密密麻麻的水坑。阿四縮在自家棚屋門口,捧著一碗照得見人影的稀粥,呼嚕嚕喝著。
「娘個冬采,這雨下個沒完,米價又要漲。」他罵罵咧咧地放下碗,看了眼牆角那堆還沒賣出去的爛菜葉。
弄堂口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阿四下意識抬頭,看見兩個穿黑短褂的男人衝進弄堂,後麵還跟著三個穿雨衣的,手裡都拎著槍。雨水打在槍管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76號抓人!」有人喊了一嗓子。
整條弄堂瞬間活了——不是熱鬨,是死寂。各家各戶的門窗「砰砰砰」關緊,閂門聲此起彼伏。隻有幾個來不及躲的小孩被大人一把拽進屋。
阿四手快,端著碗就縮回棚屋,從門縫往外看。
那五個人衝到弄堂中段一戶人家門前。帶頭的是個疤臉漢子,阿四認得,是76號行動隊的王隊長,外號「王剝皮」。
「開門!查良民證!」王剝皮踹門。
門開了條縫,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露出半張臉,臉色煞白。
「證、證件在屋裡,我去拿……」
「拿你媽!」王剝皮一腳踹開門,年輕人被撞得往後摔。
屋裡傳來女人的尖叫。
槍響了。
不是王剝皮他們開的槍——槍聲來自屋頂。阿四看見對麵屋頂瓦片上趴著個人,雨衣帽子遮住大半張臉,手裡的槍口還在冒煙。
一個76號特務應聲倒地,血混著雨水在青石板上漫開。
「屋頂!有共黨!」王剝皮吼叫著舉槍還擊。
巷戰瞬間爆發。屋頂那人槍法極準,兩槍又放倒一個。但剩下的三個特務已經找到掩體,子彈追著屋頂打,瓦片「劈裡啪啦」碎裂。
阿四趴在門縫後,大氣不敢喘。他看見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從屋裡衝出來,手裡居然也攥著把槍,朝王剝皮開了一槍——打偏了,子彈擦著王剝皮的耳朵飛過。
「小赤佬還敢還手!」王剝皮調轉槍口。
年輕人轉身往弄堂深處跑。他腿腳不太利索,跑起來一瘸一拐的。是丁家那個在報館做事的小兒子,平時文文弱弱的,哪想到……
子彈追著他。
「噗」一聲,年輕人肩膀中彈,整個人往前撲倒,正好摔在阿四棚屋斜對麵的垃圾堆旁。血很快染紅了他灰色的學生裝。
屋頂的槍手又開了幾槍掩護,但火力被壓製住了。遠處傳來更多腳步聲和日本話——日本憲兵隊快到了。
「撤!」屋頂那人喊了一嗓子,是年輕人的聲音。
他翻身滾下屋頂,落在隔壁弄堂,腳步聲迅速遠去。
王剝皮罵了句臟話,沒去追,提著槍走向垃圾堆。丁家小子還在掙紮著想爬起來,右手死死捂著左肩,血從指縫往外湧。
「跑啊,怎麼不跑了?」王剝皮用槍管抵著年輕人的額頭,「說,剛才屋頂上是誰?你們還有多少人?」
年輕人咬著嘴唇,不說話。
「帶回76號,慢慢審。」王剝皮示意手下。
兩個特務上前拽人。年輕人突然掙開,從懷裡掏出個東西往嘴裡塞——是顆小藥丸。
王剝皮眼疾手快,一巴掌扇過去。藥丸被打飛,掉進汙水溝。
「想死?沒那麼容易。」王剝皮冷笑,用槍托狠狠砸在年輕人肚子上。
年輕人蜷縮成一團,劇烈咳嗽。
日本憲兵隊的摩托車到了弄堂口,三個日本兵跳下車,刺刀在雨中泛著冷光。帶頭的軍曹用生硬的中國話問:「怎麼回事?」
「太君,抓到一個抗日分子。」王剝皮點頭哈腰,「還有一個同夥跑了,正在追。」
軍曹掃了眼地上的兩具屍體——都是76號的人,眉頭皺了皺:「你們的,無能。」
「是是是,太君教訓的是。」王剝皮賠笑。
軍曹走到年輕人麵前,用皮靴尖踢了踢他的臉:「你的,什麼名字?」
年輕人吐了口血沫,不說話。
「八嘎!」軍曹舉槍就要砸。
「太君,留活口,留活口!」王剝皮趕緊攔住,「這人肯定知道不少事,帶回去審,一定能挖出大魚。」
軍曹想了想,收回槍:「帶走。今天晚上,我要看到口供。」
「一定一定!」
年輕人被拖起來,兩條腿在濕漉漉的地上拖出痕跡。他經過阿四棚屋時,眼睛往門縫這邊瞥了一眼。
阿四心臟驟停。
那眼神裡沒有求救,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好像在說:看見就看見了,彆管。
人被抓走了,日本兵也走了,隻剩下兩具屍體和滿地血水。雨漸漸小了,弄堂裡有人悄悄開門,探頭探腦。
「作孽啊……」隔壁劉嬸壓低聲音,「丁家小子平時多老實一個人……」
「老實?老實人會藏槍?」對麵老趙嗤笑,「這種世道,沾上這種事,死路一條。」
「他老孃怎麼辦?還在病床上躺著呢。」
「能怎麼辦?自認倒黴唄。」
阿四關緊門,背靠著門板喘氣。手心全是汗。
他認得丁家小子,叫丁文柏,在《申報》做校對,偶爾還給弄堂裡不識字的老人讀讀報。上個月劉嬸家兒子被拉壯丁,還是丁文柏幫忙寫的陳情信——雖然沒啥用。
「娘個冬采。」阿四又罵了一句,不知道在罵誰。
夜深了。
雨徹底停了,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得弄堂裡一片慘白。阿四睡不著,腦子裡老是丁文柏被拖走時那個眼神。
他爬起來,從門縫往外看。屍體已經被拉走了,地上隻剩深色的血漬。垃圾堆那邊好像還有動靜。
阿四猶豫了一下,輕輕拉開門閂。
月光下,垃圾堆旁蜷著個人影——不是丁文柏,是另一個年輕人,穿著深色工裝,胸口一片暗紅,還在微微起伏。
阿四心臟狂跳。這是屋頂那個槍手?他沒跑掉?
他左右看看,弄堂裡靜悄悄的。咬咬牙,他躡手躡腳走過去。
年輕人大概二十出頭,臉上都是泥水和血,眼睛緊閉。胸口中的槍,傷口還在滲血。呼吸很弱,像隨時會斷。
「喂,喂?」阿四壓低聲音。
沒反應。
阿四蹲下身,手探到年輕人鼻下——還有氣。
帶回去?萬一被人發現,自己和這人都得死。不管?這年輕人活不到天亮。
他想起白天丁文柏那個眼神。
「操!」阿四低罵,彎下腰,用儘力氣把年輕人架起來,半拖半拽地弄回自家棚屋。
棚屋不到十平米,一張破床,一個爐灶,堆滿撿來的破爛。阿四把年輕人放床上,扯開他衣服——胸口有個血洞,子彈應該還在裡麵。
「你這傷,得找大夫……」阿四話沒說完就閉嘴了。這年月,槍傷去找大夫等於自首。
年輕人突然睜開眼睛,眼神渙散,但手猛地抓住阿四手腕。力氣大得嚇人。
「同、同誌……」他嘴唇翕動,「告訴……老裁縫……任務……失敗……有叛徒……」
「啥?啥老裁縫?」阿四懵了。
年輕人沒回答,眼睛又閉上了,手也鬆了。
阿四探他鼻息,更弱了。
他在屋裡團團轉。忽然想起什麼,從牆角一堆破爛裡翻出個小鐵盒——裡麵是去年撿垃圾時撿到的一小包磺胺粉,聽說能消炎,他一直捨不得用。
可光有藥粉沒用,子彈得取出來。
阿四盯著年輕人蒼白的臉,一咬牙,從灶台旁摸出把生鏽的剪刀,在爐火上燒紅。
「兄弟,忍著點,能不能活看你命了。」
他撕了件破衣服塞進年輕人嘴裡,剪刀尖探向傷口——
窗外,一隻金屬翅膀的蜜蜂悄無聲息地落在窗沿。複眼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靜靜注視著棚屋裡的一切。
蜜蜂腹部微微震動,將實時畫麵傳向三公裡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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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租界,高公館書房。
高誌傑麵前的螢幕上,顯示著棚屋裡的畫麵:阿四滿頭大汗地用燒紅的剪刀在傷口裡探找子彈,年輕人疼得渾身抽搐但沒醒。
林楚君站在他身後,手裡端著杯已經涼了的咖啡,眉頭緊皺。
「這就是軍統說的『斷枝』?」她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寒意,「犧牲兩個聯絡點,三條人命——可能還不止,就為了給咱們創造三天視窗期?」
高誌傑沒說話。他操控著螢幕旁的旋鈕,將畫麵放大。阿四終於夾出了彈頭,手忙腳亂地撒上磺胺粉,用破布條包紮。
「這人能活嗎?」林楚君問。
「失血太多,感染風險大,最多三成幾率。」高誌傑聲音平淡,「但比零強。」
「你打算救?」
高誌傑切換畫麵,一隻機械蜜蜂從窗沿起飛,繞著棚屋轉了一圈,確定周圍沒有監視者。另一隻「醫療蜂」從高公館的暗格裡起飛,腹部載著無菌紗布和真正的抗生素。
「他已經沒用了。」高誌傑說,「軍統的『斷枝』計劃裡,這些暴露的外圍人員本就是棄子。救他,反而可能暴露我們的存在。」
林楚君看著他側臉:「那你為什麼還要派醫療蜂?」
高誌傑沉默了幾秒。
螢幕上,阿四包紮完了,癱坐在地上喘氣,手上全是血。他看了眼床上昏迷的年輕人,又看了眼自己那碗沒喝完的稀粥,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最後還是把粥碗推到一邊,從水缸裡舀了瓢涼水喝。
「因為那個撿垃圾的。」高誌傑終於開口,「他本可以不管,但他管了。」
林楚君走到他身邊,手輕輕搭在他肩上。
醫療蜂從棚屋的破窗縫鑽進去,懸停在阿四麵前。阿四嚇得往後一縮,但很快發現這蜜蜂不一般——它腹部開啟,掉下一小卷紗布和兩粒白色藥片。
阿四愣愣地看著蜜蜂飛走,又看看地上的東西。他撿起藥片聞了聞,不認識,但紗布是乾淨的,比他那塊破布強。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拆開年輕人胸口血糊糊的包紮,換上乾淨紗布,又把藥片碾碎,混著水灌進年輕人嘴裡。
做完這一切,他坐在床邊,呆呆地看著窗外泛白的天色。
「天亮了。」林楚君輕聲說。
高誌傑關掉螢幕,揉了揉眉心。書房裡隻剩下座鐘的滴答聲。
「中村那邊有什麼動靜?」他問。
「按計劃,他被我拖在南京了。」林楚君說,「但最多還有兩天。你得在明天晚上之前,把『秋風』計劃傳出去。」
「已經破譯完了,今晚就傳。」高誌傑頓了頓,「但軍統這次的做法……」
「寒心?」林楚君看著他。
高誌傑搖頭:「是清醒。他們可以犧牲任何人——包括你我,隻要值得。所以我們能靠的,隻有自己。」
林楚君俯身,從背後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還有彼此。」
窗外,天徹底亮了。弄堂裡傳來倒馬桶的聲音,新的一天開始了。而在城市的另一角,76號刑訊室裡,丁文柏的慘叫聲才剛剛開始。
阿四推開棚屋門,探頭看了看。弄堂裡已經有人走動,沒人注意他這邊。他回屋,把帶血的破布和彈頭埋進爐灰裡,又舀水衝洗地上的血跡。
床上,年輕人呼吸平穩了些。
阿四蹲在爐子前生火,準備燒點熱水。火星劈啪作響,映著他臟兮兮的臉。
「娘個冬采,」他對著爐子嘀咕,「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
沒人回答他。
隻有那隻金屬蜜蜂,又悄悄飛了回來,落在對麵屋頂的瓦片上,複眼靜靜轉動,像在記錄這座城市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掙紮,每一次無聲的死亡與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