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203章 第一次交鋒
虹橋機場事件過去三天了。
76號電務處的小樓裡,燈光徹夜未明。高誌傑站在巨大的檔案櫃前,看著那堆積如山的記錄冊,嘴角扯出一個不易察覺的苦笑。
“十七萬三千條……”
他身後的年輕技術員小王愁眉苦臉地推了推眼鏡:“高主任,這、這怎麼查啊?光是把這些記錄從庫裡調出來,就得三天三夜。”
“中村教授要的,誰敢說不?”高誌傑轉過身,臉上已經換上了那副慣常的、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笑,“李主任親自吩咐,咱們電務處要全力配合。”
他說著走到辦公桌前,從抽屜裡摸出一包駱駝牌香煙,抽出一支點燃。
煙霧在燈光下嫋嫋升起。
窗外是深夜的上海,遠處百樂門的霓虹燈還在閃爍,像這個城市永不閉上的眼睛。而近處的弄堂裡,早已一片漆黑——晚上八點就拉閘限電,老百姓點不起燈油。
“這樣,”高誌傑吐出一口煙,“小王,你去檔案科,把去年十月到今年一月,所有登記在冊的異常訊號記錄都調出來。記住,是所有——不管是咱們監測到的,還是各分局報上來的,甚至是巡捕房那邊轉過來的雞毛蒜皮。”
“那得多少啊……”小王的臉更苦了。
“讓你去你就去。”高誌傑彈了彈煙灰,“對了,順便把技術組那幾個夜貓子都叫起來,今晚加班。跟食堂說,夜宵加餐,我請客。”
小王應聲跑了出去。
辦公室裡隻剩下高誌傑一個人。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院子裡那兩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中村昭抵達上海的這三天,特高課的動作明顯加快了。昨天下午,日本憲兵隊突然搜查了法租界三家無線電零件商店,抓走了兩個老闆,理由是“涉嫌倒賣軍用通訊器材”。
這是敲山震虎。
也是中村在測試上海地下無線電網路的反應。
高誌傑掐滅煙頭,回到辦公桌後,開啟了那個從不離身的黑色皮箱。裡麵不是檔案,而是一台經過深度改裝的無線電收發裝置——外殼是德國貨,內臟卻來自未來。
他戴上耳機,右手輕輕轉動調頻旋鈕。
滋啦……滋啦……
雜音中,隱約傳來斷續的電碼聲。這是軍統上海站在嘗試啟用的一個新頻率,但顯然被乾擾得很厲害。高誌傑皺了皺眉,左手在裝置側麵的一個隱蔽按鈕上按了三下。
幾乎是同時,耳機裡的雜音減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清晰的女聲正在誦讀數字:“……七、三、九、二、四、八……”
數字碼。
高誌傑迅速記下這串數字,同時在心中快速換算——這是軍統內部最新啟用的雙層加密,外層是數字對應《康熙字典》頁碼,內層纔是真正的坐標。
當他算出坐標含義時,瞳孔微微收縮。
“外白渡橋北側,第三根燈柱下。”
那是死信箱的位置。
但軍統在這個時間、用這種方式緊急聯絡,隻意味著一件事:有極其重要的情報需要傳遞,或者——有極其緊急的任務需要執行。
“高主任!”
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小王氣喘籲籲地跑進來:“檔案科的人說,他們要李主任的簽字才肯調全部記錄,現在李主任已經下班了……”
“那就去他家。”高誌傑合上皮箱,臉上又恢複了那種漫不經心的表情,“備車,我親自去。”
“現在?”小王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晚上十一點半。
“中村教授明天早上八點就要看初步分析報告。”高誌傑拿起掛在衣帽架上的西裝外套,“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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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士群住在法租界西區的一棟三層洋房裡。車子駛過寂靜的街道,兩旁梧桐樹的影子在車燈下拉得老長。偶爾有幾個黃包車夫蜷縮在街角,身上蓋著破麻袋禦寒。
“作孽啊,”司機老陳嘟囔了一句,“這大冷天的。”
高誌傑沒接話。
他看著窗外,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軍統的緊急聯絡必須處理,但眼下中村要的這份報告更重要——這關係到他的整個節點網路是否會被發現。
車子停在洋房門口。鐵藝大門緊閉,裡麵隱約傳來留聲機播放爵士樂的聲音。
高誌傑下車按了門鈴。
過了足足三分鐘,一個睡眼惺忪的傭人才來開門:“誰啊?這麼晚了……”
“76號高誌傑,有緊急公務找李主任。”
傭人認得高誌傑,趕緊讓開身:“高先生請進,我去通報。”
客廳裡暖氣開得很足,李士群穿著絲綢睡袍,正靠在沙發上聽音樂。見高誌傑進來,他揮了揮手讓傭人退下,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誌傑啊,什麼事這麼急?該不會是又看上哪家舞廳的小姐,讓我給你做媒吧?”
“李主任說笑了。”高誌傑恭敬地遞上那份檔案清單,“中村教授要的異常訊號記錄,檔案科說需要您簽字。”
李士群接過清單,掃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這麼多?”
“中村教授的意思是,要全麵排查。”高誌傑頓了頓,“他說,‘幽靈’的活動不可能完全沒有痕跡。隻要把所有的噪聲都收集起來,總能找到規律。”
“嗬,日本專家……”李士群冷哼一聲,但還是從茶幾抽屜裡拿出鋼筆,簽上了名字,“誌傑,這事兒你多費心。中村這個人不簡單,他在德國留過學,後來又在東京帝大做了十幾年研究。影佐將軍對他非常器重。”
“明白。”高誌傑接過簽好的檔案,“那我就不打擾李主任休息了。”
“等等。”李士群忽然叫住他,“誌傑,你跟楚君小姐……最近怎麼樣?”
高誌傑心頭一緊,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無奈:“還能怎麼樣?林小姐心氣高,看不上我這個搞技術的。再說了,她現在可是武田司令官眼前的紅人,我哪敢高攀?”
“話不能這麼說。”李士群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男人嘛,該主動的時候要主動。要不要我幫你創造個機會?”
“那就先謝過李主任了。”
離開李士群家,高誌傑坐進車裡,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老陳發動車子:“高主任,回處裡?”
“不,”高誌傑看了眼手錶,“去外灘轉轉,我透透氣。”
車子緩緩駛離法租界。經過蘇州河時,高誌傑讓老陳在橋邊停了車。他搖下車窗,寒冷的夜風灌進來,帶著河水的腥臭味。
遠處,外白渡橋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第三根燈柱。
高誌傑的右手在膝蓋上輕輕敲擊——這是他在計算時間。從接到訊號到現在,已經過去四十七分鐘。軍統的聯絡員通常隻會在死信箱位置停留一個小時,超時即走。
“老陳,你在車裡等我。”高誌傑推開車門,“我走兩步。”
“高主任,這大半夜的……”
“沒事,抽根煙就回來。”
高誌傑沿著河堤慢慢走著。這個時間點,外灘已經沒什麼人了,隻有幾個乞丐蜷縮在避風的牆角,偶爾傳來幾聲咳嗽。
他走到第三根燈柱下,假裝係鞋帶。
手指在燈柱基座上一摸,果然觸到了一個淺淺的凹槽。裡麵塞著一個用蠟封好的小鐵筒。高誌傑迅速將鐵筒取出,塞進西裝內袋,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起身時,他瞥見河對岸的日本海軍陸戰隊司令部大樓,燈火通明。
回到車上,高誌傑才鬆了口氣。
“回處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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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電務處技術組的辦公室燈火通明。
五六個技術員趴在桌上,麵前堆滿了記錄冊。有人打起了哈欠,有人猛灌濃茶。高誌傑走進來,手裡提著兩個油紙包。
“來來來,先吃點東西。”
油紙包開啟,是還冒著熱氣的生煎饅頭和豆漿。技術員們頓時來了精神,一擁而上。
“高主任,您可真夠意思!”
“這大半夜的,哪兒買的啊?”
“十六鋪那邊有個攤子通宵營業。”高誌傑笑著,自己也拿起一個生煎咬了一口,“大家辛苦,今晚把這些記錄初步分類,明天早上八點前,我要看到一份至少五十頁的分析報告。”
小王嘴裡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說:“主任,這麼多記錄,怎麼分類啊?”
“簡單。”高誌傑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第一類,確定來源的——比如租界裡的商業電台、業餘無線電愛好者的訊號、各國領事館的常規通訊。這些占大多數。”
他在黑板上畫了個大圈,寫上“80%”。
“第二類,來源不明但特征清晰的——比如某些特定頻率的加密訊號,持續時間固定,發射規律明顯。這些可能是地下電台,也可能是……某些我們不知道的官方渠道。”
又畫了個圈,“15%”。
“那剩下的5%呢?”有人問。
高誌傑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剩下的,就是中村教授真正想找的東西——那些出現突然、消失也突然,沒有任何規律可循的‘幽靈訊號’。”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明白這5%意味著什麼——那可能就是傳說中的“幽靈”,那個讓佐藤神秘死亡、讓特高課束手無策的神秘殺手。
“但是,”高誌傑話鋒一轉,“中村教授要的是所有異常訊號。所以我們不能隻找這5%。我們要把這十七萬三千條記錄,全部整理、分類、標注。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而且要在其中,加入一些我們自己的‘發現’。”
技術員們麵麵相覷。
高誌傑走回辦公桌,從抽屜裡取出一遝早就準備好的檔案:“這是我整理的,歐美最新間諜裝置的技術引數。美國人喜歡用高頻短脈衝,英國人的裝置穩定性好但功率偏小,蘇聯人的訊號粗糙但穿透力強……”
他把檔案分發給每個人。
“從今天晚上開始,你們在整理記錄的時候,要‘適當’加入一些符合這些特征的訊號記錄。頻率、時長、強度都要有變化,不能完全一樣。記住,要做得自然,就像是當初監測的時候漏掉了,現在才從原始資料裡發現一樣。”
小王瞪大了眼睛:“高主任,這……這不是偽造證據嗎?”
“這叫全麵分析。”高誌傑點了支煙,煙霧後的眼睛微微眯起,“中村教授不是要真相嗎?我們給他真相——上海灘的無線電訊號,本來就魚龍混雜。租界裡有多少外國間諜,誰知道呢?”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
“我們要讓這份報告厚到沒人有耐心看完,複雜到每個結論都有三種以上的可能解釋。等到中村教授和他的團隊在資料海洋裡遊到精疲力儘的時候……”
高誌傑轉過身,笑了。
“他們就會發現,所謂的‘幽靈’,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更妙的是——‘幽靈’可能不止一個,而是很多個,來自不同的國家,不同的組織。”
辦公室裡鴉雀無聲。
隻有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良久,小王嚥了口唾沫,小聲問:“那……那萬一被查出來呢?”
“查?”高誌傑彈了彈煙灰,“怎麼查?原始監測記錄都在,我們隻是做了整理和分析。至於分析過程中有沒有遺漏、有沒有誤判——”
他聳了聳肩。
“技術工作嘛,總有誤差的。”
窗外,遠處傳來輪船的汽笛聲,悠長而蒼涼。
上海的這個夜晚,還有很多人在忙碌。碼頭工人在裝卸貨物,舞女在陪客人喝酒,乞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而在地下,在看不見的無線電波裡,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高誌傑掐滅煙頭,坐回辦公桌後,開啟了那份從死信箱取來的密信。
蠟封剝開,裡麵是一張很小的紙條。
上麵隻有一行字:
“三日後,華懋飯店酒會,武田浩將為中村昭接風。軍統需確認‘秋風’計劃是否存在。”
高誌傑的指尖在“秋風”兩個字上停頓了片刻。
然後他劃燃火柴,將紙條燒成灰燼。
灰燼落入煙灰缸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高主任,”一個小職員探進頭來,“特高課那邊派人來問,報告進展如何?中村教授希望明天能先看到一部分樣本分析。”
高誌傑抬起頭,臉上已經換上了那種略顯疲憊但依然專業的笑容。
“告訴他們,正在全力整理。明天早上八點,我會親自把第一部分報告送過去。”
門關上了。
高誌傑看著煙灰缸裡最後一點火星熄滅,拿起鋼筆,在空白記錄冊上寫下了今天的第一條偽造訊號記錄:
“時間:1939年11月7日,21:47;頻率:7.23mhz;特征:高頻短脈衝,疑似美製裝置;位置:法租界霞飛路附近(誤差半徑500米)。”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窗外的天色,漸漸泛起了魚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