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199章 王座下的陰影
霞飛路,虹口花園宴會廳。
燈火通明得晃眼。穿和服的藝伎在走廊裡無聲穿梭,托盤上的清酒冒著熱氣。大廳裡,留聲機放著日本民謠,武田浩特意選的,說是要讓“友邦體驗大和風情”。
高誌傑坐在偏廳臨時搭起的通訊保障點,指尖在電台旋鈕上輕輕撥動。
“高科長,這裡訊號沒問題吧?”一個日本通訊兵站在門口問。
“一切正常。”高誌傑頭也不抬,“野戰車的天線角度再調高兩度,今晚雲層厚。”
“哈依!”
通訊兵跑開了。高誌傑這才抬眼,透過半開的門縫看向大廳。
武田浩穿著嶄新的憲兵隊副隊長製服,正舉杯向李士群敬酒。林楚君站在他身側,一襲墨綠色天鵝絨旗袍,脖子上那串珍珠在燈光下溫潤得像月光——那是高誌傑上個月送她的生日禮物,裡麵藏著微型拾音器。
“武田君年輕有為啊。”李士群笑得滿臉褶子。
“全靠前輩提攜。”武田浩嘴上謙虛,眼神卻往林楚君身上瞟。
高誌傑收回視線,低頭看向工作台下的暗格。一隻機械螞蟻正從通風口爬出,背上馱著指甲蓋大小的接收模組。這是他三天前就安排潛伏在宴會廳吊燈裡的“工蜂”卸下的裝備。
“開始吧。”
他輕聲說,按下藏在懷表側麵的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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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裡,鬆本拉著小林信一在角落裡嘀咕。
“那個高誌傑,今晚太安靜了。”鬆本推了推眼鏡,“我特意在通訊車附近佈置了三個移動偵測點,到現在一點異常訊號都沒抓到。”
“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小林抿了口酒,“人家在認真工作。”
“不對。”鬆本搖頭,“百樂門事件後,所有‘巧合’都和他有關聯的時間點。李士群遇刺他在舞廳,佐藤出事那晚他在76號加班,傅筱庵死的時候他正好在檢修全樓電路……”
“證據呢?”小林打斷他,“你查過他實驗室嗎?”
“查過三次!”鬆本壓低聲音,“除了些無線電零件和維修工具,什麼都沒有。連本像樣的外文技術書都找不到——他可是東京帝大畢業的!”
“所以你就是懷疑?”
“是直覺!”鬆本有點激動,“一個頂尖的技術人員,房間裡怎麼可能那麼‘乾淨’?”
話音未落,武田浩的聲音從主桌傳來:“各位!請安靜一下!”
大廳靜下來。武田浩挽著林楚君走到中央,清了清嗓子:“今晚,除了慶祝鄙人履新,還有一件喜事要宣佈。”
李士群眼睛眯了起來。
“經小林閣下首肯,”武田浩看向小林信一,“我將正式邀請林楚君小姐,擔任憲兵隊與上海各界溝通的特彆文化顧問。希望林小姐能為中日親善,多做貢獻。”
掌聲稀稀拉拉響起。
林楚君微微欠身,臉上是標準的社交笑容:“武田隊長抬愛了。楚君才疏學淺,隻怕辜負期望。”
“林小姐過謙了。”武田浩的手搭在她肩上,沒鬆開,“明天開始,你就來憲兵隊辦公室上班吧。我專門給你安排了位置,就在我隔壁。”
高誌傑在偏廳裡,指尖在電台外殼上輕輕敲了三下。
這是他給林楚君的暗號:穩住,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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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個冬采,冷死人了。”
阿四縮在虹口花園後門的巷子裡,往手上哈氣。他身上穿著不知道從哪撿來的舊西裝,鬆鬆垮垮,腳上的皮鞋還露著腳趾頭。這是高誌傑的安排——讓他扮成等活兒的黃包車夫,在附近盯梢。
“阿四,有煙伐?”另一個車夫湊過來。
“有個屁。”阿四啐了一口,“最後一根早上抽掉了。這鬼天氣,西北風颳得骨頭都疼。”
“裡麵倒是暖和。”那車夫朝宴會廳努努嘴,“你聽,還在唱歌呢。這幫東洋人,米糧統製搞得阿拉老百姓吃不上飯,他們倒有鈔票吃酒跳舞。”
阿四沒接話。他想起昨天母親領到的那小袋米,母親跪在地上磕頭的樣子讓他心裡發酸。他摸了摸懷裡硬邦邦的東西——那是高誌傑給他的,說如果有日本人從後門緊急撤離,就拉響它。
是個土製警報器,能發出刺耳的尖嘯。
“為了那袋米。”阿四喃喃自語。
“你說啥?”
“沒啥。”阿四抬頭,“你看那邊。”
巷子口,兩個日本憲兵正拖著一個穿長衫的男人往車裡塞。那人嘴裡堵著布,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又抓人。”車夫低下頭,不敢再看。
阿四握緊了懷裡的警報器。他想衝過去,但想起高誌傑交代的話:“你的任務就是看著,記住,然後活著回來告訴我。”
活著。他得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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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廳裡,高誌傑麵前的示波器上,綠色波形開始規律跳動。
機械螞蟻已經爬到了那輛停在花園裡的野戰通訊車底部。車裡的日本兵大部分都進宴會廳吃喝去了,隻留一個值班的,這會兒正打著盹。
接收模組吸附在車底盤上,開始工作。
高誌傑戴上耳機,右手輕輕調整著麵前一台偽裝成普通訊號放大器的裝置。這是他用舊收音機改裝的,能擷取特定頻段的加密訊號,並進行初步解碼。
耳機裡先是一片雜音,然後是斷斷續續的日語:
“……‘鳶尾花’專家組……二月十二日乘軍艦抵滬……隨行護衛一個小隊……”
“……金屬樣本已空運回本土……三菱重工提出合作請求……”
“……長波電台密碼本……存放在梅機關地下二層……每週三更換……”
高誌傑的手指在便簽紙上快速記錄。字跡極小,用的是他自己發明的簡寫符號。
突然,門外傳來腳步聲。
他迅速扯下耳機,將便簽紙塞進電台外殼的縫隙,雙手在裝置上假裝除錯。
鬆本推門進來,眼鏡片後的眼睛掃視著整個偏廳。
“高科長,辛苦。”鬆本皮笑肉不笑,“怎麼樣,今晚的通訊保障還順利吧?”
“一切正常。”高誌傑站起身,遞過記錄本,“這是各頻道測試記錄,鬆本先生要過目嗎?”
鬆本接過本子,卻看都沒看,目光落在工作台下的暗格上。
“高科長這工具箱,挺彆致啊。”
那是個普通的電工工具箱,蓋子半開著,裡麵是扳手、鉗子、電烙鐵。
“吃飯的家夥,讓您見笑了。”高誌傑笑笑,“對了,剛才聽到主廳有動靜,是武田隊長宣佈什麼大事?”
他巧妙地把話題岔開。
鬆本果然被帶偏了:“哦,林小姐要去憲兵隊當顧問了。高科長不介意吧?我聽說你們……關係不錯?”
最後四個字說得意味深長。
“楚君小姐交際廣,朋友多。”高誌傑麵不改色,“她能有個正經事做,挺好的。總比天天逛街打牌強,您說是不是?”
鬆本盯著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高科長真是心胸開闊。那我就不打擾了。”
他轉身離開,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聽說高科長在帝大時,無線電課成績是全校第一?”
“運氣好而已。”
“希望下次有機會,能和高科長深入交流技術問題。”
“隨時恭候。”
門關上了。
高誌傑緩緩坐下,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濕一片。他看了眼懷表:晚上九點十七分。機械螞蟻已經完成了資料拷貝,正在返回途中。
還得再堅持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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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裡,林楚君藉口補妝,進了洗手間。
她鎖上門,從手袋裡取出粉盒。鏡子背後是空的,裡麵藏著一支微型發報機的按鍵部件。她將粉盒內側的銅片貼在洗手池的水龍頭上——這是接地——然後快速按動按鍵。
長短長的脈衝,三組。
意思是:武田提議已接受,安全。
兩分鐘後,粉盒內側的指示燈微弱地閃了一下綠光。回複來了:收到,繼續。
她將粉盒收好,對著鏡子補了口紅。鏡中的自己,眉眼依舊精緻,但眼底深處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這樣的日子還要多久?
她不知道。她隻知道,每次從高誌傑那裡接過新任務時,他眼中的光——那種在絕境中也要撕開一道口子的狠勁,讓她無法退縮。
門外傳來敲門聲:“林小姐,武田隊長請您過去。”
“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掛上笑容,拉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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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整,宴會進入**。
武田浩喝得有點多,拉著林楚君要跳舞。李士群在旁邊起鬨,一群漢奸跟著拍手。
高誌傑從偏廳出來,端了杯酒走向主桌。
“高科長來了!”李士群招呼他,“來來來,敬我們的大功臣一杯!沒有你保障通訊,咱們76號的工作可得癱瘓一半!”
“李主任過獎。”高誌傑舉杯,“都是分內事。”
“謙虛!”李士群拍他肩膀,“我跟你講,鬆本那小子剛才還跟我嘀咕,說什麼……哎呀不說了不說了!總之,我信你!”
這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不遠處的鬆本聽到。
鬆本臉色一沉,轉身就走。
高誌傑心裡明鏡似的——李士群這是在敲打鬆本,也是在拉攏他。76號和憲兵隊、特高課之間的明爭暗鬥,從來就沒停過。
“高科長,”武田浩摟著林楚君的腰,晃過來,“聽說你最近在改進偵測裝置?”
“是,想試試能不能提高對短波訊號的捕捉精度。”
“很好!”武田浩用力點頭,“需要什麼資源,儘管提!我們要把上海打造成銅牆鐵壁,讓那些抗日分子無所遁形!”
“哈依。”高誌傑低頭應道。
林楚君的目光和他短暫交彙,隨即移開。她微微側身,讓武田浩的手從腰上滑開:“武田隊長,我有點頭暈,想去窗邊透透氣。”
“我陪你。”
“不用了,您陪李主任他們喝酒吧。”
她優雅地轉身,走向落地窗。高誌傑看著她墨綠色的背影,知道她是在給自己創造機會——視窗的位置,能看見花園裡那輛通訊車。
他抬腕看錶:十點二十。
該收尾了。
五分鐘後,他以“檢查外圍天線”為由離開宴會廳。在花園的陰影裡,他蹲下身,從草叢中收回已經返回的機械螞蟻。接收模組上的指示燈閃爍著完成訊號。
他將模組拆下,藏進西裝內袋。然後走到通訊車旁,敲了敲車窗。
值班的日本兵驚醒,搖下車窗。
“辛苦了。”高誌傑遞過去一包煙,“裡麵宴會快散了,武田隊長讓你把車預熱一下。”
“啊,謝謝高科長!”日本兵連忙接過煙,發動了引擎。
發動機的轟鳴聲掩蓋了所有細微的動靜。高誌傑轉身離開時,機械螞蟻已經爬回他的袖口。
回到偏廳,他快速收拾裝置。便簽紙上的內容早已牢記在心,紙本身被塞進電台的電源變壓器縫隙——下次檢修時,高溫會讓它碳化消失。
十點四十,宴會散場。
高誌傑站在門口,目送一輛輛轎車駛離。武田浩的車最後走,林楚君坐在副駕,降下車窗對他揮了揮手。
“高科長,明天見。”
“明天見。”
車燈消失在夜色中。
高誌傑轉身,看見阿四還蹲在巷子口。他走過去,往阿四手裡塞了幾個銅板:“辛苦了,回去吧。”
“高先生,”阿四壓低聲音,“今晚後門拖走了三個人。”
“記住了?”
“記住了。一個戴眼鏡的,一個臉上有疤的,還有個老頭。”
高誌傑點點頭:“明天老地方,細說。”
他拍了拍阿四的肩膀,轉身走向自己的車。坐進駕駛室,他沒有立刻發動,而是從內袋裡掏出那個接收模組,在儀表盤的微光下看了很久。
長波電台密碼本。梅機關地下二層。每週三更換。
還有兩周,“鳶尾花”就要來了。
他啟動引擎,車緩緩駛入上海的夜色。車窗外的霓虹燈閃爍,百樂門的招牌依舊耀眼。這條繁華又殘酷的街道,吞噬了太多人,也隱藏了太多秘密。
而他現在手裡握著的,可能是開啟下一道地獄之門的鑰匙。
也可能是撕開黑夜的第一縷光。
車轉過街角時,他看了眼後視鏡。
鏡中,虹口花園宴會廳的燈火正在一盞盞熄滅,像一隻巨獸緩緩閉上眼睛,準備下一次的狩獵。
高誌傑踩下油門。
狩獵者與獵物的遊戲,從來都是相互的。
現在,輪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