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188章 無聲的搬運工
深夜十一點,吳淞口江麵漆黑如墨。
江風帶著鹹腥味刮過碼頭倉庫區的鐵皮屋頂,發出嗚嗚的怪響。探照燈的光柱在堆場上來回掃射,每隔十五秒一次,規律得像鐘擺。
三號倉庫門口,兩個日本兵抱著槍,縮在崗亭裡避風。
“這鬼天氣……”矮個子兵搓了搓手,“聽說裡麵那批貨明天一早就運走?”
“嗯,山地特戰隊的裝備。”高個子打了個哈欠,“山西前線等著用呢。再撐兩小時就換崗了。”
他們誰也沒注意到,倉庫頂部的通風口鐵絲網邊緣,有幾粒“鐵鏽”正在緩慢移動。
那是六隻“工蜂”。
每隻隻有指甲蓋大小,外殼做舊成暗紅色,和這棟老倉庫的鐵鏽幾乎融為一體。它們的六條節肢末端帶著微小的吸附墊,能在近乎垂直的牆麵上爬行。
鐵絲網年久失修,有個破洞。
領頭那隻工蜂的複眼閃爍著極微弱的光點——它正在接收從兩公裡外傳來的指令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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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法租界邊緣的一棟石庫門二樓。
高誌傑坐在黑暗中,麵前攤開著一張手繪的倉庫平麵圖。圖紙是昨晚“擬態蜻蜓”傳回的,每一個貨架位置、每一處監控死角都用鉛筆標得清清楚楚。
他耳朵裡塞著微型耳機,左手搭在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上——那是經過三次簡化的“蜂巢”遙控終端,表麵隻有三個旋鈕和一個開關,看起來像自製的礦石收音機。
右手邊擺著一台真正的收音機,正在放蘇州評彈《珍珠塔》,咿咿呀呀的唱腔在狹小的亭子間裡回蕩。
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照在他臉上半明半暗。
耳機裡傳來極輕微的電流聲,隨即是三短一長的震動——工蜂已全部進入預定位置。
高誌傑深吸一口氣,旋動了第一個旋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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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內部。
六隻工蜂像訓練有素的士兵,順著通風管道垂直降下,悄無聲息地落在堆到天花板的木箱縫隙間。
倉庫裡堆滿了墨綠色的長條木箱,上麵印著日文“軍用品”和編號。箱子用粗麻繩捆紮,封著特製的火漆。靠近門口的幾箱已經貼上了“急送·太原”的標簽。
一隻工蜂爬到貨架第三層中間位置,複眼對準下方——那裡是整堆木箱的承重支點。如果這個位置的箱子從內部炸毀,整堆貨都會失去支撐,在搬運時坍塌。
但高誌傑要的不是坍塌。
他旋動第二個旋鈕。
六隻工蜂同時張開腹部的儲存艙,每隻吐出三粒米粒大小的灰色膠塊——這是他用火柴頭、鐘表發條和自製的硝酸甘油調配的微型炸藥,威力不大,但足夠從內部炸裂木箱的箱板。
關鍵是位置。
每隻工蜂攜帶的九粒炸藥,會被安放在九個不同箱子的同一個位置:箱體側板的中央榫卯接合處。
十八個箱子,一百六十二粒微型炸藥。
爆炸不會引起火災,但會在同一時間從內部破壞箱體結構。當明天搬運工用撬棍試圖搬動時,箱子會像積木一樣散架,裡麵的裝備——大概率是精密的光學儀器或精密部件——會摔得粉碎。
就算有僥幸完好的,搬運過程中的顛簸也足以讓結構受損的箱子在半路解體。
工蜂們開始工作。
它們的螯鉗精確地夾起炸藥粒,爬到指定位置,用腹部分泌的速凝膠將炸藥固定在木質紋理最脆弱的地方。整個過程沒有一絲聲響,隻有複眼偶爾閃過的微弱紅光,在黑暗的倉庫裡還不如螢火蟲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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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誌傑看了一眼懷表。
十一點四十七分。
佈置完成需要二十五分鐘,撤離需要五分鐘,留三分鐘冗餘。引爆時間設定在明天上午八點半——那時運輸車隊應該剛出上海地界,行駛在往蘇州方向的公路上。
他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冷茶。
收音機裡的評彈換了一段,現在是《玉蜻蜓》。說書先生正講到“庵堂認母”的段落,悲悲切切的。
樓下傳來房東太太的咳嗽聲,還有她訓斥小孫女的聲音:“困覺了!明朝還要早起倒馬桶,儂當自家是公館裡的小姐啊?”
高誌傑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計算著進度。
突然,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他眼神一凜,右手迅速將遙控終端塞進床頭櫃的暗格裡,左手調大了收音機的音量。評彈聲頓時蓋過了其他聲響。
“高科長?高科長在嗎?”是樓下鄰居老王的聲音,帶著討好,“有您的電話,說是76號打來的。”
高誌傑拉開房門時,臉上已經掛起了那種漫不經心的笑:“喲,王師傅,這麼晚了還麻煩您。”
“不麻煩不麻煩。”老王搓著手,“電話在亭子間,我給您看著呢。”
下樓,接起電話。
“喂?”
“高科長,是我,值班室小劉。”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年輕,帶著點緊張,“李主任剛才來查崗,問您今晚是不是該您值班……”
高誌傑心裡一沉,語氣卻輕鬆:“李主任記錯了吧?我這個月排班是單號,今天22號,雙號啊。”
“是是是,我也這麼說的。但李主任說……”小劉壓低聲音,“說最近風聲緊,讓所有科長級彆以上的,沒事也最好在機關待著。您看您能不能……”
“現在過去?”
“李主任說他十二點前都在辦公室。”
高誌傑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十一點五十二分。
工蜂的佈置還剩最後六分鐘,撤離和啟動自毀程式需要八分鐘。從這兒趕到極司菲爾路76號,最快也要二十分鐘。
他必須遙控完成所有步驟,並且在路上。
“行,我這就過去。”高誌傑掛了電話,掏出兩張鈔票塞給老王,“謝了王師傅,買包煙抽。”
老王笑得見牙不見眼:“高科長客氣啥!您慢走!”
回到房間,高誌傑用三十秒換好西裝,同時左手摸出暗格裡的遙控終端,塞進內袋。評彈還在響著,他關掉收音機,鎖門下樓。
走到弄堂口,他叫了輛黃包車。
“極司菲爾路,快點。”
車夫拉起車跑起來。高誌傑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像是養神,右手伸進西裝內袋,手指搭在終端旋鈕上。
指尖傳來極其輕微的震動——那是工蜂在彙報進度。
三短震:炸藥佈置完成。
兩短一長:開始撤離。
車經過南京路時,霓虹燈的光斑掠過他的臉。先施百貨的招牌還在閃爍,玻璃櫥窗裡展示著最新款的旗袍和皮鞋。幾個喝醉的外國水手摟著女人從“百樂門”出來,笑得肆無忌憚。
黃包車拐進一條暗巷。
高誌傑的手指在黑暗中旋動了第三個旋鈕——引爆定時程式啟動,設定時間:八小時四十三分鐘後。
長震一次:程式確認。
最後一下短震:所有工蜂已啟動自毀程式,金屬外殼將在二十四小時內緩慢鏽蝕分解,不留任何可追蹤的機械結構。
他抽出手,整了整領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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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零點二十分,76號電訊科值班室。
高誌傑推門進去時,小劉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聽到動靜嚇得跳起來。
“高、高科長!”
“李主任呢?”高誌傑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
“剛走,說等您來了讓您盯著後半夜的監聽記錄。”小劉指了指桌上那台龐大的訊號記錄儀,“特彆交代,任何異常訊號都要記下來,明天他要親自看。”
高誌傑點點頭,坐到記錄儀前。機器發出低沉的嗡鳴,紙帶緩緩吐出,上麵畫著平滑的曲線——今夜的電波很平靜。
或者說,他提前佈置在幾個頻段的“噪音汙染”起了作用,把可能引起懷疑的訊號都掩蓋了。
小劉給他泡了杯茶,小心翼翼地問:“高科長,聽說……李主任最近火氣很大?”
“死了那麼多人,能不大嗎?”高誌傑翻開值班日誌,隨手寫著什麼,“咱們做好分內事就行。”
“那是那是。”小劉縮了縮脖子,坐回自己的位置。
高誌傑喝了口茶,目光落在紙帶上。
吳淞口倉庫現在應該已經恢複了平靜。六隻工蜂會爬回通風管道,在管道深處停駐,然後內部的高溫酸液囊會緩慢破裂,溶解掉所有非金屬部件。剩下的金屬外殼會繼續鏽蝕,直到變成一堆看不出原貌的廢鐵。
完美。
他看了眼牆上的鐘。
接下來就是等明天早上的新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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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高誌傑在值班室趴到天亮。
八點交接班時,他眼睛裡有血絲,哈欠連天。接班的同事笑他:“高科長,又為哪個舞小姐熬夜了?”
“值班值了一夜,困死了。”高誌傑擺擺手,拿起外套往外走。
在街邊攤買了副大餅油條,他邊吃邊往電務處辦公室走。路上報童已經開始吆喝早間的新聞,沒什麼特彆的訊息。
九點整,他剛在辦公室坐下,門就被推開了。
嚴敬禹一臉興奮地衝進來:“聽說了嗎?吳淞口那邊出事了!”
高誌傑抬起頭,恰到好處地露出疑惑:“什麼事?”
“運軍火的車隊在青浦附近炸了!”嚴敬禹壓低聲音,“三輛卡車,全掀翻了!說是彈藥自燃,但我聽運輸科的人說,那批貨昨晚才從倉庫提走,檢查的時候還好好的……”
“意外吧。”高誌傑翻開資料夾,語氣平淡,“天熱,搬運不當,都有可能。”
“也是。”嚴敬禹在他對麵坐下,自己倒了杯水,“不過這下前線又要罵娘了。聽說那是專門為山地部隊定製的迫擊炮觀瞄鏡,金貴得很。”
高誌傑“嗯”了一聲,繼續看檔案。
嚴敬禹湊近些,聲音更低了:“老弟,你說……會不會又是那個‘幽靈’?”
筆尖在紙上頓了頓。
高誌傑抬起頭,笑了笑:“嚴兄,這話可不敢亂說。李主任最討厭底下人捕風捉影。”
“我就隨口一說。”嚴敬禹訕訕地坐回去,但眼神裡還是閃著光,“不過要真是……這也太神了。車隊在荒郊野嶺炸的,時間地點都算得死死的。難不成‘幽靈’能未卜先知?”
“或許就是巧合。”高誌傑合上資料夾,“我一會兒要去技術科,一起嗎?”
“不了不了,我還有賬要對。”嚴敬禹起身,“對了,晚上大世界有新來的歌星,去不去捧場?”
“看情況吧。”
嚴敬禹走了。高誌傑坐了一會兒,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76號大院,日本旗在晨風中飄著。幾個特務押著個戴手銬的人從樓下經過,那人低著頭,腳步踉蹌。
他摸出懷表看了一眼:九點三十七分。
爆炸應該發生在八點半左右,訊息傳到上海需要一個多小時。現在,特高課和憲兵隊的人大概已經趕去現場了。
他們會發現什麼?
散架的箱子。摔碎的精密儀器。還有燒焦的卡車殘骸。
所有的線索都會指向“運輸事故”——天氣炎熱、包裝不當、路況顛簸。或許會有人懷疑,但沒有證據。沒有炸彈碎片,沒有引信殘餘,沒有可疑人物的目擊記錄。
一次完美的“意外”。
高誌傑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裡麵躺著一隻新的工蜂原型機。外殼還沒做舊,在晨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他拿起它,放在掌心。
小東西一動不動,像是死了。但高誌傑知道,隻要他按下啟動鈕,那雙微米級的複眼就會亮起,六條腿會開始移動,腹部的儲存艙會開啟,準備執行下一次“搬運”。
無聲無息,無影無形。
他輕輕把它放回抽屜,鎖上。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高誌傑坐直身體,翻開另一份檔案,拿起鋼筆。
門被敲響。
“進來。”
是李士群的秘書,臉色嚴肅:“高科長,主任讓您馬上去小會議室。特高課的鬆本先生來了,要問昨晚訊號監聽的事。”
高誌傑放下筆:“好,這就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跟著秘書往外走。
經過走廊窗戶時,他瞥了一眼外麵的上海灘。
這座城市還在運轉。黃浦江上輪船鳴笛,南京路上電車叮當,弄堂裡主婦們生煤球爐的煙霧嫋嫋升起。
沒人知道,昨夜有幾隻“蟲子”搬走了日軍一批重要裝備。
也沒人知道,真正的蜂群,才剛剛開始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