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187章 蜻蜓入滬
黃浦江上的霧,濃得像化不開的米湯。
阿四弓著背,纖繩深深勒進肩膀的肉裡,每走一步,腳下爛泥就“噗嗤”一聲。前麵七八個和他一樣的苦力,也都像蝦米一樣彎著腰,哼哧哼哧地拖著身後那艘小貨船。
“快點!帝國軍的貨,耽誤了時辰,統統死啦死啦的!”
日本監工站在岸邊,手裡拎著根竹棍,時不時往動作慢的人背上抽一下。
阿四咬著牙,汗混著霧氣糊了一臉。他眼角瞥見吳淞口方向,那邊碼頭燈火通明,幾艘比眼前這破船大十倍的貨輪正停靠著,起重機“嘎吱嘎吱”地吊起一個個墨綠色的長箱子。
“看什麼看!”竹棍“啪”地抽在他背上。
阿四悶哼一聲,趕緊低頭拉纖。背上火辣辣地疼,可他連罵孃的力氣都沒有了。肚皮從昨天晌午到現在就塞了兩塊發餿的窩窩頭,咕咕叫得像要造反。
“娘個冬采…”他隻能在心裡罵,“啥辰光才能不餓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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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虹口區,日本海軍特彆陸戰隊司令部。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鬆本隆一少佐將一份檔案“啪”地摔在桌上:“諸君,這批從本土運來的‘山嶽特戰裝備’,是陸軍省的最新成果。包括輕型迫擊炮、新式登山索具、以及…”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行動式火焰噴射器。”
在座的幾名日軍軍官眼睛一亮。
“吳淞口三號倉庫已經全麵戒嚴。”負責警衛的藤田大尉站起來,“外圍三層鐵絲網,內部四個崗哨,每兩小時換班。所有搬運工人都從滿洲調來,不懂中國話,不許與任何外人接觸。”
“還不夠。”鬆本敲了敲桌子,“‘幽靈’事件後,我們必須假設敵人可能擁有…非常規偵察手段。倉庫所有通風口加裝雙層鐵絲網,窗戶全部封死。夜間照明增加兩倍,巡邏犬增加一組。”
“哈依!”
“運輸時間呢?”有人問。
“明晚十一點。”鬆本看著牆上的地圖,“走淞滬公路,直接運往江灣軍用倉庫。車隊由三輛裝甲車護送。”
他環視眾人,聲音冰冷:“這批裝備,是為即將開始的浙贛山區掃蕩準備的。絕不能出任何差池。否則…”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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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租界,高誌傑的公寓。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工作台上,台燈的光圈隻照亮一小片區域。高誌傑戴著單眼放大鏡,鑷子尖正夾著一片比指甲蓋還小的透明薄膜,小心翼翼地貼合在桌上的“蜻蜓”左翼上。
那蜻蜓約莫手掌長,身體是啞光的深灰色,複眼處嵌著兩顆米粒大小的黑色晶體。翅膀的骨架纖薄得近乎透明,此刻還沒覆蓋最後這層擬態膜。
“楚君那邊傳來的訊息,”高誌傑頭也不抬地對坐在沙發上的老金說,“日軍對吳淞口倉庫的戒備級彆提到了最高。常規偵察進不去。”
老金抽著煙鬥,眉頭擰成疙瘩:“軍統上峰催得緊,必須搞清楚裡麵到底是什麼裝備,數量多少,什麼時候運走。淞滬支隊在山裡等著這份情報,差一點,可能就要多死幾十號人。”
“知道。”高誌傑聲音平靜。
他完成了左翼的貼合,輕輕吹了吹。薄膜完美附著,在光線下幾乎看不見。他又開始處理右翼。
“你弄的這小蟲子,真能行?”老金湊過來看,“鬼子現在連隻蒼蠅飛進去都要查祖宗三代。”
“它不是蒼蠅。”高誌傑放下鑷子,用指尖極輕地調整了一下蜻蜓腹部的微型電機,“翅膀頻率經過調整,聲音在人耳聽閾以下。表麵塗層折射率接近空氣,在日光下視覺隱身效果能達到87%,夜間會差些,但今晚有霧。”
老金聽得半懂不懂:“你就說,能不能進去?”
高誌傑沒直接回答。他拿起一個小巧的操控台,上麵有幾個撥杆和一個單色顯示屏。接通電源,螢幕亮起,顯示出一行行跳動的引數。
他將蜻蜓放在窗邊一個小架子上。
“啟動,自檢。”
手指按下開關。
蜻蜓的複眼驟然亮起極細微的紅光,隨即熄滅。翅膀“嗡”地一聲輕顫——那聲音極小,像蚊子在耳邊飛過。緊接著,四片翅膀以肉眼難辨的頻率開始振動,蜻蜓緩緩離架,懸停在半空中,穩得像釘在那裡。
老金屏住呼吸。
高誌傑盯著螢幕,上麵顯示著電池電壓、電機負載、訊號強度。“轉向,平飛。”
蜻蜓輕盈地在房間裡繞了一圈,飛過台燈時,翅膀幾乎沒在燈光下投下影子。
“成了。”高誌傑這才說,“但隻有一次機會。倉庫內部情況不明,它隻能在外麵觀察視窗、通風口這些地方。而且電池隻能支撐四十五分鐘有效飛行,來回江麵就要耗掉二十分鐘。”
“夠了。”老金掐滅煙鬥,“能看到多少是多少。總比兄弟們拿命去探強。”
高誌傑看了看懷表:“晚上八點,江麵霧氣最濃的時候行動。我現在得去76號點個卯,李士群晚上要聽無線電偵測彙報。”
“不在場證明?”老金問。
“整個晚上,我都在電務處值班室,和至少三個同事一起。”高誌傑已經開始收拾工具,“李士群九點會親自過來聽簡報。鬆本可能也在。”
老金點頭:“小心。鬆本那家夥,鼻子比狗還靈。”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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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五十分,高誌傑坐在76號電務處值班室,麵前攤開一份《上海各區域異常訊號統計表》。旁邊兩個值班的技術員正昏昏欲睡地戴著耳機,監聽著枯燥的電波噪音。
“高科長,您還在啊?”值班班長遞過來一杯茶,“李主任那邊會議不是九點才開始?”
“資料還得核對一下。”高誌傑推了推眼鏡,笑得溫和,“鬆本少佐要求精確到每分鐘的訊號強度變化,馬虎不得。”
“日本人就是事兒多…”班長低聲嘀咕一句,走開了。
高誌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桌子底下,他左手伸進褲袋,握住了那個冰冷的操控器。拇指輕輕撥動了一個開關。
螢幕在口袋裡亮起,隻有他能從敞開的袋口瞥見一絲微光。
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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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淞口,江麵。
一隻蜻蜓貼著水麵不到一尺的高度飛行,翅膀攪起的微弱氣流在水麵劃開幾乎看不見的漣漪。濃霧包裹著它,遠處倉庫的探照燈光柱在霧中變成模糊的暈團。
高誌傑的視野分成了兩部分:右眼看到的是值班室泛黃的牆壁和報表,左眼則通過蜻蜓的複眼攝像頭,看到灰濛濛的江麵、起伏的波浪,以及前方逐漸清晰的碼頭輪廓。
他左手在口袋裡操作,右手還能拿起筆,在報表上勾畫。
“小陳,把閘北區昨晚十點到十二點的監測記錄給我。”他頭也不抬地說。
“誒,好嘞高科長。”一個技術員忙不迭去翻檔案櫃。
蜻蜓開始爬升。
三號倉庫就在眼前。那是一座紅磚砌成的巨大建築,屋頂是波浪形的鐵皮,此刻在探照燈下反射著冷光。正如情報所說,外圍三層鐵絲網,每隔二十米就有一個崗亭,隱約能看到哨兵端著槍的身影。
蜻蜓繞到倉庫側麵。
高誌傑皺起眉。所有窗戶果然都用木板釘死了,連條縫都沒有。通風口處加裝了細密的雙層鐵絲網,網眼小得連麻雀都鑽不進。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電池餘量顯示:還剩三十一分鐘。
他操控蜻蜓飛向倉庫背麵。這邊臨江,警戒稍鬆,但也沒有任何入口。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複眼攝像頭捕捉到屋頂邊緣,有一個換氣扇的扇葉口。
扇葉在緩慢轉動,間隙大約…三指寬。
夠不夠?
高誌傑心一橫。他操控蜻蜓懸停在換氣扇外,仔細觀察扇葉旋轉的規律。每六秒一個迴圈,最大間隙出現的時間隻有零點八秒左右。
必須精準。
他深吸一口氣,在值班室的這一半身體,還對著剛拿回記錄的小陳笑了笑:“謝了,這資料很關鍵。”
左手拇指和食指在操控器上做了個極其細微的協調動作。
蜻蜓猛然前衝!
在扇葉間隙最大的那一刹那,它像一道灰色的細線,“嗖”地鑽了進去!
進去了!
高誌傑後背滲出一層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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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內部。
光線昏暗,隻有幾盞掛得高高的防爆燈發出黃濛濛的光。巨大的空間裡,整齊堆放著上百個墨綠色長箱,箱子上印著日文和代號。一些箱子敞開著,露出裡麵油光鋥亮的金屬部件。
複眼攝像頭自動調整焦距、感光。
高誌傑默默計數:輕型迫擊炮,至少三十門。配套彈藥箱堆成小山。登山裝備,繩索、冰鎬、特製揹包。還有…他瞳孔一縮。
那東西像根粗短的鐵管,後端連著揹包式的燃料罐。雖然沒見過實物,但他從未來資料裡知道這是什麼——百式火焰噴射器,對付山區坑道和密林的魔鬼武器。
數量:十二具。
他操控蜻蜓沿著倉庫橫梁緩緩飛行,避開下方偶爾走過的巡邏兵。倉庫最深處,還有幾個更大的箱子,封得嚴嚴實實,上麵寫著“精密儀器,小心輕放”。
是什麼?
蜻蜓降低高度,想靠近看看。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和日語交談聲由遠及近!
“今晚的崗哨再加一輪。明晚運輸前,所有人不許離開倉庫半步。”
“哈依!”
是兩個軍官,正朝這邊走來!
蜻蜓立刻貼到一根橫梁的陰影側,翅膀停止振動,進入待機狀態。體表的擬態塗層讓它幾乎和臟兮兮的木頭融為一體。
兩個軍官在那些大箱子前停下。
“這些測繪儀和氣象裝置,要優先裝車。山區作戰,地圖和天氣比槍炮還重要。”
“明白。少佐,關於那個‘幽靈’…”
“鬆本少佐正在全力追查。不過…”軍官冷笑一聲,“等這批裝備送到前線,山裡的抵抗分子就會被燒成灰燼。到時候,什麼幽靈都沒用了。”
兩人又檢查了一番,這才離開。
高誌傑等他們走遠,才讓蜻蜓重新啟動。他記住了那幾個大箱子的位置和標記,又快速掃視了倉庫內的崗哨位置、換班路線。
電池餘量:十一分鐘。
必須撤了。
他操控蜻蜓原路返回,再次精準地抓住換氣扇的間隙,飛入濃霧彌漫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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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號值班室。
牆上的掛鐘指向八點四十七分。
高誌傑左手在口袋裡輕輕按下一個鍵。螢幕顯示:“任務完成,返航中。預計九點零三分抵達回收點。”
他鬆開操控器,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左手手指。
“高科長,李主任和鬆本少佐來了。”值班班長小跑進來通報。
高誌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臉上已經掛起那種略帶討好又保持距離的笑容。
李士群和鬆本前一後走進來。鬆本臉色依舊陰沉,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值班室裡的每個人。
“高科長,辛苦了,這麼晚還在。”李士群拍拍他的肩,“偵測情況如何?”
“正要向主任彙報。”高誌傑翻開報表,“根據鬆本少佐提供的寬頻帶偵測儀引數,我們調整了監聽頻段。過去二十四小時,共捕捉到十七次可疑短促訊號,位置分佈圖在這裡…”他指著地圖上幾個標記點,“但大多數經分析,很可能是商業電台泄露或者民間無線電愛好者…”
他條理清晰地彙報著,資料詳實,語氣謙恭而專業。
鬆本一直盯著他,突然問:“高科長,你似乎有些疲憊?”
高誌傑心裡一凜,麵上卻苦笑:“讓少佐見笑了。昨晚研究您給的技術引數,有些興奮,睡得晚了些。這新式偵測儀的理念確實超前,我在想能否改進一下我們現有的濾波器…”
他適時地表現出一個技術宅遇到前沿理論時的熱切。
鬆本盯了他幾秒,似乎沒看出什麼破綻,才移開目光:“繼續努力。‘幽靈’一定還會出現。”
“是,一定不負所托。”
九點整,彙報結束。李士群和鬆本離開。
高誌傑坐回座位,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大口。左手在口袋裡,摸到操控器螢幕剛剛亮起又熄滅。
“安全回收。”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讓劇烈的心跳慢慢平複。
腦海裡,已經浮現出吳淞口倉庫內部的結構圖、裝備數量、崗哨位置…以及那十二具猙獰的火焰噴射器。
明天晚上十一點,淞滬公路。
他得好好想想,該怎麼給這批進山的“禮物”,安排一個“合適”的歡迎儀式。
窗外,夜上海的霓虹依舊閃爍。遠處不知哪個舞廳飄來周璿軟綿綿的歌聲,而黃浦江上,濃霧深處,一隻灰色的蜻蜓靜靜蟄伏在預定好的隱蔽點,複眼裡的紅光徹底熄滅,等待下一次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