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185章 舞會上的偶遇
法國總會的舞廳裡,水晶吊燈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發亮。
林楚君挽著嚴敬禹的手臂走進來的時候,至少七八道目光立刻黏了上來。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軟緞旗袍,領口彆著枚小小的鑽石蜻蜓胸針——那是高誌傑上個月送她的“生日禮物”,實際上是個微型發信器,能讓她在必要時發出最簡單的求救訊號。
“林小姐,你今天真是光彩照人。”一個穿著深藍西裝的銀行家迎上來。
“張經理過獎了。”林楚君淺淺一笑,目光已經掃過全場。
鬆本淳一站在酒水台旁,正跟兩個日本軍官說話。他大概四十出頭,戴著圓框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典型的學者模樣,但軍裝肩章上的少佐銜說明他不隻是個技術人員。
嚴敬禹壓低聲音:“喏,那邊那個就是鬆本,剛從東京調來的‘電波專家’。李主任讓我引薦給你認識認識——說是技術交流,我看就是想拉攏關係。”
“知道了。”林楚君從侍者托盤裡拿起一杯香檳,“走吧。”
兩人穿過舞池。樂隊正在演奏《夜上海》,幾個洋人摟著穿旗袍的舞女轉圈,香水味混著雪茄煙味,甜膩得讓人發暈。林楚君想起昨天路過閘北弄堂時聞到的黴味和尿騷味,手裡的酒杯輕輕晃了晃。
“鬆本少佐。”嚴敬禹用日語開口,臉上堆起職業笑容,“這位是林楚君小姐,滬上知名的社交名媛,也是林氏航運的千金。”
鬆本轉過身,眼鏡片後的眼睛眯了眯。他沒有立刻伸手,而是仔細打量了林楚君幾秒——那種眼神不像在看一個女人,倒像是在觀察某種精密儀器。
“林小姐。”他終於開口,中文帶著濃重的關東口音,“久仰大名。聽說你對現代科技也有興趣?”
林楚君心裡一緊,臉上卻笑得更甜:“鬆本先生說笑了。阿拉這種小女子,哪裡懂什麼科技呀,頂多就是會用用新式的電燙發機罷了。”她故意把“阿拉”兩個字說得軟糯,順勢輕輕推了嚴敬禹一下,“嚴大哥,你又在外麵亂講我什麼了?”
嚴敬禹哈哈一笑:“我可沒說錯,林小姐房間裡不是擺著最新式的美國收音機麼?還能聽短波呢。”
這話看似平常,實則毒辣。
林楚君睫毛都沒顫一下,反而嗔怪地瞪了嚴敬禹一眼:“那還不是你去年送我的生日禮物?說什麼能聽馬連良的戲,結果淨是些吱吱啦啦的雜音,我早就想扔掉了。”她轉向鬆本,露出無奈的表情,“男人呀,總以為送些新奇的機器女人就會喜歡,其實我們呀,還是更喜歡香水、珠寶這些實在的東西。”
鬆本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但林小姐應該知道,現在上海很多‘雜音’,其實都是些不規矩的人在亂用電台。我們正在全力肅清。”
“是嗎?”林楚君眨了眨眼,“那可要辛苦你們了。不過這些事太複雜,我聽著就頭疼。”她適時地轉移話題,指了指鬆本胸前的勳章,“鬆本先生這枚勳章真彆致,是技術貢獻獎吧?我父親以前去日本考察時,也見過類似的。”
這招奏效了。
鬆本臉上閃過一絲得意:“這是帝國通訊省的特彆表彰。我主持開發的寬頻帶偵測係統,能夠在三公裡內鎖定任何非法發射源,誤差不超過五十米。”
“五十米?”林楚君恰到好處地露出驚訝表情,“那豈不是連對方在幾樓都能知道?”
“理論上是的。”鬆本推了推眼鏡,“不過實際應用中還要考慮建築物遮擋、訊號反射等因素。我們現在使用的第二代裝置,頻率覆蓋範圍從100千赫到30兆赫,靈敏度比第一代提高了五倍。最重要的是——”他頓了頓,顯然在猶豫是否該說下去。
嚴敬禹適時遞上雪茄:“鬆本少佐,嘗嘗這個,正宗的古巴貨。”
鬆本接過雪茄,話頭卻沒收住:“最重要的是采用了自動頻譜分析技術。以前需要人工監聽辨彆訊號特征,現在機器可以自動比對預設的‘幽靈訊號’特征庫——隻要那個‘幽靈’敢再次發射類似模式的電波,三十秒內就會被鎖定。”
林楚君心臟狂跳,臉上卻露出茫然又崇拜的表情:“聽起來好厲害。不過……‘幽靈訊號’是什麼呀?像鬼魂一樣嗎?”
她問得天真,鬆本反而放鬆了警惕。
“隻是一種代號。”他點燃雪茄,吐出一口煙,“某些反日分子使用的特殊通訊方式,特征很明顯:脈衝寬度極窄,載頻跳變規律詭異。我們在佐藤君遇害現場回收的金屬殘骸裡,檢測到了類似的射頻特征殘留。”
舞曲換成了慢板布魯斯。有軍官來邀舞,林楚君禮貌地婉拒,繼續留在鬆本身邊。
“那……抓住這個‘幽靈’了嗎?”
“快了。”鬆本眼裡閃過冷光,“新裝置已經部署在虹口、閘北、法租界三個製高點,形成三角定位。隻要他再動,就逃不掉。”他忽然想起什麼,看向林楚君,“林小姐經常出入高階場所,如果聽到什麼關於無線電愛好者的閒談,不妨告訴我。帝國不會虧待提供線索的人。”
“一定一定。”林楚君舉起酒杯,“那我先預祝鬆本先生早日立功。”
酒杯相碰。
接下來的半小時,林楚君使出了渾身解數。她時而驚歎於技術細節,時而把話題引向風花雪月,偶爾還“不小心”透露幾個無關緊要的社交圈八卦——比如某個英國商人私下抱怨電台被乾擾,或者某個法國領事館職員喜歡擺弄舊收音機。
鬆本的話越來越多。
“……所以關鍵不僅是靈敏度,還有實時處理能力。我們正在試驗的第三代原型機,采用了真空管模擬計算機進行訊號分析,掃描整個頻段隻需要兩分鐘……”
“……軍部要求下一步擴充套件到100兆赫,但高頻段的訊號衰減問題……”
“……最麻煩的是民用廣播訊號的乾擾,所以我們設定了128個重點監控頻點,避開廣播波段……”
林楚君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頭,彷彿在聽最有趣的西洋鏡故事。她把每個數字都刻進腦子裡:100千赫到30兆赫、128個頻點、三角定位、五十米誤差、兩分鐘掃描、真空管模擬計算機……
嚴敬禹中途被人叫走談事情。舞池裡人影綽綽,燈光曖昧,沒人注意酒水台旁這個奇怪的組合:一個日本技術軍官在滔滔不絕,一個上海名媛托著腮作聆聽狀。
十點一刻,林楚君覺得差不多了。
她輕輕按了按太陽穴:“哎呀,聽鬆本先生講了這麼多有趣的學問,我頭都有些暈了。”她站起身,旗袍下擺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我得去補個妝,失陪一下。”
鬆本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略顯尷尬地點頭:“請便。”
化妝間裡,幾個女人正在補口紅,議論著最新的巴黎款式。林楚君走進隔間,鎖上門,迅速從手包裡取出眉筆和一張巴掌大的香粉紙。
她靠在門板上,閉眼回憶。
筆尖在紙上飛快移動:100khz-30mhz、三角定位(虹口\\/閘北\\/法租界)、128頻點、50m誤差、2min掃描、真空管模擬機、第三代原型機在試、特征庫比對“幽靈訊號”……
寫完後,她把香粉紙對折兩次,塞進旗袍內側特製的暗袋。然後重新塗好口紅,理了理頭發,走出隔間時又是那個光彩照人的林楚君。
回到舞廳,嚴敬禹已經回來了。
“怎麼樣?”他小聲問。
“鬆本先生學問真深,我聽得雲裡霧裡的。”林楚君笑笑,“嚴大哥,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
“我送你。”
“不用,司機在外麵等。”她輕輕握了握嚴敬禹的手,“今天謝謝你了。”
走出法國總會的大門,夜風一吹,林楚君才感到後背的冷汗已經濕透了旗袍襯裡。她坐進轎車,對司機說了地址,然後靠在座椅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車經過霞飛路。霓虹燈招牌閃爍,咖啡館裡還有人在喝咖啡。路邊一個赤腳的孩子蜷縮在屋簷下,懷裡抱著更小的妹妹。
林楚君搖下車窗,扔出幾個銅板。
孩子愣了愣,撿起銅板,朝著車子消失的方向磕了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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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亭子間裡。
高誌傑正盯著示波器上跳動的波形。他麵前攤著電路圖,手邊擺著七八個不同型號的真空管,還有一堆手工繞製的線圈。
突然,窗戶傳來極輕的敲擊聲——三短一長。
他立刻關掉裝置,拉開窗戶。一隻灰撲撲的“麻雀”飛進來,落在工作台上。這不是真鳥,而是覆蓋著真羽毛的機械仿生體,腹部有個微型儲物艙。
高誌傑擰開艙蓋,取出捲成細管的香粉紙。
攤開,閱讀。
他的眼神越來越冷。
“100khz到30兆赫……三角定位……真空管模擬計算機……”他低聲重複著這些關鍵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麵。
然後他起身,從床底拖出那個改裝過的皮箱。開啟,裡麵是整齊排列的十二隻機械蜜蜂——不,現在應該叫“蜂群”了。每一隻的翅膀構造都有細微差異,對應不同的頻率適應性。
他拿起最小的一隻,用鑷子小心調整著它腹部的微型可變電容。
“兩分鐘全頻段掃描……那麼避開掃描週期的方法是……”
他忽然停手,走到牆邊那張巨大的上海地圖前。地圖上已經用三種顏色的圖釘標記了許多點:紅色是已知的日偽監聽站,藍色是軍統的潛伏點,黑色是他自己布設的“資訊節點”。
現在,他拿起綠色圖釘,在虹口公園瞭望塔、閘北水塔、法租界鐘樓三個位置釘了下去。
三角定位。
如果這三個點真的部署了高靈敏度偵測儀,那麼整個上海市區幾乎都在覆蓋範圍內。他的機械昆蟲隻要升空發射訊號,風險就會成倍增加。
“所以不能發射……”高誌傑自言自語,“或者,發射的不是‘訊號’。”
一個念頭閃過。
他回到工作台,翻出之前設計的“噪音汙染”方案草稿。原本的計劃是利用幾個被控製的業餘電台發射雜波,但那需要持續發射,容易被溯源。
現在有了新資料。
如果鬆本的裝置設定為自動避開廣播波段,並且有128個重點監控頻點……那麼完全可以在非重點頻段、在裝置掃描的間隙,進行極短促的爆發式發射。
就像在暴雨中打雷,雷聲會被雨聲掩蓋。
而更妙的是——如果這些爆發訊號的特征,與“幽靈訊號”相似但又不同,就會不斷觸發係統的誤報,消耗他們的人力去排查虛假目標。
高誌傑眼裡閃過一絲光亮。
他重新坐回工作台,開始計算:裝置兩分鐘掃描全頻段,那麼每個頻點的停留時間大約是0.94秒。扣除切換頻點的時間,實際采樣視窗可能隻有0.7秒左右。
一次發射隻要短於0.1秒,就有很大概率落在采樣間隙。
而且……如果發射時間選在三個偵測點同步掃描的錯位時刻呢?三角定位需要至少兩個點同時捕捉到訊號才能定位,如果時間錯開……
鉛筆在紙上飛速演算。
窗外傳來遠處碼頭的汽笛聲。夜更深了,弄堂裡偶爾響起幾聲咳嗽,或是嬰兒的啼哭。
淩晨三點,高誌傑終於放下鉛筆。
方案有了雛形。但需要更多測試,需要調整所有機械昆蟲的發射協議,還需要在三個偵測點附近佈置至少六個“噪音發射節點”。
而這一切,都要在林楚君獲取的“第三代原型機”投入使用之前完成。
他揉了揉發紅的眼睛,從懷裡掏出懷表。表蓋內側貼著一張小小的照片——是林楚君去年在外灘拍的,風吹起她的頭發,她笑得毫無陰霾。
“等著吧。”高誌傑輕聲說,合上表蓋,“你們的‘天網’,我會親自撕開一個口子。”
他推開窗,讓夜風吹進來。
遠處,法國總會的燈火已經熄滅。這座城市的夜晚,從來不屬於睡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