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176章 盛宴前的寧靜
窗外,蘇州河上的霧氣還沒散乾淨,遠處百樂門的霓虹燈招牌在晨霧裡暈開一團模糊的紅光。
高誌傑蹲在“蜂巢”的地下工作台前,指尖捏著一隻“刺針”的金屬翅膀,對著放大鏡調整翅脈的角度。工作台上鋪著絨布,幾十隻機械昆蟲靜靜排列——細長的“天眼”蜻蜓、圓腹的“工蜂”、還有最致命的“刺針”蜜蜂,每一隻都泛著啞光的金屬色澤。
“第三十七號‘刺針’,右前翅震動頻率偏差千分之三。”
他低聲自語,從手邊的鋁製工具箱裡抽出比頭發絲還細的鑷子,小心翼翼地撥動齒輪。工具碰撞發出輕微的哢嗒聲,在安靜的地下室裡格外清晰。
角落裡那台偽裝成收音機的“蜂後”終端亮著幽藍的指示燈,螢幕上的波形圖平穩跳動。高誌傑昨晚給它加裝了第二套冷卻係統,現在機器執行時的嗡鳴聲幾乎聽不見了。
地下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三長兩短。
高誌傑沒抬頭:“進來。”
林楚君閃身進來,反手鎖上門。她今天穿了件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外麵罩著米色針織開衫,手上提著個精緻的藤編食盒,看起來就像要去參加茶會的富家小姐。
“外麵怎麼樣?”高誌傑終於放下鑷子,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結棍得很。”林楚君把食盒放在工作台空處,掀開蓋子,裡麵是還冒著熱氣的生煎包和豆漿,“百樂門周圍三條街已經開始清場了,日本憲兵和七十六號的人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我過來時,看見好幾個擺攤的被趕走,有個賣梔子花的老太太籃子都被踢翻了。”
高誌傑拿起一個生煎,咬了一口,汁水燙得他咧了咧嘴:“底層人討生活,天天都是難關。”
“可不是麼。”林楚君靠在桌邊,目光掃過排列整齊的機械昆蟲,“昨天我去霞飛路買絲襪,看見一隊日本兵押著十幾個苦力往碼頭去,那些人瘦得跟竹竿一樣,背上扛的箱子比人都大。而百樂門裡呢?聽說光是香檳就備了三百瓶。”
她語氣平淡,但高誌傑聽得出那平靜下的寒意。
“今晚之後,有些人就喝不到香檳了。”高誌傑吃完生煎,擦了擦手,走向“蜂後”終端,“來,最後推演一遍。”
林楚君湊到螢幕前。高誌傑啟動程式,螢幕上浮現出百樂門的三維結構圖——這是他用數月時間,通過不同昆蟲多次偵察,一點點拚湊出來的。
“宴會廳在這裡。”高誌傑用指尖點著主廳區域,“晚上七點,主要目標都會到場。武田浩給我透的風聲,光是將佐級以上就有八個,汪偽那邊的人就更多了。”
“李士群去嗎?”
“他去,但不會待太久。這老狐狸惜命,敬完一圈酒就會找藉口離開。”高誌傑冷笑,“所以他排在第一批。”
螢幕上,代表李士群的遊標開始移動。高誌傑拖動另一隻遊標——那是編號007的“刺針”。
“七點二十分左右,李士群會去露台抽煙。這時007從二樓裝飾花藤裡起飛,目標後頸。”高誌傑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模擬出一條飛行軌跡,“蓖麻毒素,三分鐘內發作。等他感覺不對時,應該已經回到大廳,死在眾目睽睽之下。”
林楚君盯著那條紅色的軌跡線:“時間卡得這麼緊?”
“必須緊。死得太早,宴會可能取消;死得太晚,有些人就溜了。”高誌傑切換頁麵,“第二個目標是特高課的小林信一。這人謹慎,不抽煙不喝酒,全程待在人群最密集處。所以對付他,得用‘工蜂’。”
他調出另一隻昆蟲的資料——這隻“工蜂”腹部改造過,能釋放微量神經毒氣。
“工蜂013會混進通風管道,在小林頭頂的通風口釋放毒氣。劑量剛好夠他一人中毒,症狀類似突發心臟病。”高誌傑頓了頓,“但這裡有個問題——毒氣可能飄散,傷及無辜。”
林楚君沉默了幾秒:“不可避免?”
“我計算過空氣流動,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不會。”高誌傑關掉頁麵,“但如果真傷到旁人……楚君,你說我該不該做?”
地下室安靜下來,隻有機器運轉的低鳴。
林楚君伸手握住高誌傑的手腕,她的手很涼:“誌傑,阿拉不是菩薩。百樂門裡坐著的,有幾個手上沒沾血?就算有一兩個被誤傷……這世道,每天蘇州河裡飄著的無辜屍體還少嗎?”
高誌傑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然後鬆開。
“繼續。第三個目標,日本陸軍中佐鬆井……”
推演持續了一個小時。二十三個主要目標,十七個次要目標,每個目標的行動軌跡、刺殺方式、善後方案都過了一遍。高誌傑設計了六套備用方案,四套撤離路線,以及兩套應對突發狀況的緊急預案。
“最後是這個。”高誌傑從工作台最底層抽屜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開啟。
裡麵是十幾隻看起來像瓢蟲的機械蟲,但背殼上有細密的孔洞。
“‘煙火蟲’。”高誌傑小心地捏起一隻,“腹部裝的是混合鎂粉和硝酸鉀,遙控引爆。一旦場麵失控,或者我需要製造大規模混亂,它們就會在宴會廳不同位置同時燃燒,產生強光和煙霧。”
林楚君拿起一隻對著燈光看:“像小時候過年放的摜炮。”
“比摜炮危險多了。”高誌傑合上盒子,“這些不到萬不得已不會用。我的計劃是精準清除,悄無聲息。但如果……如果佐藤那幫人發現了什麼,或者我的‘不在場證明’出了問題,那就隻能掀桌子了。”
說到“不在場證明”,兩人同時看向角落裡那台老舊的電報機。
“電務處今晚誰值班?”林楚君問。
“我,還有新來的實習生小吳。”高誌傑看了看懷表,“下午四點我會過去,說有重要線路需要檢修。小吳那孩子老實,我讓他整理上個月的監聽記錄,夠他忙一晚上的。”
“中途不會有人找你?”
“李士群給我派了個‘好差事’。”高誌傑笑得諷刺,“他說今晚宴會,怕電話線路出問題,讓我在電務處守著,隨時準備搶修。正好,我連藉口都不用找了。”
林楚君從手袋裡取出一個小玻璃瓶,裡麵是透明的液體:“乙醚,提純過的。萬不得已時,讓小吳‘睡一會兒’。”
高誌傑接過瓶子,掂了掂:“希望用不上。”
“用不上最好。”林楚君又從手袋裡拿出兩張票,“晚上八點,大光明電影院,美國新片《亂世佳人》首映。我買了兩張票,會讓人看見‘我’和女伴一起進去。而真正的我……”
她頓了頓,從旗袍襟口取下那枚珍珠胸針,輕輕一擰,珍珠分成兩半,裡麵是空的。
“我需要一隻‘天眼’,最小的那種。”
高誌傑從“天眼”佇列裡挑出一隻,隻有指甲蓋大小。他小心地把它放進珍珠殼裡,調整好角度,再合上。從外表看,這還是一枚普通的珍珠胸針。
“畫麵怎麼接收?”
“胸針裡有微型感光晶片,訊號傳到三百米內的接收器就行。”高誌傑走到牆邊,移開一幅掛畫,後麵是個暗格。他從裡麵取出一個香煙盒大小的裝置,“這個你帶著,放在手袋裡。開啟開關,就能看到胸針拍攝的畫麵。但記住,有效距離隻有三百米,而且不能有厚牆阻隔。”
林楚君接過裝置,擺弄了幾下:“明白了。我會在百樂門對麵的和平飯店開個房間,二樓靠窗的位置,直線距離剛好兩百米左右。”
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緊繃的弦。
“還有六個小時。”林楚君輕聲說。
高誌傑忽然轉身抱住她,抱得很用力。林楚君僵了一瞬,然後放鬆下來,抬手環住他的背。
“楚君,如果今晚……”
“沒有如果。”林楚君打斷他,聲音在他耳邊,很輕但很堅定,“阿拉會成功的。成功了,就回來一起吃宵夜;不成功……”
她沒說完,但高誌傑懂。
不成功,大概就沒機會吃宵夜了。
抱了大概十秒鐘,兩人同時鬆開。林楚君理了理旗袍,高誌傑走回工作台,開始最後一遍檢查機械昆蟲的能源核心。
“對了,”林楚君走到門口時回頭,“早上我去買生煎,聽到弄堂裡兩個阿姨在講閒話。說昨天晚上,閘北那邊又拉走兩車人,都是‘可疑分子’。其中有個是在紗廠做工的小姑娘,才十七歲,就因為撿了張傳單……”
她沒說下去,搖了搖頭,推門離開了。
高誌傑聽著她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上,低頭看著手心裡那隻編號001的“刺針”。金屬外殼冰涼,複眼反射著工作台燈的光。
他想起去年冬天,在蘇州河邊看見的一幕:一個凍死的孩子蜷在橋洞下,身上蓋著破麻袋,腳上的鞋子早就沒了,露出凍得發紫的腳趾。而那時,一隊日本軍官的汽車正好從外白渡橋駛過,車裡的笑聲隔著玻璃都能聽見。
高誌傑把001號放回佇列,開啟“蜂後”終端的電源。螢幕亮起,幾十個光點開始閃爍,每一個光點代表一隻待命的機械昆蟲。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放在鍵盤上。
“蜂群,初始化自檢程式。”
鍵盤敲擊聲在安靜的地下室裡響起,清脆、規律,像某種倒計時的節拍。
窗外,百樂門的霓虹燈在晨霧中徹底亮了起來。遠處傳來黃包車夫的吆喝聲、小販的叫賣聲、還有日本憲兵巡邏隊的皮靴聲——上海灘又開始了它矛盾重重、光怪陸離的一天。
而今晚,這座不夜城將迎來它最漫長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