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175章 請柬下的殺機
阿四蜷在弄堂口的牆角,把最後半個燒餅塞進嘴裡,嚼得慢,咽得也慢。
肚子還是餓。
他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十月底的上海,風吹過來已經帶著刀子。身上這件從垃圾堆裡翻出來的破棉襖,袖口絮子都掉光了,風直往骨頭縫裡鑽。
“娘個冬采,冷煞特了。”他嘟囔著,搓了搓凍得通紅的雙手。
弄堂裡飄出煤球爐子的煙味,混著隔壁阿婆煮菜泡飯的鹹香。阿四嚥了咽口水,站起身,打算去蘇州河邊看看——聽說日本人這兩天在碼頭卸貨,興許能撿點漏。
剛走到路口,三輛黑色轎車“嗖”地擦著他身邊開過去,濺起一灘泥水。
阿四躲閃不及,褲腿上濺滿了泥點子。
“眼睛瞎脫啦!”他衝著車尾罵了一句,聲音卻壓得很低。
車裡的人他惹不起。那車是七十六號的,車窗黑黢黢的,看不見裡麵坐著誰,但肯定不是好人。
車子拐進法租界,消失在高大的梧桐樹後麵。
阿四低頭看著自己滿是補丁的褲腿,歎了口氣。同樣是活在上海,有人坐汽車住洋房,有人連口熱飯都吃不上。這世道,就像蘇州河的水,麵上看著平靜,底下全是汙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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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法租界邊緣那棟不起眼的小樓裡,佐藤放下耳機,眼睛裡閃著近乎瘋狂的光。
“訊號源確認,”他用日語低聲說,聲音嘶啞,“就在這片區域,半徑不超過三百米。”
房間裡還有四個穿著便裝的日本特工,個個麵色冷峻。他們都是佐藤從本土帶來的心腹,不隸屬於七十六號,也不受小林信一節製。
“長官,需要通知七十六號協同行動嗎?”一個年輕的特工問。
佐藤冷笑:“通知他們?讓他們再來搶功,或者走漏風聲?”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撩開一絲窗簾縫隙。外麵是典型的上海裡弄景象,晾衣竿橫七豎八,老太太在生爐子,小孩在追打嬉鬨。
“幽靈就在這裡,”佐藤喃喃自語,“像老鼠一樣躲在陰暗處。但老鼠再狡猾,也逃不過獵人的陷阱。”
他轉身,目光掃過手下:“今晚八點,等天黑透。帶上武器和偵測裝置,我們要親手把這隻老鼠挖出來。”
“哈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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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誌傑坐在電務處值班室裡,麵前攤著幾張電路圖,手裡拿著一支鉛筆,看似在標注什麼。
實際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耳朵裡那枚米粒大小的耳機上。
“蜂後”係統正通過分佈在城市各處的“天眼”蜻蜓,將一段加密通訊實時轉譯過來。
是老鷹的聲音,冰冷得像十二月的蘇州河水。
“……百樂門宴會,本月二十八日晚八點。日本華東派遣軍司令部主辦,慶祝所謂‘武漢作戰勝利一週年’。出席名單已確認,包括日軍中將鬆井義雄、少將橫山武彥、海軍大佐服部次郎,以及汪偽政府外交部長陳錄、財政部長周佛海、七十六號李士群等四十七人。”
高誌傑的鉛筆在紙上輕輕畫著無意義的線條。
“上級命令,”老鷹頓了頓,似乎是在翻看檔案,“利用此機會,對名單中標注的十二個首要目標實施清除。優先順序彆:鬆井義雄、橫山武彥、服部次郎。其餘目標,視現場情況而定。”
“十二個?”高誌傑壓低聲音,用氣聲說。
“對。十二個。”老鷹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這些劊子手聚集在一起,是上天給我們的禮物。”
“警衛級彆會很高。”
“所以才需要‘幽靈’。”老鷹說,“你要的東西,明天會放在老地方。記住,這是戰爭,不是兒戲。完成任務是第一要務,其他都不重要。如果有人妨礙任務,或者有暴露風險,你知道該怎麼做。”
高誌傑沉默了兩秒:“包括自己人?”
“包括任何人。”
通訊斷了。
高誌傑摘下鉛筆,輕輕放在桌上。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電路圖上投下一片光影。他的手很穩,但掌心有細微的汗。
十二個目標。百樂門那種封閉空間。日軍最高階彆的警衛。
還要製造不在場證明。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開始飛速構建模型——場館結構、通風管道、電力線路、人員動線、安檢流程……
“高科長?”
門被推開,一個電務處的科員探頭進來。
高誌傑瞬間睜開眼睛,臉上已經掛上了那副慵懶的笑容:“啥事體?”
“處長讓您去一趟,說百樂門那邊宴會要架設臨時通訊線路,日本人的要求,挺急的。”
“曉得了,馬上就去。”高誌傑站起身,順手把桌上的電路圖捲起來,“這種苦差事總歸是落到我頭上,煩煞人。”
科員賠著笑:“能者多勞嘛,高科長技術好,日本人都曉得。”
“好個屁,”高誌傑故意用抱怨的語氣,“就是當牛做馬。晚上又要加班,本來約了百樂門新來的舞女吃咖啡……”
他一邊絮絮叨叨地抱怨,一邊走出值班室。經過走廊窗戶時,他瞥了一眼外麵——法租界的梧桐樹葉已經開始泛黃,在秋風裡沙沙作響。
是個適合狩獵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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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高誌傑從百樂門現場勘查回來。
宴會廳在二樓,是個挑高近十米的大廳,水晶吊燈,柚木地板,四周有十二扇拱形窗戶,外麵連著陽台。舞台在正東方向,後麵是化妝間和雜物間。
日本人已經派人來做了初步安檢,宴會當天還會再查一遍。所有服務人員都要經過嚴格背景審核,連廚師帶的菜刀都要登記編號。
“高科長,線路怎麼走?”百樂門的電工頭子老趙湊過來問,遞了根煙。
高誌傑接過煙,就著老趙的火點上,吐了口煙圈:“日本人要求每個角落都要有電話介麵,還要拉兩條備用線路。麻煩啊。”
“可不是嘛,”老趙壓低了聲音,“聽說來的都是大人物,怕死得很。”
高誌傑笑了笑,沒接話。他環視大廳,目光在那些華麗的裝飾上掃過——這裡很快會變成一座華麗的墳墓。
離開百樂門時,他在門口遇見了林楚君。
她今天穿了件鵝黃色的旗袍,外麵罩著白色針織開衫,手裡提著個小皮包,正從一輛黃包車上下來。看見高誌傑,她眼睛一亮,自然地走過來。
“高科長,這麼巧?”
“林小姐,”高誌傑微微欠身,“來跳舞?”
“來看看場地,”林楚君笑靨如花,“二十八號的宴會,我也在受邀名單上。武田先生特意讓人送了請柬來。”
她說這話時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旁邊經過的兩個百樂門工作人員聽見。
高誌傑心裡一動,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客套笑容:“那提前恭喜林小姐了,能參加這種規格的宴會。”
“高科長不也在嗎?我聽說電務處負責通訊保障。”
“苦差事,”高誌傑搖頭,“到時候你們在上麵喝酒跳舞,我在下麵機房守著機器,沒勁透了。”
兩人邊說邊往外走,看起來就像普通熟人偶遇閒聊。
走到人行道轉角,左右無人時,林楚君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聲音壓低:“請柬我拿到了,帶陽台視野的二樓包廂。”
“武田浩?”
“他堅持要我做他的女伴,”林楚君的語氣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我推脫不掉。不過這樣也好,位置很好,可以看到大半個宴會廳。”
高誌傑沉默地走了幾步:“危險。”
“你更危險,”林楚君轉頭看他,眼神認真,“老鷹找你了?”
“嗯。十二個目標。”
林楚君輕輕吸了口氣,沒說話。
“我需要你幫我做兩件事,”高誌傑說,“第一,宴會當天下午,你要約我去霞飛路買衣服,然後一起喝咖啡,至少讓三家店的店員記得我們。晚上七點半,你要‘順路’送我去百樂門,在門口和我分開,然後你自己進去。”
“製造不在場證明。”
“對。第二,”高誌傑停下腳步,看著她的眼睛,“如果出事,如果我有暴露的風險,你不要管我,立刻跟武田浩離開,把自己摘乾淨。”
林楚君盯著他,半晌才說:“高誌傑,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我把你當戰友,”高誌傑的聲音很平靜,“而戰友的第一要務,是保證任務完成和自身安全。這是老鷹說的,也是這個行當的規矩。”
“去他的規矩!”林楚君罕見地爆了粗口,聲音卻壓得很低,“我不管你以前在軍統學的那套,在我這裡,沒有扔下自己人逃命的規矩。”
“楚君……”
“你聽我說,”林楚君打斷他,眼神堅定,“我們一起走到今天,不是靠冷血和算計。是靠信任。我信你能完成任務,你也得信我能保護自己,還能幫你。二十八號晚上,我會在包廂裡,我會看著你,如果有任何意外——我是說任何——我會製造混亂,給你創造機會。”
高誌傑看著她,秋日的陽光照在她臉上,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無法反駁的光。
“好,”他終於說,“但你要答應我,優先自保。”
“你也一樣。”
兩人相視片刻,忽然都笑了。這笑容裡有些無奈,有些沉重,但更多的是並肩作戰的默契。
“對了,”林楚君從小皮包裡拿出一個精緻信封,“這是請柬副本,裡麵有場館平麵圖,武田給我的,說讓我熟悉環境。”
高誌傑接過來,手指在信封上輕輕摩挲:“武田浩對你倒是上心。”
“吃醋了?”林楚君挑眉。
“有點。”高誌傑坦然承認,“但更多的是感謝他提供的便利。”
林楚君被逗笑了:“你呀……回去吧,我也該走了,武田約了我四點半喝下午茶,說是要介紹幾個東京來的朋友。”
“小心些。”
“你也是。”
兩人在街角分開,一個往東,一個往西。高誌傑走出一段距離,回頭看了一眼——林楚君的背影在人群裡依然醒目,鵝黃色的旗袍像秋日裡最後一片溫暖的葉子。
他握緊了手裡的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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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高誌傑回到電務處,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裡。
他從保險櫃裡取出“蜂後”終端——那台偽裝成老舊收音機的裝置。開啟開關,麵板上幾十個指示燈依次亮起,發出柔和的綠光。
他戴上特製的操控手套,手指在空中虛劃。
實驗室角落裡,一個木箱的蓋子自動開啟。裡麵密密麻麻,停著上百隻機械昆蟲——蜜蜂、蜻蜓、甲蟲、甚至還有幾隻偽裝成蟑螂的“潛行者”。
它們同時振翅,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嗡嗡聲。
高誌傑的眼睛盯著“蜂後”的顯示屏,上麵是百樂門的立體結構圖,已經被他標注了無數紅點和藍線。
十二個目標。
上百隻機械蟲。
一場在敵人心臟裡進行的死亡交響樂。
他的手指在虛擬操控台上快速點選,為每一隻機械蟲分配任務、規劃路徑、設定應急方案。螢幕上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窗外,天色漸暗。
法租界某處,佐藤和他的手下正在檢查武器。子彈上膛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脆。
百樂門裡,工人們正在佈置會場,鮮花、彩帶、香檳塔。
蘇州河邊,阿四終於在一個垃圾堆裡翻出半個發硬的饅頭,他擦了擦,塞進嘴裡,靠著冰冷的牆慢慢咀嚼。
這座城市即將迎來又一個夜晚。
而在這個夜晚,有些人想著盛宴,有些人想著獵殺,有些人隻想著明天能不能活。
高誌傑最後檢查了一遍所有引數,關掉“蜂後”。
實驗室陷入黑暗。
他在黑暗裡坐了很久,直到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斑。
二十八號。百樂門。
那裡將是他的舞台,也是他的刑場。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夜色中的上海。萬家燈火,明明滅滅,像一片沉睡的星海。
而他,將是攪動這片星海的那陣風。
“蜂群已就位,”他輕聲說,像在告訴自己,又像在宣告什麼,“演出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