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177章 狂歡與死神的協奏
晚上七點,百樂門門口已經停滿了黑亮的小汽車。
穿緞子旗袍的太太小姐們挽著西裝革履的男賓,高跟鞋踩在水門汀地麵上噠噠作響,空氣裡飄著香水、雪茄和汽車尾氣的混合味道。門口兩個日本憲兵持槍站立,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每個入場的人。
“林小姐,這邊請!”
武田浩早早等在了門口,今天他穿了嶄新的尉官禮服,胸前還彆了枚勳章。看見林楚君從黃包車上下來,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林楚君今晚穿了件銀白色暗紋旗袍,外麵罩著件淺灰貂皮短外套,頭發鬆鬆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她微微一笑,把手搭在武田伸出的手臂上:“武田先生,儂今朝真是精神。”
“能當林小姐今晚的護花使者,是我的榮幸。”武田挺直腰板,領著她往裡麵走。
舞廳裡已經人頭攢動。水晶吊燈把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香檳塔在燈光下泛著金黃的光。留聲機裡放著爵士樂,幾個洋人樂手在台上搖頭晃腦地吹著薩克斯。
日本軍官、汪偽政府官員、商界大亨、還有租界裡有頭有臉的洋人,全擠在一起。笑聲、碰杯聲、蹩腳的中文和日文混雜著,熱鬨得有些虛假。
林楚君抬眼掃了一圈。
主桌那邊,李士群正陪著兩個日軍大佐說話,臉上堆滿了笑。旁邊坐著的是新任的上海市警察局長盧英,這人以前是國民黨軍官,投敵後殺自己人比日本人還狠。再往旁邊看,76號幾個行動隊長、日本憲兵隊的幾個頭目、還有幾個她眼熟但叫不上名字的漢奸,都在。
人齊了。
她心裡默數著,接過武田遞來的一杯香檳,輕輕抿了一口。舌尖傳來微甜的氣味,她的手指在酒杯上輕輕敲了三下——這是給高誌傑的訊號:已就位,目標確認。
---
與此同時,七十六號電務處值班室。
高誌傑靠在椅背上,麵前攤開好幾本裝置日誌和電路圖。他今天特意穿了件皺巴巴的襯衫,頭發也有些亂,眼睛裡恰到好處地布著幾縷血絲——一副熬了大夜修裝置的樣子。
值班室裡還有兩個技術員,一個在打瞌睡,一個在無聊地翻報紙。
“高工,聽說百樂門那邊今天熱鬨得很啊。”翻報紙的小王抬起頭,語氣裡帶著羨慕,“李主任他們都去了。”
“嗯,聽說了。”高誌傑頭也不抬,手裡的鋼筆在紙上畫著誰也看不懂的電路符號,“咱們命苦,裝置早不壞晚不壞,偏偏今天壞。”
他麵前的桌子上,除了圖紙,還攤開著一個工具箱。工具散亂地放著,最底下壓著一台改裝過的、外殼斑駁的“收音機”。
“蜂後”。
他的手指在桌子下輕輕移動,觸碰到一個微涼的金屬旋鈕。腦海裡,通過散佈在百樂門內的十七隻“天眼”蜻蜓傳回的影象,正像多塊螢幕一樣同時展開。
主桌、吧檯、舞池邊緣、二樓走廊、甚至衛生間門口……每一個關鍵位置的畫麵都清晰可見。
他看見了林楚君。
她正微笑著和武田浩說話,側臉的線條在燈光下柔和而美好。高誌傑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輕輕吸了口氣,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那些目標上。
第一個。
---
百樂門內,主桌。
日本華東派遣軍參謀副長鬆本大佐舉著酒杯站了起來。他是個五十多歲的小個子,留著衛生胡,眼鏡片後麵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諸君!”他用日語高聲說,“為了聖戰的勝利,為了東亞新秩序的建立,乾杯!”
“乾杯!”
桌上的人都站了起來,杯盞碰撞。
鬆本大佐仰頭喝下杯中的清酒,滿意地咂咂嘴。他正要坐下,忽然覺得喉嚨裡一陣奇怪的癢。
“咳……咳咳……”
他捂住嘴咳嗽起來,越咳越厲害,整張臉漲得通紅。
“鬆本大佐?”旁邊的李士群嚇了一跳,趕緊去扶。
鬆本卻已經說不出話了。他兩隻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老大,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他的身體開始抽搐,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醫生!快叫醫生!”李士群慌了。
整個主桌亂成一團。有人想去扶鬆本,有人往後躲,幾個日本軍官衝上來,七手八腳地把鬆本放平在地。
而就在這一片混亂中,一隻金色的小蜜蜂悄無聲息地從鬆本的領口爬出,順著桌布滑到地上,迅速爬進了地板縫隙。
它完成了任務:毒刺已經注入,蓖麻毒素在三秒內隨血液迴圈至心臟。
鬆本大佐躺在地上,抽搐漸漸停止,瞳孔散大。等駐場的日本軍醫擠過來時,人已經沒氣了。
“心臟病!一定是突發心臟病!”軍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做出判斷。
誰也沒注意到,死者的脖頸側麵,有一個比針尖還小的紅點,正在迅速消失。
---
值班室裡。
高誌傑麵前的“收音機”內部,一塊微小的螢幕上閃過一行綠色的狀態碼:【目標一,清除完成】。
他麵不改色,拿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在裝置日誌上寫下一行字:“19:07,三號中繼器訊號波動,疑似外界乾擾,需持續監測。”
寫得很慢,很認真。
“高工,你這字寫得真漂亮。”打瞌睡的技術員醒了,湊過來看了一眼。
“練過幾天。”高誌傑淡淡地說,手指在桌子下輕輕轉動另一個旋鈕。
第二個,和第三個。
---
百樂門舞池邊,盧英正在和兩個商界老闆說話。
這個前國民黨團長投敵後,靠著出賣舊部和殘酷鎮壓,爬到了警察局長的位置。他今天特意穿了身嶄新的警服,領章上的星閃閃發亮。
“盧局長,以後還要多關照啊。”一個老闆諂媚地笑著,遞上雪茄。
“好說,好說。”盧英接過雪茄,剛要點,忽然覺得胸口一陣發悶。
幾乎在同一時間,站在他旁邊不遠處的一個76號行動隊長吳四寶,也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捂住了左胸。
兩人相隔四五米,沒有任何接觸。
“盧局長?您臉色不太好……”老闆察覺不對。
盧英想說沒事,可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手裡的雪茄掉在地上。他踉蹌一步,伸手想去抓旁邊的椅子,卻抓了個空。
“砰!”
兩百多斤的身體直挺挺栽倒在地。
幾乎是同時,另一邊的吳四寶也悶哼一聲,捂著胸口跪了下去,然後側身倒地,眼睛還睜著,卻已經沒了神采。
“又有人倒下了!”
“怎麼回事?!”
舞廳裡徹底亂了。尖叫聲、碰撞聲、玻璃碎裂聲響成一片。人們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想往外跑,可門口被憲兵堵住了,隻準進不準出。
林楚君在混亂中往後退了幾步,背靠著一根柱子。她的臉色也有些發白,但不是因為害怕。
她看見,在盧英倒下前的一秒,一隻幾乎透明的、蒼蠅大小的機械蟲從他的警服領口飛走,迅速消失在吊燈的光影裡。而吳四寶那邊,另一隻則從他的手帕袋裡爬出,鑽進了地毯的織紋中。
乾淨,利落,毫無痕跡。
武田浩護在她身前,手已經按在了槍套上:“林小姐,彆怕,有我在。”
“我……我沒事。”林楚君輕聲說,手指緊緊攥著皮包。皮包裡,一把小巧的勃朗寧手槍已經開啟了保險。
---
值班室。
高誌傑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同時操控多隻“刺針”進行精確打擊,對精神力的消耗極大。他感覺太陽穴在突突地跳,眼前甚至有點發花。
【目標二、三,清除完成。目標四,移動中,正在重新定位。】
螢幕上閃過新的狀態。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重新變得銳利。第四個目標是日本憲兵隊特高課的一個課長,叫中村。這人正在往衛生間方向走,大概是剛才酒喝多了。
高誌傑的手指在桌子下快速操作。
百樂門二樓衛生間門口,一隻偽裝成牆縫汙漬的機械蜘蛛緩緩伸出了腿。
---
中村課長推開衛生間的門,裡麵空無一人。他走到小便池前,解開皮帶。
就在這時,頭頂通風口的柵欄突然鬆動了。
“哢噠。”
很輕的一聲。
中村下意識抬頭,隻見一團黑影從通風口掉了下來——是隻死老鼠,看樣子已經死了好幾天,渾身毛都禿了,散發著惡臭。
“八嘎!”中村罵了一句,急忙往旁邊躲。
他這一躲,腳下踩到了剛纔有人撒出來的水,皮鞋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後腦勺重重磕在了洗手池的大理石台角上。
“咚!”
沉悶的響聲。
中村連哼都沒哼一聲,身體軟軟地滑倒在地。鮮血從他的後腦湧出,迅速在地麵上蔓延開來。
通風口裡,那隻機械蜘蛛收回了一根幾乎看不見的細絲——剛才就是這根絲,精確地割斷了固定死老鼠的那根鏽鐵絲。
它慢慢爬回陰影深處,複眼裡的紅光漸漸熄滅。
【目標四,清除完成。方式:意外事故。】
---
舞廳裡的混亂已經達到了。
連續四個人在短時間內死亡,而且死法各異——心臟病、突發急病、意外滑倒——這已經不能再用巧合來解釋了。
“有刺客!”
“是軍統!一定是軍統!”
“封鎖全場!一個人都不準放走!”
日本憲兵隊的指揮官揮舞著軍刀咆哮著。憲兵們開始粗暴地推搡人群,把所有人都往舞池中央趕。有人反抗,立刻就被槍托砸倒在地。
林楚君被武田浩護著,退到了相對安全的角落。她看見李士群臉色慘白,正和一個日本軍官激烈地說著什麼,大概是在辯解今晚的安保不是他的責任。
她的目光掃過全場。
還差最後一個,也是最重要的一個——日本陸軍駐滬司令部的參謀長,岩崎少將。這個老鬼子是南京大屠殺的直接參與者之一,血債累累。
岩崎此刻被七八個憲兵團團護在中間,正在往側門移動,顯然是想撤離。
不行,不能讓他走。
林楚君的手指在皮包上輕輕敲擊,節奏急促——這是給高誌傑的緊急訊號:目標要逃,必須立即行動!
---
值班室。
高誌傑收到了訊號。
他看見“天眼”傳回的畫麵裡,岩崎在一群憲兵的簇擁下,已經走到了側門門口。隻要出了那道門,外麵就有裝甲車接應,再想下手就難了。
時間不夠了。
他咬了咬牙,手指猛地推上一個開關。
“蜂後”的內部傳來輕微的嗡鳴,螢幕上,代表“工蜂”的十幾個綠點同時亮起。
【指令確認:執行“燈火管製”計劃。】
---
百樂門舞廳。
就在岩崎的手快要碰到門把手的瞬間。
“啪!啪!啪!”
天花板上,十幾盞主要的大燈同時爆裂!
玻璃碎片像雨一樣落下,大廳瞬間陷入一片黑暗,隻有應急燈和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
“啊——!”
人群的尖叫聲幾乎掀翻屋頂。
緊接著,備用發電機的轟鳴聲響起,但燈光剛亮起不到兩秒——
“轟!”
一聲悶響從地下室傳來,整棟樓都晃了晃。備用發電機所在的房間冒出濃煙,剛剛亮起的燈再次熄滅。
這次,是真的全黑了。
“保護將軍!”
“有炸彈!”
黑暗中,憲兵的吼聲、女人的哭喊、男人的咒罵、撞倒桌椅的聲音、玻璃碎裂的聲音……全部混在一起,變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混沌。
而就在這片混沌中,四隻“刺針”蜜蜂從四個不同的方向,悄無聲息地飛向被憲兵團團圍住的岩崎。
它們繞過揮舞的手臂,躲開胡亂揮舞的軍刀,從領口、袖口、甚至褲腳的縫隙鑽了進去。
岩崎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
“將軍!”
“醫務兵!醫務兵在哪裡!”
憲兵們徹底亂了陣腳。黑暗中,他們甚至不知道敵人在哪裡,隻能圍成一圈,用身體把岩崎擋住。
可已經晚了。
高誌傑設計的這種聯合攻擊模式,四隻“刺針”同時注入毒素,劑量足以在十秒內讓一頭牛斃命。
岩崎的抽搐隻持續了五六秒,然後就沒了動靜。
【目標五,清除完成。】
---
當備用照明終於艱難地重新亮起時,百樂門舞廳已經是一片狼藉。
水晶吊燈的碎片灑了一地,桌椅東倒西歪,香檳塔倒了,酒液混著血水流淌。五個日偽高官的屍體被白布蓋著,排成一排。活下來的人個個臉色慘白,驚魂未定。
林楚君靠在牆邊,貂皮外套上沾了些灰塵。武田浩守在她身邊,臉色鐵青。
“林小姐,你沒事吧?”他問。
“沒……沒事。”林楚君輕聲說,目光掃過那五具蓋著白布的屍體,又掃過李士群那張死人一樣的臉,最後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她緊了緊外套,感覺到內襯口袋裡,那枚用來和“蜂後”單向通訊的微型振動器,輕輕震了三下。
任務完成。
安全。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空氣裡還殘留著香水和血腥的混合味道,令人作嘔。
而就在這片令人作嘔的空氣裡,一隻金色的小蜜蜂悄悄爬出了百樂門的窗縫,消失在夜幕中。
它的使命已經完成。
在它身後,這座不夜城依然燈火闌珊,蘇州河的水靜靜流淌,弄堂裡還有母親在呼喚貪玩的孩子回家吃飯。隻是那些在百樂門裡死去的人,再也看不見明天的太陽了。
---
值班室裡,高誌傑關掉了“蜂後”的電源。
螢幕上最後一行狀態碼緩緩消失:【所有指令執行完畢,無異常痕跡,自檢程式啟動,預計23:00完成清理。】
他靠在椅背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
“高工,你臉色好差。”小王湊過來,遞給他一支煙,“抽一根緩緩?聽說百樂門那邊出大事了,死了好幾個大人物。”
高誌傑接過煙,手有點抖。他湊到小王劃燃的火柴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嗆得他咳嗽起來。
“是嗎……”他啞著嗓子說,“什麼大事?”
“具體不清楚,電話線都斷了。剛才憲兵隊的人衝出去好幾車,估計就是去那兒的。”小王壓低聲音,“你說,會不會是……那個‘幽靈’乾的?”
高誌傑又吸了口煙,煙霧模糊了他的臉。
“誰知道呢。”他說,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這世道,死幾個人……不是很正常嗎?”
窗外,夜色正濃。
上海灘的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