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173章 追查泄密者
法租界邊緣,高誌傑的臨時實驗室裡彌漫著一股鬆香和金屬混合的氣味。
他盯著“蜂後”終端螢幕上滾動的資料流,右手食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從昨晚開始,日軍的無線電通訊量激增了百分之三百,七十六號內部電話記錄顯示,特高課和憲兵隊的人像瘋狗一樣到處咬人。
“光一號”計劃泄露了。
這是預料之中的結果,但壓力比想象中來得更猛。
窗外的弄堂傳來早市的叫賣聲:“粢飯糕!油條!熱乎乎的粢飯糕!”緊接著是隔壁阿婆的罵聲:“殺千刀的小赤佬,偷我家晾的鹹魚!”
高誌傑揉了揉太陽穴。他整晚沒睡,一直在監控各方動向。新四軍那邊已經確認收到預警,開始疏散轉移,這讓他稍稍安心。但現在,這把火已經燒到了上海灘,燒到了每一個可能接觸情報的人身上。
實驗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林楚君閃身進來,反手鎖上門。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旗袍,外麵罩著米白色針織開衫,手裡拎著個精緻的點心盒子,看起來就像個出門逛街的富家小姐。
“外麵風聲緊得不得了。”她放下盒子,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虹口那邊封了三條街,挨家挨戶搜查。武田浩被叫去憲兵隊,已經四個鐘頭沒出來了。”
高誌傑起身給她倒了杯水:“有沒有人跟蹤你?”
“有。”林楚君接過水杯,笑了笑,“兩個生麵孔,從霞飛路就跟上了。我在百貨公司轉了兩圈,從員工通道出來的——放心,這套路我熟。”
她開啟點心盒子,裡麵是還冒著熱氣的生煎饅頭。底層是油紙包著的幾份檔案。
“嚴敬禹托人送來的。”林楚君壓低聲音,“憲兵隊內部會議紀要的摘要。武田浩現在是被重點懷疑物件,因為他上週參加過一個高階彆作戰會議。”
高誌傑快速翻閱檔案。紀要上寫著,泄密範圍極小,隻有七個人完整知曉“光一號”的全部細節。武田浩是其中之一,而且他是唯一一個非純血統日本人——母親是台灣人。
“他們在搞血統論。”高誌傑冷笑,“典型的陸軍馬鹿思維。”
“現在怎麼辦?”林楚君咬了一口生煎,湯汁濺到手指上,她自然地吮了一下,“武田要是頂不住壓力,亂說話……”
“他不會。”高誌傑走到工作台前,啟動了一台改裝過的收音機,調到一個特定的頻段,“武田浩這個人我研究過,極度自尊。越是被人懷疑血統不純,他越是要證明忠誠。而且——”
收音機裡傳來刺耳的電流聲,接著是一段模糊的對話錄音:
“……必須找到泄密源!這是對天皇陛下的背叛!”
“課長,我認為應該從通訊渠道入手……”
“不!先從人開始!把所有知情者隔離審查!”
錄音戛然而止。
林楚君眼睛一亮:“你在他身上留的‘小禮物’還在工作?”
“在。”高誌傑關了收音機,“資訊節點粘在他禮服內襯裡,電池還能撐三天。問題是,現在監聽隻能知道他在被審,幫不上實質的忙。”
他轉身看著林楚君,目光凝重:“楚君,現在需要你演一場戲。”
“你說。”
“武田浩有個死對頭,叫中村義男,還記得嗎?”
林楚君想了想:“那個在舞會上總找武田麻煩的少佐?聽說他叔叔是陸軍省的要員。”
“對。中村一直嫉妒武田受女性歡迎,更嫉妒他年紀輕輕就進了核心參謀部。”高誌傑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照片,上麵是中村和幾個軍官在居酒屋喝酒的畫麵,“我查過,中村也參加了那個作戰會議,但因為他級彆不夠,隻聽了前半部分。”
“你的意思是……”
“讓中村成為‘泄密嫌疑人’之一。”高誌傑說,“但不是直接指控,而是製造一個‘爭風吃醋導致酒後失言’的完美故事。”
林楚君眨眨眼,隨即明白了:“中村一直想約我,我幾次都推說有事。如果我現在主動約他,然後在‘不經意間’透露,武田浩曾在某次酒後跟我炫耀過他知道絕密計劃……”
“然後你再補一句:‘不過他說中村少佐您肯定不知道,因為您級彆不夠’。”高誌傑接話,“以中村的性格,一定會暴跳如雷,然後為了證明自己‘也知道’,會說出一些他確實知道的內容。”
“但那些內容不完整。”林楚君介麵,“如果泄密的情報恰好是完整版,而中村說出來的隻是殘缺版,那就能證明中村不是源頭,而是從彆人那裡聽來的。”
“而這個‘彆人’,會被引導成——武田浩。”高誌傑點頭,“中村為了自保,一定會死死咬住武田,說情報是從武田那裡聽來的。而武田為了反駁,會堅稱自己從未泄露。兩人狗咬狗,審查就會陷入僵局。”
林楚君沉默了幾秒:“誌傑,這計劃很險。中村萬一不上鉤呢?”
“他會。”高誌傑從工作台下拿出一個小鐵盒,開啟,裡麵是幾隻休眠狀態的機械蜜蜂,“因為我會給他加點‘料’。”
他拿起其中一隻,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在尾部毒針位置,換上了一根特製的微型注射器。
“這是什麼?”
“一種神經興奮劑,微量使用會讓人情緒亢奮、口無遮攔。”高誌傑說,“中村今晚會在‘鶴之屋’招待幾個同僚,那是他常去的日本料理店。我會讓‘小蜜蜂’在他清酒杯裡加一點點。”
林楚君盯著那隻機械昆蟲,輕聲道:“儂這個東西……越來越嚇人了。”
“都是為了活下去。”高誌傑合上鐵盒,“下午三點,中村會在華懋飯店大堂等人。你去‘偶遇’他,邀請他晚上去‘百樂門’——記住,是百樂門,不是鶴之屋。他一定會說晚上有約,但會改約明天。”
“明白。這樣就有了接觸記錄,而且我主動邀約,顯得自然。”林楚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我現在就去。”
“等等。”高誌傑拉住她的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片,“新的緊急聯絡器,按三下,我的接收器會震動。如果情況不對,不要硬撐。”
林楚君接過,藏進手提包的夾層裡,衝他笑了笑:“放心,阿拉上海姑娘,門檻最精了。”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你自己也小心。七十六號今天也像炸了鍋,李士群把技術處的人叫去開了兩次會。”
“知道。”
門輕輕關上。
高誌傑坐回工作台前,開啟“蜂後”終端。螢幕上顯示著上海地圖,十幾個綠色光點分佈在各處——那是他放出去偵察的機械昆蟲。其中一個光點正在向虹口區移動,那是他昨晚派去監視特高課總部的“天眼”蜻蜓。
他調出蜻蜓的實時畫麵。
特高課大樓門口停著三輛黑色轎車,幾個穿風衣的特務正押著一個人上車。那人頭上罩著黑布,但從身形看,不是武田浩。
高誌傑放大畫麵,看到那人的皮鞋——意大利進口小牛皮,擦得鋥亮。
是七十六號的人。
李士群手下?還是彆的部門的?
他切換頻道,接通了埋在七十六號電務處通風管道裡的竊聽節點。耳機裡傳來斷斷續續的對話:
“……王副主任被帶走了……”
“說是上個月去南京開會,接觸過作戰部的人……”
“完了完了,這下搞大了……”
高誌傑摘下耳機,冷笑。日本人開始搞內部清洗了,先把可能有接觸的中國人抓起來再說。這種時候,他這個“技術專家”的身份反而成了保護色——在日本人眼裡,搞技術的都是工具,不懂什麼戰略大局。
但佐藤呢?
那個從日本來的影子專家,會不會嗅到什麼?
他調出佐藤辦公室附近的監控畫麵。一切正常,佐藤正伏案寫著什麼,偶爾抬頭看牆上的上海地圖。
太正常了,反而讓人不安。
下午兩點四十分。
高誌傑離開實驗室,故意繞到菜市場買了點菜,然後才慢悠悠往七十六號方向走。路上,他看到一隊日本憲兵在挨個檢查路人的良民證,動作粗魯,有個老頭動作慢了點,被槍托砸在背上。
“老不死的,快點!”
老頭踉蹌倒地,籃子裡幾個雞蛋摔得稀爛。他趴在地上,顫巍巍地去撿蛋殼,嘴裡喃喃道:“作孽啊……作孽啊……”
旁邊賣菜的老太婆低聲歎氣:“這日子啥辰光是個頭……”
高誌傑握緊了手裡的菜籃子,麵無表情地走過去。他不能停,不能看,不能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這就是上海。一麵是百樂門的燈紅酒綠,一麵是弄堂裡的血淚哀嚎。
回到七十六號電務處,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技術員小王湊過來,壓低聲音:“高工,聽說了嗎?總務處的老劉也被帶走了,說是他小舅子在南京政府做事,可能接觸過……”
“做好自己的事。”高誌傑打斷他,聲音平靜,“不該聽的彆聽,不該問的彆問。”
他坐到自己的工位上,開啟一台訊號分析儀,假裝除錯裝置。實際上,他正通過藏在眼鏡腿裡的微型接收器,監聽林楚君那邊的動靜。
下午三點零五分。
華懋飯店大堂,林楚君“偶然”遇見了中村義男。
“中村少佐,真巧。”她的聲音通過接收器傳來,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
“林小姐!”中村的聲音明顯興奮起來,“您怎麼在這裡?”
“來取定做的旗袍,師傅說今天能改好。”林楚君輕笑,“少佐是在等人?”
“啊,是,等一個同僚……”中村頓了頓,“林小姐,不知今晚是否有空?我知道一家很好的日本料理店……”
“哎呀,真不巧,我今晚約了人去百樂門呢。”林楚君的聲音透著惋惜,“不過明天倒是有空。不如明天?”
“明天……明天可以!”
“那就說定了。”林楚君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說起來,上次武田君還跟我說,他知道些了不得的大事情,說什麼……什麼‘光’之類的,神秘兮兮的。我問他是不是又要升官了,他還笑我,說‘中村少佐肯定不知道這個’——你們男人啊,就喜歡比來比去。”
中村的聲音立刻變了:“他真這麼說?”
“是呀。不過武田君酒量好像一般,喝多了就愛吹牛,少佐您彆往心裡去。”
“他……”中村的聲音壓抑著怒氣,“林小姐,明天我一定準時赴約。有些事,我想跟您好好聊聊。”
“好呀,那我等著少佐。”
通話結束。
高誌傑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第一步成了。
接下來,就是晚上“鶴之屋”的那場戲。
傍晚六點,高誌傑“準時下班”。他拎著菜籃子,像個普通的上海男人一樣往家走。走到半路,他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迅速閃進一間廢棄的倉庫。
倉庫角落,簡易的工作台上,“蜂後”終端已經啟動。
螢幕上顯示著“鶴之屋”料理店的內部結構圖——這是之前用機械昆蟲偵查繪製的。今晚中村預定的包間在二樓最裡麵,臨街窗戶對著後巷。
高誌傑放出一隻機械蜜蜂。這隻小家夥背部塗著和木質牆壁幾乎一樣的顏色,在昏暗的光線下很難被發現。
蜜蜂從倉庫的破窗戶飛出,消失在暮色中。
七點整,“鶴之屋”包間裡觥籌交錯。
中村義男已經喝了兩壺清酒,臉色發紅。他對麵的幾個同僚也在興頭上,大聲說著前線戰事。
“那些支那人,不堪一擊!”
“聽說‘光一號’行動馬上就要開始了,這次一定能把新四軍徹底剿滅!”
中村又灌了一杯,突然重重放下杯子:“你們知道什麼!‘光一號’的細節,武田那家夥早就泄露出去了!”
包間裡瞬間安靜。
一個同僚小心地問:“中村君,這話可不能亂說……”
“我沒亂說!”中村站起來,搖搖晃晃,“上週的會議,他……他就坐在我旁邊!結束後,我親耳聽到他跟人說……說這次要動用三個師團,從常州、無錫、蘇州三路合圍……”
窗外的後巷,高誌傑戴著耳機,嘴角微微上揚。
中村說的沒錯,但隻說對了一部分——三個師團是對的,但合圍地點、時間、具體部隊番號,他全都說錯了或者不知道。
這就夠了。
包間裡,另一個軍官臉色發白:“中村君,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中村吼道,“武田浩就是個叛徒!他血統不純,根本不可信!這些情報,肯定是他泄露的!”
就在這時,一隻小小的蜜蜂悄無聲息地從窗縫鑽進來,落在中村的清酒壺上。細如發絲的注射針探出,在壺口內側輕輕一點,幾微升無色液體滴入酒中。
蜜蜂迅速飛離。
中村渾然不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飲而儘。
幾分鐘後,他變得更加亢奮,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著各種“內幕訊息”,有的真,有的假,有的完全是他自己編的。
包間裡的其他軍官麵麵相覷,有人偷偷溜出去打電話。
高誌傑關掉監聽,收起裝置。
戲已經演完了,接下來,就讓子彈飛一會兒。
他走出倉庫,夜色已深。遠處百樂門的霓虹燈閃爍著靡靡之光,近處的弄堂裡傳來孩子的哭聲和女人的歎息。
回到亭子間,高誌傑煮了碗陽春麵,就著醬菜慢慢吃著。
晚上十一點,懷表裡的接收器震動了兩下——林楚君的安全訊號。
他鬆了口氣,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
明天,中村和武田的狗咬狗大戲就要正式開場。而他和林楚君,還得繼續在這刀尖上跳舞。
窗外的月光很冷。
高誌傑閉上眼睛,想起白天那個被槍托砸倒的老頭,想起碎了一地的雞蛋。
他握緊了拳頭。
還早呢,這筆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