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172章 憑良心做事
“蜂後”終端發出的幽藍光芒,映著高誌傑毫無血色的臉。
監聽耳機裡,武田浩與同僚關於“光一號”作戰的談話內容,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針,紮進他的耳膜,刺入他的心臟。
“……範圍,蘇南茅山一帶,重點清剿……新四軍主力……不留活口……”
“……作戰時間,下月五號拂曉……參與部隊……”
“……特種彈……已獲批準……”
“特種彈”三個字讓高誌傑胃裡一陣翻攪。他猛地扯下耳機,胸腔劇烈起伏,彷彿那毒氣已經彌漫在這間秘密的“蜂巢”裡。
“蜂後”的螢幕上,訊號波紋還在規律跳動,記錄著這場即將到來的、針對自己同胞的殘酷屠殺。
交給軍統?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老鷹那張冰冷的臉浮現在眼前。“活著才能殺更多鬼子”——這話沒錯,但後麵還有半句沒說出來——死的是哪邊的“鬼子”,對軍統高層而言,是有區彆的。新四軍?他們巴不得借日本人的刀……
坐視不理?
他做不到。穿越時空的壁壘,他來到這裡,不是為了苟活,更不是為了眼睜睜看著這片土地上的抵抗力量被如此屠戮。那“特種彈”……他不敢細想那會是怎樣的人間地獄。
“蜂巢”裡空氣凝滯,隻有機器低沉的嗡鳴。他煩躁地踱步,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金屬工作台。技術可以解決很多問題,可以殺人於無形,可以竊取機密,但麵對這種陣營之間的冰冷算計,他感到一陣無力。
“哐當!”
他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工具架,螺絲、鉗子散落一地。這聲音在寂靜裡格外刺耳。
他需要冷靜。
高誌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坐下來。手指在“蜂後”的鍵盤上飛快敲擊,調出了上海及周邊區域的詳細地圖。他的大腦高速運轉,像一台精密的計算機,篩選著各種可能性。
直接聯係新四軍?他沒有任何可靠渠道,貿然行動等於自爆。
通過地下黨?風險同樣巨大,他對上海的地下黨組織網路一無所知,信任從何談起?
匿名信?太慢,也太容易被攔截、被忽略。
時間!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下月五號……留給他的視窗期不多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地圖上蘇南那片區域,眼神銳利得像要把它燒穿。一定有辦法……一個隻有“幽靈”才能做到的辦法。
深夜的“蜂巢”,燈火通明。高誌傑像一尊雕像,坐在“蜂後”前,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流瀑布般滾落。他需要設計一個全新的資訊傳遞協議,一個無法被當前技術追蹤和解密的“幽靈”訊號。同時,他還要改造幾隻負責長途飛行的“信使”蜂,增加它們的續航和隱蔽性,確保能將情報精準投送到新四軍可能活動的區域。
這不是一次刺殺,也不是一次竊聽,這是一次跨越封鎖線的生命警報。難度遠超以往任何一次任務。
天快亮時,林楚君來了。她裹著昂貴的貂皮大衣,臉上帶著一夜舞會後的些許疲憊,但眼神清澈。
一進“蜂巢”,她就感受到了那股不同尋常的緊繃氣氛。高誌傑眼裡的紅血絲,工作台上散亂的草稿紙,以及空氣中彌漫的咖啡因和焦慮混合的味道,都說明瞭他一夜未眠,並且遇到了極大的難題。
“誌傑?”她輕聲喚道,脫下大衣,露出裡麵精緻的旗袍,走到他身邊,“出什麼事了?武田那邊有變故?”
高誌傑沒回頭,手指依然在鍵盤上飛舞,聲音沙啞:“比那更糟。”
他言簡意賅地將“光一號”計劃和自己的困境告訴了她。
林楚君靜靜地聽著,臉上優雅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凝重。她走到工作台另一邊,看著螢幕上那片被重點標記的區域,沉默了片刻。
“軍統那邊……”她遲疑地開口。
“不能指望他們。”高誌傑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老鷹他們,說不定正等著看笑話,甚至……落井下石。”
林楚君默然。她知道高誌傑說的是事實。上層的心思,盤根錯節,齷齪不堪。
“那你打算怎麼辦?”她看向他,目光裡有擔憂,更有一種無聲的支援。
高誌傑終於停下手,轉過身,布滿血絲的眼睛直視著林楚君:“楚君,這次,我不能按規矩來了。”
他指著螢幕上初步成型的“信使”蜂設計圖和那套複雜的加密協議:“我要用我的方式,把訊息送過去。”
林楚君沒有立刻說話。她走上前,拿起一張畫滿飛行路線的草稿紙,仔細看著。風險她很清楚,一旦啟動這個計劃,就等於在鋼絲上跳舞,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可能萬劫不複。
高誌傑看著她低垂的睫毛,緊張的等待著。在這個世界上,她是唯一能理解他,也是他唯一完全信任的人。
終於,林楚君放下圖紙,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誌傑,憑良心做事。”
高誌傑渾身一震。緊繃了一夜的神經,彷彿因為這句話而驟然鬆弛了幾分。他不需要再多說什麼了。
“幫我。”他看著她,“我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地點,進行最後一次訊號測試和‘信使’放飛。百樂門附近不行,訊號太雜,容易被佐藤那套破機器嗅到味道。”
林楚君幾乎沒有思考,立刻答道:“下禮拜三,我會以去龍華寺進香為名出城。你可以跟在我的車隊後麵。寺後有一片竹林,很僻靜。”
“好!”高誌傑眼神一亮,“就在那裡!”
計劃定下,兩人立刻分頭行動。
高誌傑繼續埋頭優化“信使”蜂和加密協議,幾乎是壓榨著自己每一分精力。而林楚君則開始不動聲色地安排去龍華寺的事宜,挑選可靠的保鏢、司機,確保整個行程自然,不引起任何懷疑。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高誌傑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長衫,戴著破舊的呢帽,混跡在臭氣熏天的蘇州河岸邊。他需要實地感受一下風向、濕度,這些都是影響“信使”蜂長途飛行的關鍵因素。
河麵上漂浮著垃圾,幾個骨瘦如柴的孩子在淤泥裡翻撿著什麼東西。一個老婦人坐在破棚子門口,眼神空洞地望著渾濁的河水,嘴裡喃喃著:“啥辰光是個頭啊……米價又漲了,叫人哪能活……”
對岸,法租界的霓虹燈已經開始閃爍,隱約傳來爵士樂的旋律。
天堂與地獄,僅一河之隔。
高誌傑壓低了帽簷,心裡像是堵了一塊石頭。他做的這些,或許無法立刻改變這殘酷的現實,但至少,他要為河對岸那片即將被戰火和毒氣籠罩的土地,爭一線生機。
他蹲下身,假裝係鞋帶,手指悄悄放開一隻經過偽裝的“偵察蜂”。小東西振翅飛起,混入暮色中,開始收集最後一段航路的實時氣象資料。
回到“蜂巢”,高誌傑將收集到的資料匯入“蜂後”。
所有準備工作進入倒計時。幾隻經過特殊強化的“信使”蜂靜靜地懸浮在充電座上,它們的腹部儲存艙裡,裝著記錄“光一號”絕密情報的微縮膠卷和特殊訊號發射器。
高誌傑最後一次檢查了加密協議和自主飛行程式。確保萬無一失。
他站在“蜂後”前,螢幕幽光映著他堅毅的側臉。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對自己,也像是對冥冥中的某種信念,低聲說道:
“準備好了。”
窗外,上海的夜依舊喧囂而麻木。但在這間隱秘的“蜂巢”裡,一場關乎數千人生死的無聲行動,即將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