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171章 截獲“光一號”
“蜂後”成功了。
高誌傑坐在“蜂巢”那張吱呀作響的舊椅子上,眼眶深陷,鬍子拉碴,但眼睛裡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眼前這台經過無數次除錯、由各種“淘換”來的零件拚湊而成的“複古收音機”,正發出極其輕微、幾乎不可聞的嗡鳴。它的麵板上,幾個自製真空管散發著幽幽的橘黃色光芒,旁邊連線著一個經過改造的示波器,綠色的光帶隨著無形的訊號微微起伏。
就在剛才,他通過“蜂後”,同時連線並測試了散佈在法租界邊緣、七十六號大院附近以及霞飛路商業街的七隻“天眼”蜻蜓和五隻“工蜂”。那種感覺……前所未有。
不再是以前那種需要全神貫注、一個一個去切換、去感應的笨拙操控。而是彷彿在自己的腦海裡,同時開啟了十幾個不同的監控畫麵,意念微動,就能將“注意力”聚焦到任意一個“視窗”,甚至能通過預設的簡單指令,讓它們執行協同偵察、交替跟蹤等基礎戰術動作。
一種近乎“上帝視角”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他輕輕撫摸著“蜂後”那打磨得還算光滑的木製外殼,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了一口積壓在胸中許久的濁氣。這破舊擁擠的亭子間,此刻彷彿成了他掌控下的幽靈指揮中心。
“成功了?”林楚君的聲音從背後的樓梯口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她今天穿了件墨綠色的暗紋旗袍,外罩一件薄呢大衣,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食盒,與這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合。
高誌傑沒有回頭,隻是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手指在“蜂後”的一個旋鈕上輕輕調整了一下。“初步成功了,協調率比預想的還高了百分之五。就是這耗電量……嚇死人。”他指了指角落裡那台需要手動搖杆充電、此刻已經空了大半的特製蓄電池,“再搞幾次大規模演練,阿拉就要摸黑乾活了。”
林楚君將食盒放在唯一還算乾淨的小桌上,走到他身邊,看著那閃爍著光芒的儀器,眼中閃過驚歎,但更多的是憂慮。“能不用,就儘量少用。這東西動靜雖然小,但誰曉得會不會有高人能察覺到。”
“曉得了。”高誌傑點點頭,伸手攬過她的腰,將頭靠在她身上,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驅散了連續熬夜帶來的焦躁。“外麵有撒訊息?”
“武田浩,”林楚君任由他靠著,手指輕輕梳理著他有些亂糟糟的頭發,“伊最近纏我纏得緊,昨天又送來一堆日本點心,話裡話外,還是想請我去參加伊拉陸軍俱樂部舉辦的舞會。”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高誌傑悶哼一聲,手臂緊了緊。
林楚君輕笑:“放心,我有分寸。不過,伊倒是透露了一點,最近日軍高層活動頻繁,好像有什麼大動作,伊拉憲兵隊和特高課的人,這幾天麵孔都板得鐵青,進出梅機關的車子都多了不少。”
“大動作?”高誌傑抬起頭,眼神裡的疲憊被銳利取代。他沉吟片刻,手指在“蜂後”的幾個按鍵上快速敲擊了幾下。“讓我聽聽,武田少爺今天又在琢磨點什麼。”
“蜂後”的嗡鳴聲略微發生了變化,示波器上的綠色光帶開始快速波動。高誌傑戴上連線著“蜂後”的耳機,裡麵立刻傳來了嘈雜的聲響——皮鞋走在木質地板上的聲音,紙張翻動聲,還有武田浩那帶著明顯東京口音的日語,似乎在哼著不成調的歌謠。
這是幾天前,在那場令人不快的舞會上,他借著與林楚君共舞、與武田浩“友好”碰杯的機會,將一顆比米粒還小的磁性“資訊節點”粘在武田浩禮服內側褶皺裡的成果。這顆節點無法錄音,隻能被動地、間歇性地在特定訊號激發下,短距離傳輸周圍的實時聲音,極其隱蔽。
聲音有些模糊,斷斷續續。主要是武田浩在吩咐副官準備禮服、抱怨上海天氣潮濕之類的生活瑣碎。
高誌傑耐心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工作台上敲擊。林楚君則安靜地開啟食盒,裡麵是還冒著熱氣的生煎包和一碗小餛飩。
突然,耳機裡的聲音清晰了一些,似乎有人走進了武田浩的房間。
“武田少佐,這是剛從方麵軍司令部送來的,關於‘光一號’作戰前期後勤保障的補充檔案,請簽收。”一個略顯恭敬的男聲響起。
“光一號?”武田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放在那裡吧。這次調動規模這麼大,後勤壓力……哼,那些搞運輸的家夥,肯定又要叫苦連天了。”
“嗨!聽說主要是為了確保在預定時間前,將作戰物資,特彆是那些……特種彈,運抵蘇南前線集結點。”
“特種彈?”武田浩的聲音頓了一下,隨即壓低了些,“這種事情,不要再這裡議論!檔案我收到了,你下去吧。”
“嗨!”
腳步聲遠去。
耳機裡,隻剩下武田浩繼續哼歌和翻動檔案的聲音。
但高誌傑的身體,卻在瞬間繃緊了!
“光一號”作戰!蘇南前線!特種彈!
這幾個關鍵詞像冰錐一樣刺入他的腦海。作為來自未來的人,他太清楚“特種彈”在二戰時期日軍語境裡意味著什麼——毒氣彈!而蘇南地區,正是新四軍活動的主要區域!
這是一次有預謀的、大規模使用違禁武器,針對抗日武裝主力的圍剿作戰!
他猛地摘下耳機,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怎麼了?”林楚君立刻察覺到他的異常,放下手中的碗筷。
高誌傑沒有立刻回答,他快速操作“蜂後”,試圖捕捉更多資訊,但武田浩那邊似乎已經離開了房間,隻剩下一些環境噪音。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林楚君,聲音低沉而急促:“出大事了。鬼子有個‘光一號’作戰,目標很可能是蘇南的新四軍,而且……他們打算動用毒氣彈。”
林楚君的俏臉也瞬間煞白,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訊息可靠嗎?”
“武田和他副官的對話,提到了關鍵資訊。時間緊迫,我們必須儘快把情報送出去!”高誌傑站起身,在狹小的空間裡踱了兩步,眉頭緊鎖。
“交給‘家裡’?”林楚君說的家裡,指的是軍統。
高誌傑腳步一頓,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軍統……他們會對新四軍的生死存亡全力以赴嗎?還是會像老鷹曾經冷漠表示的那樣,“任務完成即可,犧牲在所難免”,甚至樂於見到對手被削弱?
他想起了上次碼頭任務犧牲的那位同誌,老鷹那冰冷的指令言猶在耳。
“不行。”高誌傑猛地停下腳步,眼神銳利,“不能完全指望他們。這件事,關係到成千上萬將士和無辜百姓的生死,必須確保情報能送到真正需要的人手裡。”
他走到“蜂巢”最裡麵,在一個堆滿廢棄元件的箱子底下,摸索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盒子。開啟盒子,裡麵是一套他從未啟用過的、利用廢舊零件改裝而成的簡易發報機核心部件,功率很小,訊號傳輸距離有限,且隻能使用一次就會因為元件過載而報廢。這是他利用自己的技術知識,偷偷準備的最後一道保險,一個獨立於軍統體係之外的、指向性的匿名預警渠道。
“你……”林楚君看著他拿出這套裝置,美眸中閃過一絲瞭然和擔憂。
“楚君,幫我留意外麵的動靜。”高誌傑沒有解釋,隻是快速地將發報機部件連線到“蜂後”的輔助介麵上,開始利用“蜂後”的算力,結合他記憶中有限的、關於新四軍後方指揮部可能使用的備用頻率進行推算和模擬編碼。
他的動作飛快,手指在簡陋的按鍵上跳躍,將“光一號”、“蘇南”、“特種彈”、“緊急”等核心關鍵詞,用一層層複雜的、一次性的密碼包裹起來。
“誌傑,這太危險了!萬一被偵測到……”林楚君走到窗邊,透過縫隙警惕地看著外麵昏暗的弄堂。
“顧不了那麼多了!”高誌傑頭也不抬,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蜂後’能幫我精確控製發射功率和方向,時間也會壓縮到最短。機會隻有一次!”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按下了傳送鈕。
發報機發出極其短暫、幾乎淹沒在“蜂後”嗡鳴聲中的“嘀嗒”聲,麵板上一個真空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一絲焦糊味隱隱傳來。
資訊如同投入茫茫黑夜中的一顆石子,帶著微弱的漣漪,朝著未知的方向而去。
高誌傑迅速斷開連線,將發燙的發報機核心部件拆卸下來,用錘子幾下砸毀,扔進了準備用來銷毀檔案的鐵皮桶裡,倒入一些化學粉末,很快,一股青煙升起,部件開始蜷縮、碳化。
做完這一切,他才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他靠在牆上,大口喘著氣。
林楚君走過來,默默遞給他一杯水。
“我把情報,用那個匿名渠道發出去了。”高誌傑接過水杯,聲音有些沙啞,“希望能來得及。”
林楚君握住他微微顫抖的手,聲音堅定:“一定來得及。”
就在這時,樓下弄堂裡傳來一陣吵鬨聲和哭喊聲。
高誌傑和林楚君對視一眼,走到窗邊,再次透過縫隙向下望去。
幾個穿著黑色警察製服的人,正推搡著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老頭懷裡死死抱著一個布袋子。
“老癟三!敢私藏大米?現在是非常時期,所有糧食都要統一調配!懂不懂規矩!”一個警察罵罵咧咧,一把搶過布袋,米粒從破口處灑了出來,落在肮臟的泥地上。
老頭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老淚縱橫:“老爺,行行好,就這麼一點米,是給我小孫子吊命的啊!他娘剛餓死,不能再餓死他啊……”
“滾開!再囉嗦把你抓進去吃牢飯!”警察一腳踹開老頭,提著米袋,揚長而去。周圍幾個麵黃肌瘦的鄰居默默看著,眼神麻木。
老頭癱坐在冰冷的石板上,望著散落一地的米粒,發出壓抑的、絕望的嗚咽聲。
樓上,高誌傑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一邊是日軍緊鑼密鼓,準備動用毒氣進行慘無人道的大掃蕩;一邊是自家的土地上,底層百姓在饑餓和死亡線上掙紮,連一口救命的米都保不住。
這該死的世道!
林楚君輕輕靠在他身邊,低聲說:“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們必須要戰鬥的理由。為了那些連哭都哭不出聲的人。”
高誌傑沉默著,看著那絕望的老頭慢慢爬起身,顫抖著用手去捧起地上混著泥土的米粒。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夾雜著亭子間的黴味和樓下傳來的淡淡煤煙味。
“蜂後”的指示燈還在幽幽閃爍。
無形的戰爭,從未停止。而他,剛剛打出了一發可能改變無數人命運的子彈。
“走吧,”他轉過身,聲音恢複了平靜,“我們還有太多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