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一震。
這茶的功效,比他想象的還要強。
他再次起身,向老婦人深深一揖。
“多謝前輩賜茶。”
老婦人擺擺手。
“不必多禮。”
她說。
“坐下說話。”
李鬆重新坐下。
元寶也跳上石凳,蹲在他旁邊,小腦袋東張西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老婦人看著它,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這小家夥,叫什麼名字?”
“元寶。”
李鬆說。
“元氣滿滿的元,寶貝的寶。”
“元寶……”
老婦人咀嚼著這個名字。
“好名字。
是你取的?”
“是。”
“為什麼取這個名字?”
李鬆低頭看了看元寶。
元寶正用小爪子扒拉著自己的小肚子,把之前喝進肚裡的靈氣好好吸收。
他笑了笑。
“因為它是晚輩最珍貴的寶貝。”
元寶聽到了這句話,抬起頭,用小腦袋蹭了蹭李鬆的手。
【主人也是元寶最珍貴的寶貝!】
老婦人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你們認識多久了?”
“二年多。”李鬆說。
“二年……”
老婦人喃喃道。
“不算長。”
“但對於晚輩來說,這二年,比之前幾十年都重要。”
老婦人點點頭。
她沒有再追問。
她隻是像對待一個普通的晚輩一樣,和他閒聊。
聊這片山穀,聊那些奇花異草,聊那些生活在山穀裡的靈獸。
“那三尾鬆鼠,是老身從外麵撿回來的。”
她指著遠處一棵樹上,那隻正在啃果實的銀色鬆鼠。
“那時它剛出生,被遺棄在路邊,奄奄一息。
老身把它帶回來,養到現在,也有百來年了。”
元寶瞪大眼睛。
【百年?】
它震驚了。
【它活了百年?那它比元寶老好多好多!】
李鬆把它的震驚翻譯給老婦人聽。
老婦人笑了。
“妖獸的壽命,本就比人族長。”
她說。
“你這小家夥,若是好好修煉,活個幾千年也不成問題。”
元寶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幾千年?!】
它激動得從石凳上跳起來。
【那元寶可以陪主人好久好久!】
老婦人看著它那副興奮的小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慈愛。
她活了一千多年,見過太多生離死彆。
人族修士,壽元有限。
妖獸妖族,壽元漫長。
所以很少能看到,一個人族和一隻妖獸,真正相依為命。
因為——
人總會先走。
她看著李鬆和元寶,心中輕輕歎了口氣。
但她什麼都沒說。
有些事,不需要說。
……
不知不覺,太陽已經偏西。
金色的陽光灑在桃林裡,將那些紫竹鍍上一層暖色。
微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桃花瓣飄飄灑灑,如同一場粉色的雪。
元寶趴在李鬆腿上,小肚子一起一伏,已經睡著了。
它今天經曆了太多——趕路、下河、渡湖、威壓、靈茶……早已累得不行。
李鬆輕輕撫摸著它的背毛,看著它熟睡的小臉,心中一片柔軟。
老婦人坐在對麵,靜靜地看著他們。
過了許久,她輕聲開口。
“你們打算去哪裡?”
李鬆抬起頭。
“落日穀。”他說。
“落日穀……”
老婦人喃喃道。
“老身聽說過那個地方。
離這裡,還有三天的路程。”
“是。”
“那裡……”
老婦人頓了頓。
“那裡不太平。”
李鬆心中一凜。
“前輩的意思是?”
老婦人搖搖頭。
“老身不便多說。
你自己去了,自然會知道。”
李鬆沉默片刻,然後點點頭。
“多謝前輩提醒。”
老婦人站起身。
“天色不早了。”
她說。
“你們若不嫌棄,就在老身這裡住一晚吧。
簡陋是簡陋了些,但勝在清淨。”
李鬆連忙起身。
“多謝前輩。”
老婦人擺擺手,轉身向茅屋走去。
走了幾步,她突然停下腳步。
回頭看向李鬆。
“你懷裡那個小家夥……”
她說。
“好好待它。”
李鬆微微一怔。
“它值得。”
老婦人說完,轉身離去。
門輕輕關上。
李鬆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久久沒有言語。
懷裡的元寶翻了個身,小爪子無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衣襟,嘴裡發出細細的呼嚕聲。
李鬆低頭看著它。
看著它那毫無防備的睡顏,看著它那微微上揚的嘴角,看著它那抱著自己衣襟的小爪子。
他輕輕笑了。
“我知道。”
他輕聲說。
“它一直值得。”
夜漸深,月光如水。
湖麵上,波光粼粼。
遠處,隱約傳來老婦人低低的哼唱聲,是某種古老的歌謠,悠遠而溫柔。
……
不知道過了多久,夜更深了。
月亮爬上竹梢,將銀白色的光輝灑滿整個小島。
湖麵上波光粼粼,如同撒了一層碎銀。遠處的山影朦朦朧朧,與夜色融為一體。
李鬆一直坐在茅屋前的石凳上,抱著熟睡的元寶,望著這片寧靜的夜色。
他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安心過了。
從雲瘴集逃亡開始,一路被追殺,一路躲藏,一路戰鬥。
神經始終緊繃著,不敢有絲毫鬆懈。
即使在那條地下暗河裡,即使在那片瑰麗的溶洞中,他也從未真正放鬆過。
但現在,在這座小島上,他竟然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
安全。
彷彿所有的危險,都被隔絕在了山穀之外。
他輕輕歎了口氣。
懷裡的元寶動了動,小爪子無意識地抓了抓他的衣襟。
嘴裡發出細細的呼嚕聲,又沉沉睡去。
李鬆低頭看著它,嘴角微微上揚。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李鬆回頭。
老婦人從另一間茅屋裡走出來,手裡提著一盞小小的燈籠。
那燈籠是用竹篾編的,糊著一層薄薄的紗,裡麵燃著一根細細的蠟燭,發出柔和昏黃的光。
她走到李鬆身邊,在另一張石凳上坐下。
“怎麼這麼晚還不睡,睡不著?”
她問。
李鬆點點頭。
“習慣了。”
他說。
“這些年,很少能睡個安穩覺。”
老婦人看著遠處的湖麵,沉默了一會兒。
“你身上有傷。”
她說。
“假丹上的裂痕,不止一道。”
李鬆微微一怔。
他沒想到,這位前輩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細。
“前輩慧眼。”
他沒有否認。
“確實有幾道裂痕。”
“怎麼弄的?”
李鬆沉默片刻。
“被追殺。”
他說。
“一頭金丹期的妖獸。”
老婦人轉過頭,看著他。
“金丹期妖獸,追殺你這個假丹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