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了什麼,讓它如此記恨?”
李鬆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元寶。
小家夥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有人在談論它。
老婦人的目光也落在元寶身上。
她沉默了一瞬。
“因為它?”
“是。”
老婦人點點頭,沒有追問。
她隻是看著遠處的湖麵,輕輕歎了口氣。
“老身活了千年,見過很多人,很多妖。”
她說。
“人族獵殺妖獸,取其內丹皮毛,煉器煉丹。
妖獸襲擊人族,食其血肉,報複仇怨。
兩者之間,隻有利益,沒有情義。”
她頓了頓,看向李鬆。
“像你這樣的,老身很少見到。”
李鬆沒有說話。
老婦人繼續說:
“白天那道威壓,是老身故意為之。
老身想看看,你會怎麼做。”
李鬆抬頭看著她。
“老身活得太久了。”
老婦人說。
“見過太多的人族修士,把妖獸當成工具、當成貨物、當成可以隨意丟棄的東西。
那些妖獸跟在他們身邊,要麼被驅使,要麼被利用,最後的下場,大多淒慘。”
“所以你想看看,我是不是那樣的人。”李鬆說。
老婦人點點頭。
“你讓老身意外。”
她說。
“那道威壓之下,你自己都站不穩了,卻還要分心護著那小家夥。
它在你懷裡,被你護得嚴嚴實實,一點壓力都沒受著。”
李鬆沉默。
“更讓老身意外的是……”
老婦人繼續說。
“你竟然把那麼珍貴的靈茶,讓給它喝。”
李鬆抬起頭。
“它比我更需要。”
他說。
“我的傷,可以慢慢養。
它正在長身體,錯過了就補不回來。”
老婦人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你知道它是什麼血脈嗎?”
李鬆搖搖頭。
“不知道。”
他說。
“但不管它是什麼血脈,它都是元寶。”
老婦人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輕輕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是笑了。
“有趣。”
她說。
“真有趣。”
她站起身,提著燈籠,向桃樹走去。
“你跟我來。”
她說。
“老身有話對你說。”
李鬆微微一怔。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元寶,猶豫了一下。
“抱著它一起來。”
老婦人頭也不回。
“它也該聽聽。”
李鬆抱著元寶,跟著老婦人走到那株巨大的桃樹下。
桃樹下有一張竹榻,竹榻上鋪著厚厚的軟墊。
老婦人示意李鬆在竹榻上坐下,自己也在一旁坐下。
元寶被這一路的動靜驚醒了。
它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還在主人懷裡,周圍是一片粉色的光芒。
它眨眨眼,看到頭頂那株巨大的桃樹,看到滿樹的桃花在月光下散發著淡淡的熒光。
【哇——】
它的意念傳來,帶著剛睡醒的迷糊。
【好漂亮……元寶還在做夢嗎?】
李鬆輕輕揉了揉它的小腦袋。
“不是夢。”
他說。
“這是前輩的桃樹。”
元寶清醒了一點。
它從李鬆懷裡探出腦袋,看到老婦人正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它。
它立刻挺起小胸脯,一本正經地說:
【元寶睡醒了!元寶沒有睡懶覺!】
李鬆翻譯,老婦人笑了。
“好,沒有睡懶覺。”
她說。
“那老身問你,你剛才聽到老身和主人說話了嗎?”
元寶眨眨眼。
【聽到了……一點點……】
“聽到了什麼?”
【聽到主人說……元寶比什麼都重要。】
元寶小聲說。
【聽到主人把好喝的茶給元寶喝……】
老婦人看著它,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那你覺得,你主人對你怎麼樣?”
元寶想都沒想,立刻說:
【主人最好最好!
主人給元寶吃好吃的!
給元寶買好玩的!
給元寶講故事!
給元寶亮晶晶的!
主人受傷了還保護元寶!
主人……主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主人!】
它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但它沒有哭出聲,隻是用爪子擦掉眼淚,繼續挺著小胸脯,努力做出“我很堅強”的樣子。
老婦人看著它,沉默了許久。
然後她輕輕歎了口氣。
“老身活了千年,見過太多的人與妖。”
她說。
“人族修士收服妖獸,大多是為了利用。
有的當坐騎,有的當護法,有的當煉丹的材料,有的當探路的炮灰。
妖獸跟在他們身邊,要麼被奴役,要麼被驅使,能活到壽終正寢的,少之又少。”
她頓了頓,看著李鬆和元寶。
“像你們這樣的,老身活了一千年,隻見過一次。”
李鬆心中一動。
“一次?”
“嗯。”
老婦人點點頭。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老身那時還年輕,剛剛開啟靈智不久。
有一對修士師徒,路過老身居住的山穀。
師父是人族,徒弟是妖族。”
李鬆怔住了。
人族師父,妖族徒弟?
“那徒弟是隻半妖小狐狸,還留著尾巴和耳朵。”
老婦人眼中閃過一絲追憶。
“它什麼都不懂,總是闖禍。
但師父從不責怪它,隻是笑著摸摸它的頭,說‘沒關係,慢慢學’。”
“後來呢?”李鬆問。
老婦人沉默了一瞬。
“後來……”
她說。
“後來有一次,他們遇到仇家追殺。
師父拚死護著徒弟,讓它逃走。
徒弟不肯走,抱著師父的屍體哭了三天三夜。
最後,它把師父埋在一棵鬆樹下,自己也躺在旁邊,再也沒有起來。”
李鬆沉默了。
元寶也沉默了。
它把小腦袋埋進李鬆懷裡,緊緊抓住他的衣襟。
【主人……】
它的意念輕輕的。
【元寶不會丟下主人的……】
李鬆輕輕撫摸著它的背毛。
“我知道。”
他說。
“主人也不會丟下你。”
老婦人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她沒有再說話。
隻是靜靜地看著頭頂的桃花。
月光下,那些桃花散發著淡淡的粉色光芒,如同一片粉色的雲霞。
花瓣偶爾飄落,在空中打著旋兒,輕輕落在他們身上。
過了許久,老婦人輕輕開口。
“老身留下你們,不單是因為你們感情好。”
她說。
“還因為老身從你身上,看到了一些東西。”
李鬆抬起頭。
“什麼東西?”
“一股氣息。”
老婦人說。
“很淡,但很特彆。”
李鬆心中一動。
“前輩是說……”
“你那小家夥的血脈,確實不凡。”
老婦人打斷他。
“但老身說的不是它。老身說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