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衝著還在對元寶齜牙咧嘴的王五等人一揮手:
“我們走!下次再來收賬!”
“呸!算你走運!”
王五衝著李鬆啐了一口,又貪婪地看了一眼被李鬆迅速抱回懷裡、依舊憤怒低鳴的元寶。
這纔跟著疤臉熊,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腳步聲和囂張的談笑聲漸漸遠去。
小院門口,恢複了寂靜。
李鬆緩緩直起身,臉上所有的卑微、恐懼、驚慌,如同潮水般退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嗚~嗚~”
他低頭,看向懷裡還在微微顫抖、喉嚨裡發出委屈嗚聲、用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的元寶。
小家夥剛才爆發的勇氣似乎用完了,此刻隻剩下後怕、委屈,還有對主人那卑微模樣的不解和心疼。
它用小爪子緊緊抓著李鬆的衣襟,把毛茸茸的小腦袋埋進他懷裡,身子一抽一抽的。
李鬆輕輕撫摸著它炸開的、還未平複的毛發,動作無比輕柔。
“好了,好了,沒事了,元寶不怕。”
他低聲安慰,聲音溫和,與他眼中的冰冷截然不同。
“元寶很勇敢,保護了主人。
但是下次……一定要聽話,知道嗎?”
“嗚~”
元寶在他懷裡悶悶地應了一聲,不知道是答應,還是委屈。
李鬆抱著它,轉身走回院子,關上了院門。
門栓落下的聲音,在寂靜的午後,格外清晰。
他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眼神銳利如刀,掃過院牆外的某個方向。
破財,並未消災。
反而引來了更貪婪的鬣狗,和每月持續的吸血。
而他們,竟然敢打元寶的主意。
李鬆低頭,親了親元寶還有些發抖的小耳朵,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緩緩低語:
“看來……光給骨頭,是喂不飽這些瘋狗的。”
“得把牙,拔了才行。”
夜,還很長。
夜幕,如同濃稠的墨汁,徹底吞沒了雲瘴集。
白日裡的喧囂與燥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濕冷而壓抑的寂靜。
唯有遠處不知名蟲豸的嘶鳴和更夫模糊的梆子聲,斷斷續續傳來。
小院內,一片漆黑,隻有正屋門縫裡透出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暖黃光芒——
那是一盞用最低階螢石充當燈芯、被厚布罩住大半的油燈發出的。
李鬆盤膝坐在床榻上,呼吸悠長而平緩,如同陷入了深沉的修煉。
但實際上,他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羅網,籠罩著整個小院,也密切關注著身邊蜷縮成一團的小小身影。
元寶睡著了。
但睡得很不安穩。
它小小的身體緊緊依偎著李鬆的腿側,即使在睡夢中,那對毛茸茸的耳朵也會時不時警惕地抖動一下,喉嚨裡偶爾溢位一兩聲含糊的、帶著委屈和不安的嗚咽。
白日裡那番驚嚇、主人屈辱的低頭、壞蛋囂張的嘴臉,顯然深深印在了它幼小的心靈裡。
它那身銀灰色的毛發,有幾處還因為沾了淚水和冷汗而糾結著。
李鬆的心,如同被最粗糙的砂紙反複摩擦。
白日裡被迫展現的卑微、恐懼、無奈,此刻早已被冰冷的怒焰焚燒殆儘。
剩下的,隻有如同萬年玄冰般的殺意,和一絲對懷中這小家夥無比疼惜的柔軟。
他輕輕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絲極其精純溫和的假丹靈力。
如同最輕柔的春風,緩緩渡入元寶體內,梳理著它因驚嚇而有些紊亂的氣息,撫慰著它不安的神魂。
似乎是感受到了這股熟悉而安心的暖流,元寶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緊繃的小身體慢慢放鬆下來,呼吸也變得均勻綿長。
又靜靜等待了約莫半個時辰,直到確認元寶已徹底陷入深度睡眠,李鬆才緩緩收回手。
他睜開眼,眼中再無半點溫度,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寒。
夜風透過窗縫吹入,帶著南疆特有的潮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從集市方向飄來的劣質酒氣與喧囂殘響。
是時候了。
他動作輕柔至極地起身,沒有帶起一絲風聲。
為防萬一,他再次檢查了元寶周身。
小家夥蜷縮在柔軟的舊棉絮墊子上,抱著它最愛的那個有點開線的軟布玩偶,小肚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睡得正沉。
李鬆從儲物袋中取出三麵僅有巴掌大小、卻銘刻著複雜陣紋的淡銀色陣旗。
這是他以假丹修為重新煉製過的“小三元護靈陣”核心陣旗,威力遠非從前可比。
他手指輕彈,三麵陣旗無聲無息地飛出。
精準地落在床榻周圍的三個方位,沒入地麵,隻留下幾乎看不見的微光一閃。
緊接著,一層淡淡的、肉眼難辨的透明光膜升起,將床榻連同上麵熟睡的元寶溫柔地籠罩其中。
此陣兼具防護、隔音、預警之能,一旦有外力試圖強行突破或元寶驚醒試圖出來,他都能立刻感知。
雖然不如籠罩整個小院的大陣強,但護住元寶一夜安寢,綽綽有餘。
做完這一切,李鬆走到院中。
他並未換上夜行衣——那反而可疑。
隻是換了一身最普通的深灰色舊道袍,收斂了所有氣息,將修為波動完美地隱藏在築基初期(略強於白日表現)的程度。
白日裡,他從疤臉熊等人的隻言片語和胡老西的暗示中,早已摸清了“毒蛇幫”老巢的大致方位——
位於雲瘴集西北角,靠近廢棄礦坑的一片雜亂棚戶區深處,那裡魚龍混雜,是各類地下幫派和亡命徒偏愛的巢穴。
他最後看了一眼正屋方向,眼神掠過那扇緊閉的房門時,冰封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近乎溫柔的微光。
“乖乖睡覺,等主人回來。”
無聲的意念傳遞,他轉身,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青煙,悄無聲息地飄過高高的院牆,沒有觸動任何陣法警報。
小院的防禦陣法在他離開後,依舊維持著最低限度的運轉,從外麵看,與往日毫無二致,彷彿主人早已安歇。
夜色,成了他最好的掩護。
雲瘴集西北角,廢棄礦坑邊緣。
這裡的建築低矮、雜亂,大多是用粗糙的原木、廢棄的礦車木板和沾滿汙漬的獸皮胡亂搭建而成。
空氣中彌漫著劣質酒氣、汗臭、排泄物和金屬鏽蝕混合的難聞氣味。
幾條汙水橫流的小巷蜿蜒交錯,如同毒蛇盤踞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