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已是深夜,這裡依然不乏喧囂。
一些掛著破布簾子的窩棚裡傳出粗野的劃拳聲、女人的尖笑和男人的咒罵;
陰影裡,偶爾有眼神閃爍、形跡可疑的人影快速穿過。
李鬆施展潛淵,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在陰影與建築廢料的縫隙中穿行。
他強大的神識早已如同水銀瀉地般鋪開,避開了幾處明顯有低階預警禁製或暗哨的地方。
精準地朝著氣息最混雜、靈力波動相對集中(幾個築基期)的區域靠近。
很快,一棟相比周圍棚戶顯得“鶴立雞群”的二層木樓出現在他的感知中。
這木樓同樣粗糙,但麵積頗大,用粗大的原木加固。
門口掛著兩盞散發著昏黃紅光、用某種妖獸油脂製成的燈籠,燈罩上繪著一條扭曲的黑色蛇形圖案。
樓內人聲鼎沸,劃拳行令、吹牛罵娘之聲不絕於耳,濃烈的酒氣肉香即使隔著老遠也能聞到。
樓外,有兩個煉氣大圓滿的嘍囉抱著簡陋的長矛,倚在門邊打著哈欠,警惕性很低。
這裡,就是“毒蛇幫”的老巢,“黑蝮堂”。
李鬆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悄然滲透進去。
一層是個大開間,擺了七八張粗糙的木桌,約莫十幾個煉氣期的幫眾正在那裡吃喝喧囂,大多已醉醺醺。
白日裡見過的王五和那矮壯漢子也在其中,唾沫橫飛地吹噓著白日的“戰績”。
“……那姓李的慫包,嚇得尿都快出來了!
嘿嘿,老大一伸手,他乖乖就把靈石全掏出來了!”
王五舉著破碗,臉色通紅。
“還有那隻小畜生,還挺凶!
可惜老大沒直接抓來,不然烤了下酒肯定香!”
矮壯漢子附和著,引來一片猥瑣的鬨笑。
二層則分隔成幾個房間。
最大的那個房間裡,氣息最強,一個築基中期,一個築基初期。
築基中期的那位,身材乾瘦,麵皮焦黃,一雙眼睛如同毒蛇般陰冷狹窄,留著兩撇鼠須,正慢條斯理地抿著杯中酒。
他應該就是“毒蛇幫”真正的幫主,“黑蝮”刁奎。
他麵前桌上,赫然放著白日裡從李鬆那裡勒索來的幾個靈石袋子,袋子敞開著,靈光誘人。
旁邊那個築基初期,正是白日裡見過的疤臉熊,他正抓著一隻烤獸腿大嚼,滿嘴流油,粗聲粗氣地說著:
“幫主,要我說,那小子肯定還有油水!
他那手煉丹製符的手藝,就是個會下金蛋的雞!
咱們不如……”
“不急。”
刁奎陰惻惻地打斷,鼠須抖動。
“細水長流。
每月讓他上供,比一次榨乾更穩妥。
而且……嘿嘿,他那小寵物,確實有點意思,老夫修煉的‘陰蛇功’,正缺一味有靈性的活物精魂做引子……”
疤臉熊恍然大悟,獰笑起來:
“幫主高明!等養肥了,連人帶獸,一起收拾!”
樓外陰影中,李鬆緩緩閉上了眼睛。
所有的疑慮,所有的猶豫,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原來,他們不僅貪圖靈石,不僅想持續吸血,甚至從一開始,就打著元寶神魂的主意!
一股冰冷刺骨、遠比之前更加凜冽的殺意,從他心底最深處升騰而起,幾乎要凍結周圍的空氣。
他悄無聲息地繞到了木樓的側麵。
這裡堆放著一些雜物和空酒壇,相對僻靜。
樓內喧囂依舊,無人察覺死神的臨近。
李鬆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一點凝練到極致的青金色靈光微微一閃,輕輕點在了粗糙的木牆上。
假丹境界的靈力,精純而磅礴,對於這種凡木夾雜低劣禁製的牆壁,如同熱刀切黃油。
無聲無息,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圓洞出現在牆上,邊緣光滑如鏡,沒有發出絲毫聲響,連木屑都沒有濺起。
李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滑入。
他出現的地方,恰好是連線一層大堂和後廚的狹窄過道。
前方燈火通明,喧嘩震天;過道昏暗,空無一人。
他甚至沒有隱藏身形,就這麼邁步,朝著通往二樓的樓梯走去。
一個喝得暈頭轉向、出來放水的煉氣期嘍囉,迷迷糊糊地走到過道口,正好與迎麵走來的李鬆打了個照麵。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這個陌生的、穿著舊道袍的年輕人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
“你……”
話音未落。
李鬆的眼神甚至沒有在他身上停留,隻是隨意地一拂袖。
一股無形卻沛然莫禦的巨力轟然撞在那嘍囉胸口。
“哢嚓!”
清晰的胸骨碎裂聲被淹沒在遠處的喧囂中。
那嘍囉眼珠暴突,連慘叫都未發出。
整個人如同破布口袋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後麵的酒壇堆裡,悄無聲息地癱軟下去,氣息瞬間湮滅。
李鬆腳步未停,踏上了通往二樓的木梯。
樓梯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但在樓下的喧鬨中微不足道。
二樓,最大的那間房門虛掩著,刁奎陰冷的聲音和疤臉熊粗嘎的笑聲隱約傳來。
李鬆在門前站定,伸手,推開了房門。
“吱呀——”
房門開啟的聲音,終於引起了屋內兩人的注意。
正對著門坐著的疤臉熊最先抬頭,看到門口站著的李鬆時,他先是怔了一下,似乎沒認出這個看起來平靜無比的舊道袍青年是誰。
但下一秒,當他看清李鬆那張臉時,白天裡的記憶湧上。
他猛地瞪大眼睛,臉上橫肉抖動,露出荒謬和暴怒混雜的神情:
“媽的!是你這小子?!你怎麼上來的?找死找到爺爺家裡來了?!”
背對著門、正在把玩一塊靈石的刁奎也緩緩轉過身。
當他看到李鬆,尤其是感受到李鬆身上那僅僅流露出築基初期的靈力波動時。
他那雙毒蛇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是濃濃的不屑和陰冷。
“嗬嗬,李符師?
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莫非是白日孝敬的靈石不夠,特意再送來一些?”
刁奎陰惻惻地笑著,將手中靈石放下,好整以暇地看著李鬆,彷彿在看一隻主動鑽進籠子的老鼠。
李鬆的目光,掃過桌上那些熟悉的靈石袋子,掃過刁奎陰險的臉,掃過疤臉熊猙獰的表情。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白日裡的惶恐、卑微、掙紮。
隻有一片絕對的平靜,平靜得如同暴風雨前死寂的海麵。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無比地壓過了樓下隱約傳來的喧囂,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
“來取回我的東西。”
“順便……”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看兩個死人。
“送你們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