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尖細的聲音諂媚地附和,正是昨日在“千機雜貨”出現過的那個瘦高個王五。
“敲門!”
粗嘎聲音命令道。
“咚咚咚!”
毫不客氣的砸門聲響起,震得院門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來了。
李鬆緩緩放下手中的符筆,眼中一片沉靜。
他低頭,對腳邊瞬間繃緊身體、毛發微微炸起的元寶,無聲地做了個“彆動,藏好”的口型。
元寶琉璃般的大眼睛裡充滿了緊張和憤怒,但它死死記住了李鬆早上的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隻是將身體往李鬆袍角的陰影裡又縮了縮,隻露出一雙緊緊盯著門口的眼睛。
李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因為久坐而有些皺褶的青色舊道袍。
深吸一口氣,臉上迅速換上了一副帶著些許惶恐和茫然的、符合他“煉氣大圓滿散修”身份的表情,然後邁步走向院門。
“來了來了!哪位道友?”
李鬆一邊應著,一邊拉開了院門。
門外,站著五個人。
為首的是個身高八尺、滿臉橫肉的光頭壯漢,敞著懷,露出濃密的胸毛和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左胸斜劃到腹部。
他修為在築基初期,氣息渾濁而暴戾,一雙三角眼正不善地打量著李鬆和院內。
此人便是“毒蛇幫”的小頭目之一,人稱“疤臉熊”,以蠻橫和貪婪著稱。
他身旁,正是昨日跟蹤李鬆的瘦高個王五和矮壯漢子,兩人一左一右,像兩條哈巴狗。
另外還有兩個煉氣後期的嘍囉,吊兒郎當地站在後麵,眼神輕蔑。
“你就是那個新來的李符師?”
疤臉熊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像砂紙摩擦。
“正是在下,不知幾位道友找李某,有何貴乾?”
李鬆微微躬身,姿態放得很低,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和不安。
“貴乾?哼哼。”
疤臉熊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聽說李符師手藝不錯,丹藥煉得也挺香?
最近我們‘毒蛇幫’的兄弟手頭有點緊,想來跟李符師‘借’點靈石花花。
另外嘛,你這院子位置不錯。
我們幫裡最近想擴個倉庫,看你這也是個臨時的落腳地,不如‘轉讓’給我們,價格好商量。”
話說得客氣,但語氣裡的威脅和不容置疑,傻子都聽得出來。
這已經不是“借”和“商量”,而是明搶和強占!
李鬆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為難和畏懼的神色:
“這……幾位道友,李某初來乍到,隻是靠製符煉丹勉強餬口,實在沒有多少積蓄。
這院子也是租的,做不了主啊……”
“少他媽廢話!”
王五尖著嗓子跳出來,指著李鬆的鼻子。
“昨天在胡老西那兒,我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你那丹藥,胡老西出價可不低!
還有你賣符籙的錢!當我們是瞎子?
識相點,把靈石交出來,再把煉丹和製符的手藝‘孝敬’給我們幫主。
以後在這雲瘴集,我們‘毒蛇幫’罩著你!不然……”
他陰惻惻地笑了兩聲,目光掃過院內,意思不言而喻。
疤臉熊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顯然默許了王五的逼迫。
李鬆臉上的“惶恐”更濃了,他搓著手,似乎在激烈掙紮,最終“頹然”地歎了口氣:
“唉……各位道友,何必苦苦相逼。
李某……李某確實有些積蓄,願意奉上,隻求各位高抬貴手,放過我這陋室。”
說著,他從懷裡(實則是從儲物袋暗中轉移)摸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小布袋,裡麵裝著五十塊下品靈石。
這是他權衡後,打算用來“破財消災”的數目,對普通煉氣符師散修來說不算少,但也不至於多到讓人懷疑。
他雙手將布袋遞上,姿態卑微。
王五一把搶過布袋,掂了掂,神識一掃,臉上露出不滿:
“就這點?你打發要飯的呢?昨天光丹藥就不止這個數吧?”
疤臉熊也皺起了眉頭,三角眼裡凶光閃爍。
李鬆心中暗歎,果然,貪婪是無底洞。
他臉上堆起更苦的笑容:
“道友明鑒,昨日那是攢了許久的存貨,大部分都換了藥材和符紙了……這已經是在下大半積蓄了……”
“放屁!”
矮壯漢子罵道。
“當我們是三歲小孩?再不老實,信不信我們進去自己搜?”
說著,他就要往院裡闖。
“且慢!”
李鬆連忙側身擋住,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肉痛和掙紮,又從袖中摸出一個小袋子,裡麵是一百塊下品靈石。
這是他真正積蓄的一小部分,拿出來已是極為心疼,但為了暫時穩住對方,他不得不下“血本”。
“這……這是在下的全部家當了……真的再也沒有了!”
李鬆聲音都有些發顫,將袋子遞出時,手都在抖。
疤臉熊接過袋子,神識一掃,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滿意。
一百塊下品靈石,對築基初期的他來說,也算一筆不小的橫財了。
他掂量著袋子,三角眼在李鬆臉上和院內掃視,似乎在權衡是否要繼續逼迫。
王五和矮壯漢子看到老大神色,知道收獲不小,臉上也露出喜色。
但看向李鬆的眼神更加不善,彷彿在看一頭可以持續擠奶的肥羊。
靜室裡,躲在李鬆袍角陰影下的元寶,將外麵的一切“聽”得清清楚楚。
它雖然不能完全理解那些話語,但它能清晰地感受到主人那卑微的語氣、顫抖的手,還有那些壞人囂張得意的情緒!
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和委屈,像小火苗一樣在它心裡竄起。
主人那麼好,那麼厲害(在它心裡),為什麼要對這幾個壞蛋低頭?
為什麼要給他們亮晶晶的石頭?
那些石頭,是主人每天辛苦畫符、對著冒煙的爐子好久好久才換來的!
是給它買莓莓乾、做新玩具的!
壞蛋!欺負主人的大壞蛋!
它的小爪子無意識地摳著地麵,喉嚨裡壓抑著極低的、憤怒的嗚嚕聲,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它想起了早上主人說的“躲起來”,可是……
可是它好想衝出去,對著那些壞蛋齜牙!吼他們!把他們嚇跑!
不行……主人說了要聽話……元寶要忍住……可是……好生氣!
疤臉熊將兩袋靈石都收進自己懷裡,拍了拍鼓囊囊的胸口,臉上橫肉抖動,露出一個堪稱“和藹”的猙獰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