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連結業考覈後的第三天，結果公佈了。
李正以綜合排名第一的成績，被評為“優秀新兵”。趙龍排名第七，雖然不算拔尖，但比他剛來時的倒數進步了一大截。
劉班長在班務會上宣佈成績的時候，難得地露出了笑容。
“十四班總體排名全連第二，不錯。”他看了趙龍一眼，“尤其是趙龍，從剛來的倒數，到現在的中遊，進步最大。”
趙龍的腰板挺得筆直，嘴角翹得老高。
“但是，”劉班長話鋒一轉，“別以為新兵連結束了就可以鬆口氣。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下連隊之後，你們會分到不同的連隊，麵對不同的挑戰。到時候沒人慣著你們，一切都得靠自己。”
班務會結束後，李正被劉班長叫到了器械室。
“坐。”劉班長指了指椅子，自己坐在對麵，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李正，你知道我為什麽叫你過來嗎？”
“不知道。”
劉班長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李正看見檔案上印著“機密”兩個字，心裏一緊。
“狼牙的人找我了。”劉班長的語氣很平靜，“他們看中了你的射擊天賦和戰術素養，想讓你參加他們的選拔集訓。”
李正的心跳加速了。特種部隊選拔集訓——這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集訓為期三個月，淘汰率超過百分之七十。”劉班長看著他，“能撐下來的，纔有資格成為狼牙的預備隊員。撐不下來的，退回原部隊。你要想清楚。”
“我想去。”李正幾乎沒有猶豫。
“別急著回答。”劉班長擺擺手，“這不是鬧著玩的。狼牙的集訓，不是新兵連能比的。你會被推到極限，身體上的，心理上的，都有。很多人撐不住，中途退出。你能承受嗎？”
李正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窗外，營區的操場上，新兵們正在收拾行李，準備分到各自的連隊。
“班長，”他轉過頭，看著劉班長，“我從青縣出來的時候，我媽跟我說了一句話。她說，到了部隊，別給咱家丟人。我一直記著這句話。”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我不想一輩子種地，也不想當個普通的兵。我想當最好的那個。吃多少苦我都不怕。”
劉班長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行，有骨氣。”他站起來，拍了拍李正的肩膀，“那我去回話，就說你答應了。集訓下個月開始，這一個月你在連隊好好準備，體能和射擊都要加強。”
“是！”
李正從器械室出來，天已經黑了。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腳步比平時輕快了許多。
“李正！”趙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正回頭，看見趙龍跑過來，氣喘籲籲的。
“劉班長找你什麽事？”趙龍問，眼睛裏帶著一絲緊張。
李正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狼牙的選拔集訓，他問我去不去。”
趙龍的腳步頓了一下。
“你答應了？”
“嗯。”
兩個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趙龍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那挺好的。”他忽然開口，聲音有點悶，“你本來就該去那種地方。”
“趙龍——”
“我說真的。”趙龍打斷他，抬起頭，擠出一個笑容，“你不是說過嗎，你想當最好的那個。狼牙就是最好的。你應該去。”
李正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裏有點不是滋味。這一個多月，他們從互看不順眼，到一起訓練、一起挨罵、一起完成任務。雖然嘴上不說，但李正已經把趙龍當成了兄弟。
“你下連隊分到哪兒？”李正問。
“偵察連。”趙龍說，“連長說我的偵察能力不錯，讓我去偵察連試試。”
“偵察連也是好地方。”
“嗯。”趙龍點點頭，“我會好好幹的。等你從狼牙出來，咱們再比一場。”
李正笑了：“行，到時候看誰厲害。”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晚上，熄燈後，宿舍裏很安靜。明天就要分兵了，大家都睡不著，但也沒人說話。
李正躺在鋪上，手摸著枕頭下麵的全家福，想著集訓的事。
“李正。”趙龍的聲音從上鋪飄下來。
“嗯？”
“你還記得火車上的事嗎？”
“記得。”
“那時候我說罩著你，現在想想真丟人。”趙龍的聲音很低，“其實是你一直在罩著我。疊被子、練射擊、戰術演練……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被退回去了。”
李正沉默了一會兒：“你也很努力。你自己練出來的。”
“但那是因為你推著我。”趙龍說，“要不是你在前麵跑，我可能早就放棄了。”
宿舍裏安靜了幾秒。
“李正，謝謝你。”趙龍的聲音有點啞，“你是我見過的最厲害的人。”
李正的眼眶有點熱。他不知道該說什麽，隻是“嗯”了一聲。
“等你成了兵王，別忘了我就行。”趙龍故作輕鬆地說。
“不會忘的。”李正說，“咱們是戰友。”
窗外的月亮很圓，月光照進來，像水一樣灑在地板上。
第二天一早，分兵開始了。
操場上，新兵們按照分配名單，站到各自的連隊後麵。李正被分到了一營三連，趙龍去了偵察連。
兩個連隊的營房在兩個方向。分別的時候，趙龍拎著那個已經破了一個角的名牌行李箱，站在李正麵前。
“保重。”他說。
“你也是。”
趙龍猶豫了一下，從兜裏掏出一樣東西，塞到李正手裏。
是一塊電子表，卡西歐的，上麵有指南針和計時功能。
“這表我用不上了。”趙龍別過頭，不看他，“你集訓用得上。”
李正看著手裏的表，知道這東西不便宜。他想拒絕，但看到趙龍的表情，把話嚥了回去。
“謝了。”他把表戴在手腕上，“等我集訓完了還你。”
“不用還。”趙龍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李正，你一定要通過集訓。別給我丟人。”
李正笑了：“放心。”
兩個人在操場上分開，一個往東，一個往西。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長。
趙龍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李正已經走遠了，背挺得很直，步伐很穩，和火車上那個啃鹹菜饅頭的農村小子判若兩人。
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李正！”他喊了一聲。
李正回過頭。
“你一定會成為兵王的！”趙龍扯著嗓子喊，聲音在操場上回蕩。
李正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揮了揮手，轉身繼續走。
趙龍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營房後麵。風吹過來，帶著秋天特有的涼意。
他拎著那個破箱子，轉身往偵察連的方向走。走了幾步，他忽然加快了腳步。
他也要努力。就算追不上李正，也要讓自己變得更強。
總有一天，他要站在李正身邊，和他並肩作戰。
而不是永遠被他罩著。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