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術綜合演練在第二天清晨正式開始。
天還沒亮，集合哨就響了。李正從床上彈起來的時候，發現趙龍已經在穿衣服了——這小子最近越來越利索了。
“今天演練什麽？”趙龍邊係釦子邊問。
“不知道。”李正快速疊好被子，“連長隻說考驗真本事。”
五分鍾後，全連在操場集合。高遠站在佇列前，手裏拿著一份地圖，表情比平時更加嚴肅。
“今天的戰術演練，不是打靶子，是打腦子。”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你們將被分成小組，在野外完成一係列戰術任務。每個小組會拿到不同的任務卡，內容包括偵察、滲透、狙擊和撤離。全程二十公裏，限時四小時。”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記住，這不是演習。雖然用的是空包彈，但戰術動作、判斷決策，都必須是實戰標準。誰要是給我當兒戲，直接滾出新兵連。”
佇列裏鴉雀無聲。
“小組劃分隨機抽簽。”高遠展開一張名單，“第一組，李正、趙龍、孫浩、陳小林。”
李正心裏一動。他和趙龍分到了一組，這倒是好事。
趙龍在旁邊小聲說：“咱倆一組，穩了。”
“別高興太早。”李正壓低聲音，“二十公裏，四個小時，任務還不清楚，夠我們喝一壺的。”
四人領了裝備和任務卡，湊在一起研究。任務卡上寫著：穿越三號地區，在指定坐標蒐集“情報”，然後返回起點。途中設有三個檢查點，每個檢查點都有“敵軍”巡邏。
孫浩撓了撓頭：“三號地區是那片林子吧？聽說裏麵溝溝坎坎的，不好走。”
陳小林看著地圖：“直線距離大概八公裏，但加上繞路和任務，二十公裏差不多。”
李正沒說話，隻是盯著地圖看。他的手指在等高線上慢慢劃過，腦子裏在構建地形的立體影象。他在家時經常上山砍柴，對山地地形有一種直覺般的判斷力。
“這裏，”他指著地圖上的一條山穀，“是最近的路線，但兩側都是高地，容易被伏擊。”
“那走這邊？”趙龍指著另一條路，“繞一點，但開闊。”
“開闊更危險。”李正搖頭，“沒有掩護，暴露在火力下就是活靶子。”
孫浩有點急了：“那到底怎麽走？”
李正想了想，手指落在地圖上一片標注著密林的區域：“從這裏穿。林子裏視線不好，對方也不好發現我們。雖然難走，但安全。”
“你確定？”趙龍有點懷疑，“林子裏的路你又不熟。”
“我老家後麵就是山，這種地形我走了十幾年。”李正把地圖摺好塞進口袋，“相信我。”
三個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出發！”
四人小組鑽進營區東邊的山林。剛開始的一段還好走，有現成的小路。但李正帶著他們偏離了主路，一頭紮進了密林。
林子裏的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高大的鬆樹遮住了天空，地上鋪著厚厚的鬆針，踩上去軟綿綿的，但很容易崴腳。
孫浩走得很吃力，他個子大，在密林裏處處受限，樹枝不停地抽在臉上。陳小林倒是靈活，但方向感不太好，走著走著就偏了。
趙龍緊跟在李正後麵，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另外兩個人。
“慢點，”他衝前麵喊，“他們跟不上了。”
李正停下來，等孫浩和陳小林趕上來。
“咱們走了多遠了？”孫浩喘著粗氣問。
李正看了看指南針和手錶：“三公裏，比計劃慢了十分鍾。”
“那怎麽辦？”陳小林有點擔心。
“接下來我帶隊，你跟在我後麵。”趙龍忽然開口，“李正你看地圖，我來開路。”
李正看了他一眼：“你行嗎？”
“別小看人。”趙龍從旁邊折了根樹枝，撥開前麵的灌木，“我在家的時候參加過野外生存訓練營，雖然不是這種林子，但應該差不太多。”
隊伍重新出發。趙龍在前麵開路，雖然動作有些生疏，但確實比李正一個人顧前顧後快了不少。李正在後麵看地圖、定方向，兩個人配合得還算默契。
走了大概五公裏，前麵忽然傳來說話聲。
李正立刻舉手示意停下，四個人迅速蹲下，隱蔽在樹後。
“是‘敵軍’巡邏隊。”李正透過樹葉的縫隙看過去，前方一百米處，三個穿著迷彩服的老兵正在路上走，手裏端著槍。
“怎麽辦？”孫浩壓低聲音問。
李正快速判斷了一下地形。巡邏隊走的路線正好卡在他們必經之路上，繞路的話要多走至少兩公裏，時間不夠。
“等他們過去。”李正說，“然後快速通過。”
四個人蹲在樹後，大氣都不敢出。巡邏隊的老兵走得不快，還時不時停下來抽煙聊天。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李正看了一眼手錶，已經耽誤了五分鍾。
“媽的，他們怎麽還不走？”趙龍小聲罵了一句。
“別急。”李正按住他的肩膀，“急就會出錯。”
又過了三分鍾，巡邏隊終於走遠了。李正一揮手，四個人貓著腰快速穿過道路，重新鑽進對麵的林子。
“好險。”陳小林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別鬆懈，前麵還有兩個檢查點。”李正加快了腳步，“時間有點緊，得提速了。”
第二個檢查點設在一條小溪邊。任務卡上寫著，需要在這裏找到隱藏在石頭下麵的“情報”——一個密封的塑料袋。
四個人沿著溪邊搜尋了五分鍾，趙龍在一塊大石頭下麵找到了塑料袋。裏麵裝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串數字。
“這什麽玩意兒？”孫浩看著紙條發愣。
李正接過紙條看了看，忽然笑了：“坐標。下一個檢查點的坐標。”
“你怎麽知道？”趙龍問。
“昨天晚上剛學的。”李正把紙條收好，“劉班長的筆記裏有，軍用坐標的幾種編碼方式。這個是簡易坐標，換算一下就行。”
趙龍看著他，眼神裏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東西。那是一種混合著佩服和羨慕的神情。
換算完坐標，四人繼續前進。最後一段路最難走，全是上坡，而且坡度越來越陡。孫浩的體力明顯跟不上了，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氣。
“孫浩，你行不行？”趙龍回頭問。
“行……行……”孫浩撐著膝蓋，臉漲得通紅，“你們先走，別管我。”
李正停下來，轉身走回到孫浩身邊。
“不能放棄。”他說，語氣很平靜，“咱們一起走。”
他接過孫浩身上的步槍，掛在自己肩上，然後扶著他繼續往上爬。趙龍愣了一下，也走過來，架住孫浩的另一隻胳膊。
“你們兩個……”孫浩的眼眶有點紅。
“少廢話，快走。”趙龍沒好氣地說，“時間不多了。”
四個人像蝸牛一樣往上爬。李正肩上掛著兩支槍，還要扶著孫浩，額頭上青筋暴起，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陳小林在前麵探路，不時回頭報告情況。
最後三百米的時候，前麵忽然傳來槍聲——空包彈的槍聲。
“是最後一個檢查點！”李正心裏一緊，“有人在交火！”
他快速判斷了一下形勢。最後一個檢查點設在山頂的一片空地上，現在有“敵軍”在守衛。硬闖肯定不行，必須想辦法引開他們。
“趙龍，你跟我從左邊繞過去，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李正迅速分配任務，“孫浩和陳小林，你們從右邊繞到後麵，等我們把敵人引開，你們去找情報。”
“你們兩個人去引敵人？太危險了！”陳小林急了。
“所以纔要你們抓緊時間。”李正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要快，我們撐不了太久。”
四個人分頭行動。李正和趙龍貓著腰，從左側的樹林摸過去。快到空地邊緣的時候，李正停下來，從地上撿了塊石頭。
“我往那邊扔石頭，等他們過去看的時候，我們從這邊衝過去，打幾槍就跑，把他們引開。”
“明白。”
李正深吸一口氣，把石頭使勁扔向空地右側的灌木叢。石頭砸在樹枝上，發出嘩啦一聲響。
“誰？”守衛的兩個老兵立刻警覺起來，端著槍往灌木叢方向走。
“就是現在！”李正低喝一聲，從樹後閃出來，對著空地就是兩發空包彈。槍聲在寂靜的山林裏格外刺耳。
“有敵人！”老兵們立刻轉身，朝他們的方向開槍。
“跑！”李正和趙龍轉身就跑，邊跑邊還擊。空包彈在他們耳邊呼嘯而過，樹枝被打得劈啪作響。
兩個人跑出去兩百多米，身後的槍聲漸漸遠了。趙龍靠在一棵樹上，大口喘著氣：“他們……他們追上來了沒有？”
李正回頭看了一眼：“追了，但速度不快。應該是怕有埋伏。”
“那孫浩他們得手了沒有？”
話音剛落，山頂上傳來一聲槍響——這是約定的訊號，表示任務完成。
“成了！”趙龍興奮地揮了一下拳頭。
李正也鬆了一口氣。他看了看手錶，三個小時五十分鍾，距離時限還有十分鍾。
“走，回去集合。”
四個人在山頂會合的時候，孫浩和陳小林已經把“情報”拿到了。孫浩一看到李正，就撲過來給了他一個熊抱。
“兄弟，你們太牛了！”他的聲音有點哽咽，“要不是你們引開敵人，我們根本拿不到。”
李正被他勒得喘不過氣：“行了行了，快放開，時間不多了。”
四個人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跑。衝過終點線的時候，計時器顯示——三小時五十八分。
高遠站在終點線後麵，看著他們四個，臉上的表情讓人捉摸不透。
“任務完成了？”他問。
“報告連長，完成！”李正立正回答。
高遠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轉身走了。
四個人癱坐在地上，互相看著，忽然都笑了起來。那種笑，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是並肩作戰後的暢快。
趙龍躺在地上，看著天空，忽然開口：“李正。”
“嗯？”
“我覺得，當兵還挺有意思的。”
李正笑了：“你不是說你爸都給你打點好了嗎？將來直接分到好連隊，還覺得有意思？”
趙龍沉默了一會兒，慢慢坐起來。
“那是以前。”他看著自己的手，手上全是樹枝刮出的血痕，“現在我覺得，靠自己掙來的東西，比靠我爸拿到的，香多了。”
李正沒說話，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遠處，高遠站在營房門口，手裏拿著這次演練的評估報告。他翻到李正那一頁，在上麵寫了幾個字——
“具備指揮潛質。”
而那個左臂上繡著狼頭徽章的男人，正站在更高的山坡上，用望遠鏡看著這一切。他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在心裏做出了某個決定。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