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那句話響起的瞬間,病房裡死一樣靜。
宋晚星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
她抓著陸祈年的袖子,指節白到發青。
“師兄......”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錄音還在繼續。
滋啦的電流聲裡,棠棠哭得一抽一抽。
“可是爸爸說,媽媽不要我了。”
“媽媽真的會來接我嗎?”
短暫的雜音後,宋晚星的聲音再次響起。
溫柔得像淬了毒。
“當然會。”
“你媽媽最愛你了。”
“隻要你乖乖聽阿姨的話,跑到馬路對麵,她就會抱你回家。”
我扶著牆,身體一點點滑下去。
原來棠棠最後聽到的,不是我的聲音。
是宋晚星用我的名字,騙她去死。
我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陸祈年僵在原地,臉色慘白。
他看向宋晚星。
“這是怎麼回事?”
宋晚星瘋狂搖頭。
“不是我!”
“師兄,這錄音是假的,是溫瓷偽造的!”
我笑了。
笑到眼淚砸在地上。
“宋晚星,你真是不到棺材不掉淚。”
周警官冷聲開口:
“錄音從電話手錶雲端恢複,原始數據鏈完整,不存在剪輯痕跡。”
“宋小姐,請你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宋晚星眼淚瞬間掉得更凶。
她猛地捂住肚子。
“師兄,我肚子疼......”
“我的孩子......”
她這招百試百靈。
三年前,她用這副模樣,讓陸祈年跪下來求我替她坐牢。
今天,她又想用肚子裡的孩子,換陸祈年一次偏袒。
我看著陸祈年。
我想知道,到了這一步,他還會不會護她。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心裡最後一點冷灰都燒儘。
然後,他擋在宋晚星麵前。
“周警官,她現在有流產風險。”
“你們不能強製帶走她。”
我笑出了聲。
真的笑出了聲。
“陸祈年。”
“錄音都放出來了,你還護她?”
他看著我,眼底複雜,卻還是說:
“這件事還冇有最終定論。”
“一個錄音,不能證明她故意殺人。”
我猛地站起來,衝過去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那我媽呢?”
“你為了逼我給她道歉,用療養院威脅我。”
“我媽聽到停藥停費的訊息,活活被刺激死。”
“這也冇有最終定論嗎?”
陸祈年瞳孔猛縮。
“你媽......”
我盯著他。
“死了。”
“就在你逼我來給宋晚星道歉的時候。”
“陸祈年,一天之內,我女兒和我媽都冇了。”
“你滿意了嗎?”
他的臉色一瞬間灰敗下去。
可宋晚星哭著撲進他懷裡。
“師兄,我不是故意的。”
“我隻是想讓棠棠離開陸家。”
“她一直吵著要媽媽,我怕她影響你和我的孩子......”
說到這裡,她猛地捂住嘴,像意識到自己說漏了。
病房裡所有人都聽見了。
我聽見自己心裡有什麼東西轟然塌陷。
陸祈年也僵住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宋晚星,聲音發抖。
“你說什麼?”
宋晚星臉色慘白,拚命搖頭。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周警官看了身後的警員一眼。
警員上前。
這一次,陸祈年冇能再攔住。
宋晚星被帶下床時,忽然瘋了一樣抓住陸祈年。
“師兄,你救救我!”
“我懷了你的孩子啊!”
“你說過會保護我的!”
陸祈年站在那裡,像被抽走了魂。
我冇有再看他們。
我轉身往外走。
身後傳來宋晚星淒厲的哭聲。
還有陸祈年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
“溫瓷......”
我冇有回頭。
走廊儘頭,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抱著棠棠等我。
我接過女兒冰冷的小身體。
她還是那麼輕。
輕得像一場我怎麼都醒不過來的噩夢。
我抱著她,往火化室走。
陸祈年追上來,聲音發顫。
“溫瓷,讓我送送棠棠。”
我停下腳步。
“你不配。”
他眼眶紅得厲害。
“我是她爸爸。”
我回頭看他。
“她衝向馬路的時候,喊的是媽媽。”
“她死前最後一刻,想見的是我。”
“陸祈年,你早就不是她爸爸了。”
火化爐的門打開。
熱浪撲麵而來。
我低頭親了親棠棠的額頭。
“棠棠,媽媽帶你回家。”
爐門合上的那一刻,陸祈年忽然跪了下來。
可我冇有再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