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那裡空空如也。
剛纔她指腹的溫度,她髮絲的香氣,她眼中清晰的倒影......所有感知瞬間褪去,隻剩下病房中儀器單調的滴滴聲。
原來這一切,都是他的幻覺。
巨大的空洞瞬間吞噬了短暫的慰藉,身體上的疼痛此刻才真正甦醒,渾身各處都在尖銳地叫囂著。
電話鈴聲在死寂的病房裡突兀地炸響,他眼珠動了一下,冇動。
身體的疼痛和心靈的麻木讓他對一切聲響都失去了反應。
但鈴聲頑固地持續著,終於,他用還能動的左手,摸索著夠到床頭櫃上嗡鳴震動的手機,按下接聽。
“江總...”
王特助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激動,“找到了!我們找到溫小姐的訊息了!”
“......”
將逾白一時竟忘了出聲,呼吸幾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
王特助語速加快,清晰地說道:
“就在昨晚,京城‘銀石’賽車比賽,業餘組巔峰賽,冠軍!用的註冊名是‘Wen’,照片我們反覆確認過,就是溫小姐!她...她看起來很不一樣,但絕對是!”
冠軍...Wen...
這幾個詞猛地捅.進他僵死的心鎖,粗暴地轉動了一下。
刹那間,那雙空洞了許久的眼睛亮了起來。
“準備車。”
他開口,聲音沙啞乾裂得可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現在。去京城。”
“可是江總,您的身體...” 王特助在電話那頭遲疑。
他已經掀開了被子,動作因為傷痛而扭曲變形,卻異常堅決。
針頭被扯脫,手背上立刻冒出血珠,點滴架晃動著險些倒下。
他悶哼一聲,額上青筋凸起,用冇受傷的那邊手臂支撐著,試圖將自己挪下床。
“江總!醫生說過您至少需要觀察一週,顱內可能有輕微震盪,肋骨也...”王特助急了。
“我說,現在!”
他低吼,劇烈的動作讓他眼前發黑,疼痛排山倒海,但比起過去行屍走肉般的煎熬,比起剛纔幻滅後的空洞,這種清晰的痛楚,反而讓他感覺自己還活著,還有必須去做的事。
醫生和護士聞聲趕來,試圖阻攔:“先生!您不能離開!這太危險了!”
他充耳不聞,跌跌撞撞衝出病房,身體的每一處都在抗議,胸腔裡火燒火燎,頭上的繃帶隱隱滲出紅色。
眩暈感如影隨形。
但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去找她。
就算爬,他也要爬過去。
這是他潰敗人生裡,僅剩的執念。
江逾白終於來到了京城,他幾乎耗儘所有的人脈,終於打探到溫知夏目前就職的公司。
他倚著冰涼的大理石柱,像一具勉強拚湊起來的軀殼,隻有眼睛是活的,死死盯著那扇旋轉門。
陽光有些刺眼,他抬手遮擋了一下,指縫間,時間流淌得緩慢。
然後,她出現了。
不是幻覺,不是資料照片,是真真切切的她。
她從那扇光潔的玻璃門後走出來,步履輕快,長髮利落地束起,穿著剪裁得體的菸灰色西裝套裝,勾勒出乾練的線條。
臉上帶著明亮的笑意,正側頭和身旁的人說著什麼。
他渾身的血液似乎在那一刻凝固,他下意識想上前,想呼喊那個在心底翻滾了千百遍的名字,想為自己掙得一個開口的機會,哪怕隻是說一句“對不起”。
但腳步剛踉蹌邁出半步,便死死釘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