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 你需要故事
你需要故事
宋墨珠回到家,家裡依舊乾乾淨淨,沒有一絲汙塵,先是打理了自己,再收拾家裡,貓帶到寄養了,這個家裡隻有他。
枯萎的花被插進桌麵上翠綠色花瓶中,展發奇異怪誕美。
這些天發生了太多事,而他不顧其他。
莫檁躺在醫院沒有一點要醒來的跡象。挺讓人心疼的。
宋墨珠又給自己煮了一碗麵,有蛋、有肉、有菜,就和之前自己一人生活一樣。
上班,回家,出門,回家,每日兩點一線,插不進任何其他事物。那些年的日子過得充實卻也孤獨,直到再次見到莫檁,他才慢慢地拾起那份熱愛生活的日子。
醫院裡刺鼻濃重的酒精衝擊大腦,莫檁眼皮沉重,耷拉著眼,睫毛輕顫幾下。坐在沙發上認真辦公程遊絲毫沒注意這邊的情況,手在膝上型電腦上敲擊著程式碼。
邵陽此刻推開病房門,視線落到遠處還躺著的莫檁身上,很快移開視線,徑直邁向程遊身邊,“還沒醒嗎?”
程遊深吸一口氣,摘下厚重的眼鏡。
“都說了,不要總看電子產品。”邵陽順勢接過那副厚重的眼鏡框,“醫生怎麼說。”
程遊兩指捏緊鼻梁,緩解痠痛,“說再醒不過來,植物人概率很大。”
邵陽點了點頭。
屈渝南又一次推開病房門,手上捧著一束藍色的花,有些愕然他們都在這。“墨珠呢?”
程遊擡頭看去,“回去了。”
“嗯。”屈渝南走向莫檁病床頭,把手裡那捧花並放一排,垂眸,手整理著花擺放角度,“醫生怎麼說。”
“希望渺茫。”
程遊對屈渝南表達直白。
屈渝南拈花的手頓住,又繼續著動作,看似毫不在意,“嗯。”
隻有程遊知道他到底多傷心。
屈渝南站在莫檁床頭,盯著他,輕輕說了句,“我要去賽裡木湖了。莫檁你祝福我吧。”
程遊聽到這句話,有些轉不過腦子。屈渝南剛剛說,他要去賽裡木湖?
“和誰去?”
屈渝南:“自己去,去散散心。”
程遊這一聽才放下心。
邵陽囑托:“自己一人在外要多注意安全。”
屈渝南:“……,這一聽怎麼感覺我像你們兒子……”
程遊笑出聲:“不一直是嗎?”
屈渝南腦袋冒出無數個問號,最後都幻化成一句話,“滾你丫的。”這句話罵的中氣十足,卻沒一點傷害力。
“嗯,不許罵人哦。”程遊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擡手看錶。腕間的表是這個係度最新款,很是好看,是邵陽送他的。“我等一會兒還要開會就先走了。”
“嗯,我再坐會兒。”
三人互道告彆,霎時病房裡就隻剩下兩人了。
宋墨珠在來醫院的路上又買了一束花,花店的店員都臉熟了宋墨珠,她們自從知道宋墨珠買花是送給他愛人的,就老打趣他,“宋先生又來給愛人買花啊。”
“嗯。”宋墨珠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光是站著就讓人挪不開眼,更何況笑著的他呢?
宋墨珠走到玫瑰花前,蹲下身子,花莖處還帶著紮手的刺,“這些花是剛到的嗎?”
“是的,我們都還沒來得及削刺。”
另一名店員歎息道:“今天太忙了,根本沒這時間。”
宋墨珠伸出手,抽出一朵玫瑰。豔麗的紅映入眼簾,鼻尖縈繞著濃烈是花香,手心的疼痛還在,“那我這次自己來包吧,就不麻煩你們了。”
“啊,這怎麼行。”
宋墨珠依舊掛著笑,“不用擔心,這些我都學過的。”
“宋先生學過?”店員驚呼,她們本以為像宋墨珠這樣的人工作應該忙,不可能會學這些,就算這樣能有時間給愛人買花已經很讓人羨慕感動到了,“這也太讓人羨慕了吧。”
宋墨珠並沒有過多回答她們的話,隻是一笑而過。
宋墨珠嫻熟地修剪尖刺,弄完後,直接包起來,粉色包裝紙裡包,裹著一束用心裁剪過的豔紅玫瑰,宋墨珠又覺得單調,再次加了幾束橘色花束。
最後付完錢,驅車行駛至醫院。
副駕駛上放置著那束充滿愛意與溫柔的花,他想莫檁或許會喜歡這束陽光的花。
宋墨珠趕到病房時,裡麵隻剩下屈渝南。
開口打招呼:“來了。”
屈渝南聞聲看去,應了聲,“吃飯了嗎?”他問。
宋墨珠上前走到病床前,親手把自己剛買的話插進花瓶中。旁側還放著兩束花,說到:“吃了。”
屈渝南的目光停留在宋墨珠背影上許久,久到不知該說些什麼來打破這份安靜。
屈渝南終是沒忍住先開了口:“如果他一直沒醒怎麼辦。”
這些天來,沒有一個人說出過直白的不能再白的話。來此的人無非都是模糊地勸告勸誡他。
宋墨珠身子一僵,繼續手上的動作,平靜地說:“我不在意,隻要是他就足夠了。”
大多數人勸誡過提醒過他不要把自己大好時光浪費在一個沒有希望的人身上。
可宋墨珠就是犟就是倔,自己認定的事怎麼可能輕易就改變。
宋墨珠認定了莫檁這輩子就隻會有莫檁。
這麼多年他都走過來了,也不差這一輩子。
屈渝南沉默地凝視眼前人,高大,溫柔,有智商,會照顧人。他太完美了,宋墨珠簡直完美的不像話,就是有一點太倔了。
這一點像是在完美的陶瓷上出現的裂痕,可也是因為這一點令宋墨珠更加引人奪目。
宋墨珠臉上任掛著笑,他知道屈渝南這些年經曆的事,知道他過得不好,於是他關心道:“你呢?感覺怎麼樣?”
“我挺好的,最近打算去賽裡木湖看看。”
宋墨珠:“那裡是挺美。”
“你去過嗎?”屈渝南試著岔開話題。
“去過。”宋墨珠頓了下,“自己一個人去的。”
屈渝南神色認真地盯坐在他對麵的男人,“什麼時候去的?”
“高考完。”
屈渝南沒有再繼續打探下去,隻道:“我是來和你們告彆是,這次我不知道會出去多久,希望我能趕緊回來吧。”他站起身,側目微笑:“祝我好運吧。”
宋墨珠也跟著站起身,“祝你幸福。”
一段激烈的耳鳴聲炸開腦袋,屈渝南揚起笑,真誠道謝,“謝謝,借你吉言。”
宋墨珠:“再見。”
屈渝南:“嗯。”
暮色降臨,暖光照透射病房,宋墨珠一身黑坐在沙發上背後的窗外車水馬龍,鱗次櫛比反射出奪目的日落。
莫檁的病床被光影覆蓋,發絲上打著光暈,屋內迴圈播放著電視新聞。
宋墨珠拿起遙控,換了個頻道,裡麵播放著天氣預報,“預計明天會下雨……”話沒說完,宋墨珠再次按下換頻鍵,“著名國際設計師蔣鱠先生將於明日現身於巴黎……”
宋墨珠換頻的手停住,大屏上出現的那張臉他記憶尤為深刻。是莫檁半個月前帶他去過一個生日晚宴,當時蔣鱠先生也在。
他還記得當時見蔣鱠第一眼的感覺,溫和疏離,最重要的是那股渾身散發出令人捉摸不透的清晰感,總讓他渾身難受不自在。
宋墨珠喃喃:“他好像很久沒有出現在大眾視野了,這次怎麼……”
“明日蔣鱠先生畢設,‘心揚自海’降在巴黎展出……”
主持人嗓音略顯激動,攝像頭再次轉向蔣鱠的臉,一副金絲框眼鏡下是張帥氣的臉,穿著透露出文雅氣息
“很感謝這麼多年大家對我關心,這次我帶著‘心揚自海’來見大家。”
主持人似是嗅到一絲熱搜的味道,問他:“那蔣鱠先生方便像我們透露一下這六件展品的設計來源嗎?”
蔣鱠直白道:“來源我的愛人。”
“噢~來源於愛人,看來蔣鱠先生和您的愛人十分恩愛呢。”鏡頭再次掃向蔣鱠的臉……
宋墨珠沒有再繼續看下去,更多是沒有心情,莫檁還在睡,他向前走去,突然開口,“雖然知道你愛睡覺,但也不能一直睡吧。會睡傻的。”
宋墨珠一個人開始自言自語,他沉思片刻,“也對,你現在隻能睡了,那就睡吧,起碼我還能能摸到你。”
花瓣凋零的勢頭越來越強烈,宋墨珠卻不以為然,依舊喃喃細語:“明天上海要下雨了,我會記得帶傘,你不用擔心。昨天我去見自樂和毛毛了,它們過得挺好的,就是有點想你——我也是。”
“莫檁你最近過得怎麼樣?夢裡會不會很可怕?你會不會害怕?會不會也很想我?”
宋墨珠像是意識到什麼,低笑著糾正自己:“我忘了你不會做夢了,對不起。真想你再看看我,就算夢裡也好……我不強求的,隻求你能夠記得我。”
宋墨珠的手指撚上玫瑰花瓣上,厚重的觸感穿過神經進入心臟,一下——兩下——溫熱的掌心扶上莫檁的手背上,拿出一本故事書翻開《小紅帽與大灰狼》唸了起來。病房裡沒有甜膩的香水味,隻有刺鼻的酒精,病房內傳蕩著溫和的故事聲。
莫檁似有所感,眼睫輕抖一下,又再次歸於平靜。
視野裡的玫瑰依然綻放著,故事書也在一本一本完結。
他們不會懂宋墨珠為什麼要念故事書,更不會明白為何莫檁酷愛故事書。
是因為童心嗎?一部分是,更多的是宋墨珠。
記憶深處裡宋墨珠總會陪他看故事書,給他安全感,至少不會讓自己看起來太過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