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 莫檁我已經想好了
莫檁我已經想好了
“那股奇異的欣賞是我從未見過的,我曾經找過他談話,我問他死亡是什麼,他說,死亡是沉寂。與莫檁更不同的是,他沒有任何同情心,冷漠的眼神裡隻有生和死。”
程遊仰起頭,淚水盈在眼眶,“渝南從根本上說是位冷漠冷淡的人,如果有人死在他麵前他也隻會平靜的繞開。在很多人眼裡他是怪物,但不可否認的是,他是位天才。”
宋墨珠垂下眸,思量了許久:“所以他的欣賞是來自於莫檁的偽裝。”
“是。”
宋墨珠扯起一個難看的笑,“所以從一開始他們註定會死是嗎。”
“是。”
“墨珠,很多事你不知道,也不清楚,莫檁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實實在在的瘋子,他們很會裝,這也是他們自由的來源。”
宋墨珠與他對上眼,那雙眸中流露出的難過與崩潰幾乎擊垮了他。
宋墨珠喉口緊了緊,幾次張開嘴,都說不出口。
所以就不回來是嗎。
他們從一開始就註定死亡,一開始就沒有人是真的。
他們太會裝了,裝作正常人,有著正常人的一切情感以及愛好。
“墨珠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程遊雙手抵住眼眶,淚水肅然落下,“我沒有辦法了。”
程遊這輩子最接受不了的就是‘死亡’更何況是他們呢?
宋墨珠開始回憶起他們的點點滴滴,在第一次見到莫檁時,他不愛講話,喜歡玩一些數類遊戲,就連記憶力都極好,但他對感情很遲鈍,這一切都是莫檁表現出來的。
高中再見時,他成績不好,很容易忘事,甚至是缺乏安全感。
莫檁太會了,把他都騙過去了。
莫檁最拿手的無意是‘騙’,宋墨珠、程遊、父母、所有人在他的謊言中生活。
宋墨珠靜靜盯著眼前的人,心臟監測儀正常響起,“如果你活不下去,就去死吧。”他失魂地坐在莫檁病床邊,繼續說著,“與其活著騙人,不如去騙鬼。”
宋墨珠目光無神地站起身,往外走,隔壁病房就是屈渝南,程遊和邵陽在照顧他,宋墨珠也隻是瞥了一眼,繼續往外走。
坐上計程車,車子一路行駛,直至墓地。
“我要買墓地,可以帶我去看看位置嗎?”宋墨珠找到工作人員,對他說。
“好的先生,您和我來。”
這是一片私人墓地,地段特彆好。
宋墨珠走了很久,才找到位置,他目光炯炯,“就買這兩塊墓地。”
“好的先生,您跟我來。”
辦好一切,宋墨珠再回去醫院。一天沒吃飯的他絲毫沒有餓感。
莫檁還沒有醒,他開啟病房的門,莫檁的父母已經坐在了裡麵,迎著悲傷的目光,他坐在了另一側,從始至終一言不發。
“墨珠這次麻煩你了。”裴清開口滿是感激。
宋墨珠隻是嗯了一聲。
夜幕降臨,莫檁悠悠轉醒,裴清與莫菁先去吃飯了,留下宋墨珠一人在。
他張著嘴,乾澀的說不出話,宋墨珠站起身,走到莫檁麵前冷著眼,“你怎麼沒死。”一句惡毒的話語傳入莫檁神經。
莫檁呆愣了會兒,磕磕絆絆地說:“沒,我沒,想……死。”這句猶豫虛心字句清晰傳入宋墨珠耳內。
宋墨珠盯了他許久,在莫檁的目光下那起那片刀片,刺眼的寒光幾乎要把他殺死,他瘋狂搖著頭,“不要,宋墨珠不要,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莫檁劇烈咳嗽,虛喊著。
而宋墨珠會聽他的話嗎?當然不會。
那幾刀割的極其深,已然割到動脈,“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嗎?”宋墨珠問他。
莫檁覺得他瘋了,“不要。”他伸出手,試圖抓住製止眼前人。
宋墨珠避開他的話繼續說:“我已經想好墓碑上寫什麼了,莫檁。”
……
莫檁吞嚥下驚恐,“你不要,這樣。”他哭喊著,手一直按著緊急呼叫,擔憂害怕插進他的腦海,眼前浮現出那是夢境中滿身是血的宋墨珠,“我求你。”
宋墨珠:“我不怕死,我可以陪你。莫檁你是死是活都跟我沒關係,但我想要你,就這一個小要求不行嗎?”
“不行!”莫檁狠戾拒絕他,甚至威脅他,“你死了,就彆想再見我。”
頓時莫檁腦光閃過一道虛無縹緲的白光,若有似無,讓這件事變的虛假無比。
他試著扇自己一巴掌,毫無知覺,也就是說他在做夢。他無視眼前麵色蒼白的宋墨珠,開始奮力針紮,依然無動於衷,一股無形的力量壓製著他,不讓他醒來。
試了幾次,莫檁放棄了。
他擡眸,看向站著不動的宋墨珠,手放在病床上開始有節奏的敲打,他問,“宋墨珠如果你死了怎麼辦?”
“我怎麼辦?”
他明知著一切都是夢,可他還是想知道答案,儘管一切是假的。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都是要死的人了,還在意這麼多乾啥?
“你死了,我也死。”宋墨珠擡起眼皮,眼瞼水腫,看樣子應該是哭了很久。
“我死了你也死了,那它們怎麼辦?”
“宋墨珠沒人會一直活著,死亡也並不是什麼很可怕的事,你沒必要救我,也不能懲罰自己。”莫檁很認真地告訴他。
“可我隻有你了莫檁。”宋墨珠擡起腳,朝莫檁走去,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捧起莫檁的臉,輕輕地將自己是臉與他貼在一起,“可我隻有你了。如果你不想的話,我可以陪你。”
莫檁心猛然一顫,最後笑出聲。
這夢裡的宋墨珠可真假,宋墨珠纔不會做出這等荒謬不過腦的事。
自己也是夠傻逼的和一個假人討論生死。
茫然的他,靜坐在病房床頭,視線從未離開過那張熟悉的臉。
宋墨珠真假,可這副模樣與真的彆無二致。
再次睡過去,已然不知過去多久。
世間紛紛攘攘唯獨沒有他的位置,莫檁什麼都沒有。
耳邊又一次傳來父母的爭吵聲,煩躁、厭惡、自責、壓抑依舊牽繞他。
“莫菁!他是你的兒子!!!”病房內裴清極近崩潰的哭喊震顫莫檁心臟。
“正因為他是我莫菁的兒子,更不該做這種事!”
裴清失望地看著與自己生活快30年的愛人,說出這種話,“你多大了莫菁我們都快奔60的人了,你死都不肯扔掉那老破的思想嗎?!”
莫菁移開視線,落到躺在病床上昏迷的莫檁。
七天了,莫檁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醫生的意思是很可能成為植物人。
這對兩夫婦打擊極大,裴清麵對自己的兒子說不出話,哭啞著聲音對莫菁說:“我們離婚吧。”
莫菁臉上表情一僵,心臟驟停,“你。”
“好。”
沒有過多的解釋,就這麼定了。
宋墨珠站在門外漠然地看著著一切,他不在意這些,他隻關心莫檁能不能醒過來。
又是一個星期,時間過得太快宋墨珠都不記得發生了什麼自己乾了什麼。吳香也從香港飛來上海見宋墨珠,一見麵就是宋墨珠給莫檁念書的畫麵。這個畫麵過於溫馨,讓人很擔憂。
她瞭解自己兒子,對於認定的事物就不可能放手。
裴清的頭發上多了不少青絲,“你來了。”
“嗯。”吳香點了點頭,關心道:“最近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裴清輕笑:“我吃不下。”
“放寬心會好起來的。”
裴清揚起難看的笑,“嗯,希望吧。”眼波流轉,透露出一絲渺茫的期望。
莫檁不是一次自殺,自她知道莫檁有自殺傾向時,她便開始在家辦公。他住過精神病院,喝過符水,喝過中藥,吃過西藥。
漸漸地莫檁對這些東西很是反感,隻要讓他看見就會反胃嘔吐,她作為一位母親自然是擔心的,她把莫檁帶回家,出去旅遊散心。好在這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可很快的,他們的戀情被莫菁知道,莫檁又被強迫吃那些喝那些惡心的東西。
她不明白為什麼莫菁要這麼對待自己的親生兒子。
裴清心裡一直明白,隻不過在欺瞞自己,她放不開愛人也離不開孩子,這麼多年來她太累太辛苦了,這個家從一開始就靠她維係著。遙想當年生莫檁時,她難產大出血莫菁差點嚇死,更多的小細節更不必多說,莫菁是愛她的,怎麼些年,沒有任何變化。
可莫檁呢?獨生子愛男人,再怎麼想莫菁都是無法接受的,更何況是在帶有偏見與老思想的地方長大。一個男人愛上另一個男人是大罪,男孩傳宗接代,女孩生來就該嫁人。
老思想太過頑固,不管是吳香還是莫檁與宋墨珠,他們從一開始就被安排好。
裴清這半個月來沒有睡過一天好覺,她隻求自己的孩子能快點好起來,她拜過佛,莫檁床頭下至今還放著求來的符。
宋墨珠走出病房,靜靜地往電梯走去,手上還捧著一束將要枯死的玫瑰。花瓣乾枯死去,該換上一束新花了。
“墨珠。”
聽見熟悉的聲線,他聞聲尋去,是程遊,他又來了。
屈渝南已然出院,程遊手上捧著一束康乃馨,落橘色的花瓣看著很是陽光暖和。
他拖著疲憊的身子朝程遊走去,眼下烏青一片,鬍子拉碴,蓬頭垢麵,並不好看。宋墨珠是有一點潔癖的,所以他總是乾乾淨淨的。而現在的他一點也不像宋墨珠。
程遊也習慣宋墨珠這幅模樣,任誰愛人這樣,都不可能有心思去整理自己。
“你打算去扔花嗎?”程遊明知故問。
“嗯,順便回家一趟。”
“好。”程遊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宋墨珠的臉上,麵色蠟黃毫無血色,眼神無光,一度令人覺得他對這個世界沒了任何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