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 宋墨珠一根莖
宋墨珠一根莖
程遊哪咽得下這口氣,轉頭就把莫檁還有一套公寓的事告訴了宋墨珠。
莫檁開啟門,就見到向他衝來的宋墨珠。
……
他有點後悔懟程遊了,自己嘴也真是夠賤的。
宋墨珠站立在他麵前,直勾勾地盯著他,“沒什麼想說的嗎?”
莫檁張了張唇,最後什麼也沒說出口,視線下移,定格在宋墨珠手中那盒草莓蛋糕上,再次對視上,撞進那依舊滿含愛意的眼。千言萬語壓在喉口,發不出聲。
莫檁想逃避現實,他重重將門關起,本以為這樣宋墨珠就拿他沒辦法了。
宋墨珠忖度片刻,還是拿出了兜裡的鑰匙,查進鎖孔裡,放在上麵的手沒有再進行下一步。
他在掙紮,掙紮著該不該這麼做,莫檁不願見他,自己就該逼他嗎?
腦裡貿然閃過昨天莫檁對他發的一句話,“宋墨珠每個人都是自由的你不能這麼做。”
他眸色暗了暗,長密的睫毛下遮住那黯然無光的眼。
宋墨珠終究還是把鑰匙拔了下來,手上的蛋糕隱隱有化了的趨勢,“莫檁這蛋糕快化了,你趕緊吃完,今天記得吃晚飯,不要熬夜知道嗎?”
他一個人獨自站在空曠的走廊上自言自語,和莫檁交代完一切,蛋糕被他放在了門外,“我就放門口了,記得拿。”
莫檁一直在門的另一邊,但他聽不見宋墨珠說的話,這扇門的隔音太好了。
早知道就不買那麼好的門了,最後也是自己吃了虧。
莫檁吐槽著這扇破門。
直到感覺外麵安靜下來,他貼近貓眼看了眼外麵,似感是沒人了,這才小心翼翼開啟一條細縫,眼睛環視一圈,甚至還謹慎地看地麵上有沒有反射出的光影,看樣子宋墨珠是真的已經走了。
莫檁這才放下心來,開啟門,目光駐留在走廊儘頭的電梯門,“終於走了。”
正想回到屋內,被門側邊的草莓蛋糕吸引了注意力,他蹲下身,駐留了許久。瞳孔漸散,思緒一同被帶走。
一張張熟悉的畫麵在腦海閃過。
那天晚上他好像和宋墨珠撒嬌說想吃蛋糕,一直抱怨自己搶不到。
宋墨珠卻隻是一直在笑,還說他手速嗎。
莫檁攤手:“可我就是老年人啊。”
宋墨珠:“你纔多大啊,就老年人?”
莫檁撇嘴哼唧,“反正我不管。”
很快他把陷入回憶的自己拽了回來,彎下腰,提起蛋糕,往屋裡走。
夜色漸暮,瑟風鼓鼓,他卻渾然不覺,自顧自地拆開蛋糕,他把那條紅絲帶折疊好,放入自己口袋。
安心地拍了拍。
再次拿起叉子,先是吃了口奶油,甜膩口感迅速占滿口腔,他一口一口吃著。
蛋糕很好吃,裡麵還有布丁和水果夾心,這是他最喜歡的蛋糕口味,就連夾心也一模一樣。
一口接著一口,瞳孔漸散,他呆愣在那兒,手上的動作也聽從大腦停下來。
最裡的甜膩快速地被酸苦占有,莫檁又哭了,鹹苦的淚水止不住,混進甜膩的蛋糕裡一點也不好吃。
蛋糕的甜沒有掩蓋住那澀苦難吃的味道,反而還加重了。
……
莫檁眸色漸暗,獨自吃完了一個蛋糕,“宋墨珠真是一根筋。”
空曠的屋子裡沒有過多的裝飾,或是傢俱,隻有一具電視、沙發和一張床,空寂寂寥。
沒有安心的家,隻有安靜的屋子和他。
他望向窗外那一抹輪月,灰亮稀薄的雲層伴同著它。
莫檁站起身,赤腳緩步走向衛生間,眉眼仍然帶笑,眼裡的釋懷清晰可見。
宋墨珠剛把晚飯做好,打算給莫檁送去,全然忘了自己給莫檁送過了蛋糕。
停車場裡宋墨珠給莫檁發了條簡訊。
莫檁沒回也是情理之中。
還在鬨脾氣。
路上,宋墨珠總時不時地瞟一眼飯盒,今天炒了青菜、蝦、肉還煲了湯。
他想他應該會喜歡。
宋墨珠到莫檁門前躊躇不決,最後心下一凜,敲響房門,一下——兩下——
隨著長時間沒有聲響,宋墨珠心也跟著急起來。不管三七二十一,掏出鑰匙開鎖。慌忙跑進去,手上的保溫盒都來不及放下,整間屋子找尋完,隻剩最後一間衛生間。
他眸色幽暗地盯著眼前緊閉的門,走上前,搭上把手,猶豫兩秒將門開啟。
眼前的畫麵,讓他腦袋空白一瞬,一股寒意從腳底湧上心頭,瞳孔猛然一縮,手上的保溫盒也跟著掉落在地。
他跑上前去,許是被這幅場景嚇到,腿不自覺軟了下來,嗓音帶上哭腔,喊著眼前躺在浴缸裡的人。
浴缸裡的水暈開紅眼,光亮的地板上一節刀片**裸地躺在那兒。
宋墨珠視線移到那帶有血漬的刀片上,寒光反射出那張慘白的臉,眼裡的悲恐一同出現,顫著手撿起那刀片放入自己口袋。
他費力站起,一把把莫檁從水裡撈了出來,手腕上還在滲血,宋墨珠快速拿起毛巾按壓在莫檁的手腕上,他呆滯的目光在那張臉停留片刻,快速掏出手機,手因為沾滿血無法指紋解鎖,猛然想起有個緊急撥號,撥打120。
現在他隻求救護車能快點到。
“莫檁你彆死,我求你,你彆死。”宋墨珠帶著哭腔求他,這是他第一次求人,求他的愛人彆死。
救護車很快就到,宋墨珠和莫檁一同到醫院。
宋墨珠跟著醫生推著他到搶救室,一路上他都在喊莫檁的名字,可從始至終都沒得到一絲應答。
相同的場景再次出現,不忍直視。
每每見到莫檁這幅模樣,他都害怕得不得了。
直到手術門關上,宋墨珠纔有了一點實感,他脫力地癱坐在地,渾身是血,額頭滲出細密汗珠,幾縷發絲黏在麵板上,氣息混亂。
耳邊傳來混亂的聲響他也全然聽不進。
就在這時一雙高定皮鞋貿然出現在眼前。
宋墨珠垂落的頭緩慢擡起,是程遊,他也滿身是血,眼裡的驚慌還未散去,宋墨珠啞然,“你怎麼在這?你身上……”
程遊什麼都沒說,拳頭迅速砸向醫院的牆麵,頭抵靠著白亮的牆,鼻腔裡全是消毒水味,他呼吸紊亂,等到平複下來,手也跟著垂落。白皙的手骨上泛起紅,細看上麵還浮現出細小的血珠。
“傻逼。”程遊咬牙罵出這句話。
宋墨珠撐著站起身,擔憂地詢問,“到底怎麼了。”
“屈渝南他……”程遊哽咽地說不出話。
最後那幾個字他怎麼都說不出口,他甚至不相信屈渝南居然會這麼做。
明明他都這麼努力了為什麼還會發生這樣的事!
為什麼所有他想保護的人,最後通通都想死,‘媽媽,朋友’全都想離開他,沒有個人問過他請求甚至是他的意願。
宋墨珠靜默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心下瞭然,眸色漸暗。他明瞭程遊的成長,比起他來,程遊過得比他還不好。
可這些有什麼可比性呢?他親眼見證過母親的死亡,而自己見證過一個家庭的破碎。
程遊站立在那兒許久,才虛啞著嗓子關心宋墨珠:“你怎麼樣?”
宋墨珠搖了搖頭,虛弱地說,“沒事,就是被嚇到了。”
兩人伴同坐在手術台外冰涼的長椅上。
程遊深吸口氣,目光灼灼地盯著搶救室的門。
後怕包裹著他們,沒人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程遊:“嚇壞了吧。”
他試著找話題,將兩人拉離這令人無法形容的恐懼。
宋墨珠:“你呢?也嚇到了吧。”
程遊:“沒有。”
宋墨珠瞭然輕笑:“嗯,你早就知道了吧。”
程遊對上宋墨珠那仍然帶著笑的眼,“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湮滅亮光的眼裡,欺瞞湧起,死水微瀾,“他們兩個太悲涼了,死亡是正常的。”
程遊說出這句模棱兩可,冷漠平靜話時,就連自己都愣住,到頭也隻是自己苦笑兩聲。
“為什麼這麼說。”
宋墨珠平下心問他。
而此刻他好似要接近那個莫檁一直小心翼翼藏起的秘密。
“從我認識他們開始,他們兩個就像一灘死水,莫檁其實是個很冷靜冷漠的人,可他又會對生物有著憐憫之心,巨大的矛盾讓我開始靠近他。”程遊繼續盯著手心乾硬的血漬,像是在回憶,“我發現莫檁真的很奇妙,他對死沒有恐懼,甚至有著巨大的嚮往,我見過他最多的模樣是發呆,他對血液有著莫名的興奮。這讓我更加想靠近他,挖掘他,後麵我們關係熟絡起來,他還是那副嘴臉。”
“再到後來,我發現他對一些東西有著莫名的佔有慾,對自己的東西更是動都不能動,如果碰了,他會直接扔掉。”說到這程遊笑出了聲,“但是吧,他這個人有很強的潔癖,但凡有人碰到他一下就會起反應。
“惡心嗎?”宋墨珠突然插話。
“嗯,但遠比這嚴重。甚至可能會引起發燒任何不適,嚴重的那次是一個星期沒來上學。他的媽媽就一直把他放在家,後來我們是初二纔再見到。”
“而那時的他已經不一樣了,像是能接受了很多,也愛運動了,就連性格都活潑了很多。”
“也是在那一年我遇到了渝南。他又是另外一副模樣,高冷,不愛講話一副生人勿近的神態,這是整個初中部對他的描述。對任何事不感興趣,隻是他對莫檁很感興趣,我意識到這點時,第一時間去找他,想和他做朋友。你知道為什麼嗎?”
宋墨珠順著程遊的話接下去,“為什麼。”
“因為我看見他對莫檁的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