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頭喪氣到了家裡,把一包錢扔在了桌子上,我說:「事情,辦砸了?」
「辦砸了?」
「嗯,人家沒收。」
「還說啥了?」
「說讓你親自送過去,給她道歉。」
「我,我不敢去。」
我嘆口氣說:「可惜了一塊豆腐了。」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啥子豆腐?」
「送我的豆腐,被她一腳踢飛了。」
「有事說事,踢啥子豆腐嘛。」
「興許是氣急了吧。」
「師父,你再勸勸她。」
「我勸不了,這劉二孃犟得很。」
泉兒聽到這裡,一屁股坐在了椅子裡,讓後開始埋怨我:「師父你辦事不是挺厲害的嗎?」
「這種事我沒辦過,再說了,我並不善於和人打交道,你又不是不知道。」
泉兒說:「我再考慮一下,這錢遲早要送出去的。」
這天晚上泉兒沒吃飯就回屋去了,我吃完飯回去的時候,這小子背對著我,已經躺下了。
我倆住在一間屋子裡,兩張單人床,我的床挨著牆,他的床也挨著牆,我倆中間是一個通道,裡麵是一個衣櫃和一張桌子。我看到那一包錢此時就扔在桌子上,像是一個被遺棄的磚頭似的。
我躺下之後也是睡不著,最近耗費體力的事情乾的少,天天拉二胡,對於我來說,拉這個太輕鬆了。到了十點鐘的時候,我小聲說:「泉兒,睡著了?」
泉兒嗯了一聲。
我說:「睡著了還嗯啥啊。」
泉兒坐了起來,連續抽自己的嘴巴,抽了三個嘴巴之後,摸著自己的臉說:「我真後悔啊!」
我說:「你搶了那三塊銀元做啥了?」
「吃喝嫖賭,我還能幹啥好事。」
我哀嘆一聲,雙手抱著頭靠著不說話了。
泉兒這時候把燈拉開了,他突然跪在了床上說:「師父,我還是不敢去見劉二孃。」
我說:「明天我再和她說說。」
「師父,你一定幫我把這件事辦了,我已經被劉二孃搞得我寢食難安了啊。」
「自作孽,不可活。」我這時候突然想起來了沈麗,我說:「泉兒,今天沈麗沒來。」
「人家不可能每天都來,你是不是想人家了?」
我笑著說:「你亂說啥呢,我能當她叔了。」
泉兒這時候嘆口氣說:「是啊,我稀裡糊塗都要三十了。」
「睡覺吧。」
第二天偏偏下雨了,下雨我也就沒出去,就這樣在家裡躲了一天沒出去,又過了一天沒下雨,我到了樹下麵的時候,鐵柱就過來了,一過來就說:「昨天那個姑娘來找你了,可惜你沒有來。」
我說:「昨天下雨了啊!」
「雨不是很大,但是那姑孃的頭髮還是打濕了。」
我說:「今天呢?」
「啥子今天?」
「她說沒說今天來不來?」
「我那時候正在忙呢,看到她到了這裡,看你沒有在就在樹下停了一會就離開了。」
我這一天又賺了三塊二毛六分錢。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一直到現在,人民幣還是很值錢的,一斤白糖才六毛六分錢一斤,紅糖是五毛錢一斤,我這三塊錢就能買六斤紅糖,這可是真的不得了。
我怎麼也沒能等到沈麗到來,我乾脆起來,摘了眼鏡,朝著劉二孃的鋪子過去了。
劉二孃這時候早就收了鋪子,她正坐在鋪子裡吃飯呢。兩個老人也在吃,見到我來了,倆人就不吃了,起來回裡屋了。
我坐下,我說:「二孃,那人不敢來。」
「難不成我還能吃了他?我又不是母老虎,我隻是想知道,當初是個啥子人搶了我的錢。」
「何必呢,那個世道就那樣。」
「這和世道沒得關係,不管啥子世道,總有強盜。我隻是想知道強盜到底長啥子模樣。」
「也就那樣吧。」
「你倆很熟嗎?」
我點頭說:「確實很熟。」
「你告訴他,要是個男人就給老子站出來,不要偷偷摸摸的。」
我說:「他可能是怕你告他吧。」
「那都是上個朝代的事情了,我咋子可能嘛!隻要他肯站出來,我就能原諒他。」
我這時候一扭頭,就看到鐵柱媳婦在門口往裡看呢,一邊看一邊在嗑瓜子。這大胖娘們兒太喜歡看熱鬧了。
我尷尬地出來,回到了樹下,這時候天都快黑了,馬三推著他的倒騎驢走了,我繼續在這裡坐著,一直到天黑透了,到了八點鐘的時候,我還是沒等到沈麗。
回來之後,我進了屋就說:「沈麗又沒來。昨天來了,我沒去。」
泉兒說:「真不巧。」
吃飯的時候,我說:「劉二孃還是要你親自去找她說清楚。」
「咋子說嘛,搶劫別人有啥好說的嘛。」
「她說不追究你的過往,隻要你肯當麵說清楚,就會原諒你。要不你明天和我一起過去,和人說清楚。」
泉兒說:「那我明天晚上六點過去。」
我說:「始終都要麵對的。那時候你還小,犯點錯也不算啥。至於她爸爸,估計吃了藥還是得死,書生說過,中醫治病多少有點不靠譜。」
泉兒說:「話是這麼說,但我這心裡還是翻江倒海的,師父,這感覺你肯定不曉得。」
我說:「那是,我沒做過虧心事,這叫啥你知道嗎?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
「師父,你就別戳我心窩子了。」
又過了一天,到了傍晚的時候我就心神不安,望眼欲穿了。那姑娘能頂著雨來找我,怕是有什麼事要和我說吧,結果我沒來。經過這麼多年的社會閱歷,我知道一個道理,有時候錯過了,就是一輩子了。
一直等到了天黑,我也沒等來沈麗,也沒等來泉兒,不過我有一種感覺,泉兒肯定就在附近呢。
我開始大量周圍,果然在一個小衚衕裡,我發現了這小子。這小子抱著個書包,在那邊彷徨呢。
於是我起來,去叫了劉二孃出來,我指了指那個衚衕說:「人就在那邊了。」
劉二孃點點頭,小跑著就過去了,進了衚衕之後,大概過了半小時出來了,但是還沒拿泉兒的錢。我走到了衚衕裡,看到泉兒靠著牆蹲著呢,懷裡抱著書包。
這小子竟然在流淚。
我說:「咋了?」
「師父,我不配做個人。」
「其實你人還不錯。」
「她原諒我了,不要我的錢,還讓我放下包袱,好好生活。」
我說:「劉二孃是個心胸寬廣的女人。」
「她要是收了錢,我心裡還好受一些。」
我嘆口氣說:「著相了,何必呢。」
在我看來,一切都沒必要,如果不是他們幾個,我連找六餅後人的心思都沒有。活著沒有任何意義,能輕輕鬆鬆過日子就是最完美的人生。別和我談理想,別和我談抱負,就算是天塌了,那就塌了算了。
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