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6日開始,清川江以北的群山間,零星槍聲驟然響起。“聯合軍”的試探性進攻正式拉開序幕。
偵察機率先貼著山脊低空掠過,完成勘察與研判後,空襲與炮火覆蓋接踵而至,緊接著,營連級步兵呈散兵線小心翼翼地搜尋前進。這是他們一貫的標準戰術:火力偵察、航空轟炸、炮兵打擊、步兵推進,步步為營,穩紮穩打。
誌願軍的陣地早已嚴陣以待。戰士們依托三角形防禦陣型,各陣地相互策應,層層阻擊。奈何火力處於劣勢,往往初期阻擊打得極為猛烈,片刻後便歸於沉寂。
戰場態勢反覆上演著同一幕:“聯合軍”先遭一輪迎頭痛擊,待集結兵力、坦克開道,再度小心翼翼地摸上陣地時,眼前隻剩空蕩蕩的戰壕、滿地散佈的彈殼,以及延伸向山後的串串腳印。
按照誌願軍總部的命令,一線部隊以營為單位分散部署,一個團拆分為三段,采取“打完就撤、撤後再打”的戰法,節節抗擊,示形於弱,誘敵深入。
主力部隊則藉著夜色掩護,悄然向大後方轉移集結。前線打得看似熱鬨,“聯合軍”卻始終無法咬住誌願軍主力。
在聯軍指揮官的地圖上,呈現出的卻是另一番景象:華夏軍隊正在“潰退”,抵抗日漸微弱,而他們的追擊速度則越來越快。
迷惑之下,聯軍的膽子漸漸大了起來。到11月21日,西線部隊已進至嘉山、龍山洞至德川、寧遠一線。東線主力陸戰第1師則深入長津湖地區,在零下三十度的嚴寒中蹚過冰封的湖麵,向著預定的目標前進。
比預期的時間晚了一些,但終究還是來了。野司指揮部隨即傳令各部,立刻奔赴預定位置,部署口袋陣,待統一時間收緊。
22日,南韓青瓦台,阿瑟將軍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著遠方。夕陽把整個城市染成金紅色,遠處群山的輪廓隱約可見。他手裡的菸鬥剛剛點燃,身後傳來敲門聲。
“進來。”
參謀長阿爾蒙德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遝檔案。他的腳步比平時慢了些,臉上的神情也不如往日輕鬆“將軍,這是截至今日的傷亡報告。”
阿瑟轉過身,接過檔案,目光掃過那些數字。他的眉頭漸漸皺起來,菸鬥停在半空,他一時間竟忘了抽。
“居然傷亡這麼多?”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看來他們比我們預想的頑強得多。難怪……難怪能把**那幫傢夥打到海島上去。”
他把檔案往桌上一扔,走回窗前,望著遠處的群山。
阿爾蒙德清了清嗓子,繼續彙報:“南韓第二軍團已經有些怯戰了。士兵們談到華夏軍隊就臉色發白。這兩週來,每戰必有數百人損失,雖然大部分是小規模的接觸戰,但對士氣的打擊很大,各部隊減員近五千人。”
阿瑟將軍冇說話,隻是低頭抽著菸鬥,“說下去,咱們這邊情況如何。
“咱們這邊的部隊倒還好,”阿爾蒙德翻了翻手裡的另一份檔案,“就是約翰牛的第二十七旅傷亡大了些,被殲滅了一個步兵營,大概五六百人。花旗第24師、第25師各傷亡二三百人。陸戰一師情況最好,目前為止傷亡過百。”
他頓了頓,抬起頭。“但是將軍,最嚴重的問題不在戰場上。”
阿瑟轉過身,目光銳利,“噢~還有什麼情況?”
“是天氣。”阿爾蒙德把另一份報告遞過去,“長津湖地區已經零下三十度了,儘管我們準備了禦寒措施,也於事無補。截至昨日,各部隊凍傷人數已超過一千,不得不退出戰鬥序列。這個數字……還在快速增長。”
阿瑟接過報告,掃了一眼,眉頭皺得更深了。他沉默了很久,突然開口“加快進攻速度,我們必須要在嚴寒降臨之時縮短攻擊時間。”目光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同時向國內訂購一批物資。”他的聲音漸漸拔高,那股熟悉的、近乎狂妄的自信又回到臉上,“讓將士們能吃上火雞,喝上黑咖啡,喝上威士忌。在戰場上好好休息一番,告訴他們隻要努力作戰,一個月後他們將在後方享受真真的聖誕。”
他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鉛筆在地圖上點了一下。隨即將鉛筆往地圖上一扔,抬起頭,目光灼灼。
“然後,我們發起“聖誕攻勢”。讓那幫該死的泥腿子滾回鴨綠江對岸去!我們必須儘快結束這場戰爭,國會那幫老爺們可不在乎形勢,他們要的是結果。”阿瑟的拳頭砸在桌上,砸得咖啡杯跳起來,濺出一攤褐色。
阿爾蒙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他心裡清楚,部隊如今四散在漫長戰線上,按照林譯最新在參謀會議上的分析,此時最穩妥的做法是停止冒進,固守現有戰線,等待補給和後續部隊跟上來再做打算。
可他更清楚,此刻就算自己提出建議,以阿瑟將軍的脾氣,也絕不會采納。也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名古屋港的貨輪一艘接一艘啟航,船艙裡裝滿了火雞、罐頭、牛肉、土豆、成箱的威士忌和一袋袋雪白的麪粉發往南韓。
這是專門為花旗大兵調撥的特派補給,承載著本土對前線將士的慰問,也承載著阿瑟那個“讓孩子們好好過個聖誕”的承諾。
物資運抵前線的那些天,聯軍營地裡的夥食標準陡然升了上去。早餐有煎蛋和午餐肉,午餐是土豆牛肉配上烤麪包。晚餐更是豐盛,整隻的烤火雞冒著油光,焦香的外皮被餐刀切開,露出白嫩的肉;鷹嘴豆拌上黃油和鹽,盛在鐵盤裡冒著熱氣;還有濃湯,還有咖啡,還有不限量的威士忌。
這兩天,聯合軍的戰士們吃得很好,休息得也很好,臉上有了血色,說笑聲也多了起來。這可把旁邊陣地的南韓士兵饞壞了。
他們穿著相對單薄的軍裝,縮在簡陋的工事裡,就著涼水啃冷硬的乾糧。一到飯點,便有人不自覺地往聯軍營地那邊湊,點頭哈腰,陪著笑臉,眼巴巴地盯著那些被挑剩下的火雞骨頭和雞肋。
聯軍士兵心情好了,隨手丟給他們幾塊,便如獲至寶般捧回去,小心翼翼地分著吃。更讓南韓士兵羨慕的,是那些晝夜不熄的汽油桶。
聯軍為了取暖,根本不心疼那點油料。汽油桶裡塞滿煤炭,澆上油,點上火,便是一團能驅散一切嚴寒的烈焰。無論白晝黑夜,那些汽油桶從不熄滅,橘紅色的火光在雪地裡格外耀眼,把周圍的雪都烤化了,露出一圈黑乎乎的泥地。
南韓士兵縮著脖子湊過去,低眉順眼地站在下風口,貪婪地吸著那一點點散出來的熱氣。聯軍士兵也不趕他們,隻是自顧自地抽菸喝酒,偶爾瞥他們一眼,像看一群跟著營地討食的野狗。